李院長看見清冷矜貴的男人，突然露出陰森可怖的表情，下意識感到害怕，卻不得不繼續說明緣由，以及告知評估后的危險性。
    “要是周蘭院長還在，持續性幫季太太細心調理身體，興許不會出現妊娠高血壓問題，這樣季太太身體再差，還能想辦法挺過生產難關，但現在她突發妊娠高血壓，還伴有凝血功能障礙……
    當然，凝血功能障礙問題，很多孕婦都有，可以通過治療，避免生產時引發大出血，可是您太太身體狀況實在太差，再加上妊娠高血壓，很容易隨時大出血，也很容易引發并發癥。
    現在我們能給出的方案，有兩種，一，非要生的話，孕婦會因為胎兒過大難產致死、或大出血而亡、以及其他并發癥死亡，生存希望只有10%，二，現在進行引產，雖然同樣也會有危險，但胎兒還沒那么大，孕婦有30%的希望。”
    現在孩子已經七個多月了，孕婦又沒有早產跡象，只能進行引產，而引產同樣具備危險性，但兩者情況相比之下，顯然后者希望更大一些。
    李院長冷靜淡定的嗓音，一字一句，傳進季司寒的耳朵里，跟惡鬼要他的命，又有什么區別？
    捏著報告的手指冰涼，渾身的血液，也是冰冷的，季司寒感覺自己好冷，冷到渾身發顫，冷到失去知覺。
    是李院長在耳邊喚他，才將陷入迷霧中的季司寒喚醒，“季總，您選擇后一種方案的話，就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胎兒就越大，孕婦會越危險。”中信
    季司寒低下長長的眼睫，盯著手中那份冷冰冰的報告，忽而勾起唇角，冷笑一聲，“選哪一種，她都會死，還選什么？”
    李院長愣了一下，隨即又安撫道：“季總，30%比10%希望要大，而且我會邀請最頂級的權威專家來做手術，務必將30%提至40%。”
    “是嗎？”
    季司寒的反問，透著生無可戀的絕望，平日里，舒晚受點小傷，他都會心疼不已，要他眼睜睜看著她再一次經歷死亡，分明就是在他心上割肉放血。
    只不過是想要一個孩子，一家三口度過余生，就這么一點小小的愿望，非但不成全他們，那么辛苦懷上的孩子，竟然還要舒晚的命，簡直是可笑至極。
    季司寒止不住冷笑出聲，笑得渾身發顫，連精致梳在腦后的濃密發絲，也因顫抖不已的肩膀，跟著從額前垂落下來。
    發絲遮擋住眉眼、長睫，卻擋不住男人眼底流露出來的生不如死，要孩子，10%，不要孩子，30%，哪一個不是跌落深淵、掉落地獄的選擇？
    偏偏這樣的選擇，落在了他的頭上，是他此生作孽太多，這才這般報應他嗎？那報應在他身上好了，為什么要讓舒晚受這些罪？
    讓他去死都行，就是別從他身邊奪走舒晚，但死神偏不，它偏要將一切苦難降臨在舒晚身上，然后站在生死之巔，讓他看著她一點點走向死亡。
    季司寒覺得老天爺既殘忍又可笑，他們好不容易結婚，好不容易懷孕，好不容易走出暗場，還沒來得及好好恩愛，死神就要帶走其中一個，能不可笑嗎？
    苦笑的模樣，落在李院長和醫生們眼里，便是墜落地獄的絕望，卻誰也不敢去勸季司寒一句，大家都知道，他們的總裁愛夫人如命，突然要做這種選擇，誰能接受得了？
    醫院會議室里，靜默無聲，直到蘇青推開會議室的門，打破死一般的寂靜：“季總，夫人讓我來問問您，報告出來了嗎？”
    季司寒從恍惚中，緩緩回過神，接著扔掉手中報告，從椅子上起身，卻因為腳步虛浮，有些站立不穩，手指下意識撐向會議桌，這才穩住身形。
    他撐了幾秒后，直起搖搖欲墜的身子，提步離開，在離開之前，連一句態都沒有表，預示著這兩個選擇，讓這位高高在上、宛若星辰不可觸摸的男人，陷落人生絕境。
    蘇青看見季司寒出來后，面色煞白，腳步不穩，不禁擔憂不已：“季總，是夫人的身體，出現什么問題了嗎？”
    季司寒沒有回答蘇青，只疾步走著，當他走到病房門口，透過窗戶玻璃，看見躺在病床上的舒晚時，忽然沒了面對她的勇氣。
    他轉身就走，蘇青想要跟過去，男人冰冷的嗓音，忽然在走廊響起：“她要是問起，就說我有事要處理，讓她在病房乖乖等我回來，你和蘇泰照顧好她。”
    蘇青只好止步，季司寒離開醫院，坐進車里，以極快的速度，駛入公路，再一腳油門踩到底，徑直開進季家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