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曦看著忽然就想到了葉宇澄六歲那年初見自己的時候,那眼神、那感覺、和面前這個10歲孩童一個摸樣,只是一個胖一個瘦罷了。
“你殺了我吧。”汪小雨看到楊繼宇溫柔的眼神,絕望起來,“這么些年了,我一直很內疚。我一直都在想為什么我要那么任性。為什么死的不是我?你對我那么那么的好,而我親手害死了你,對我來說是多么可怕的噩夢?這么多年了,我每晚做夢都能夢到你。我多想多想多想在見你一面。多想多想多想在聽你喊我一句‘妹妹’。多想多想多想在跟在你屁股后面‘楊繼宇哥哥’一個勁的叫著。可是,是我親手毀了這一切。我親手將這一切葬送了,該死的是我,該下地獄的也是我。不是你。”汪小雨絕望的抬頭吶喊著,“老天!你是瞎了眼么?該死的是我啊,不是他。是我啊!”
楊繼宇抱了抱汪小雨,“好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怎么舍得怪你呢?這么多年來,我多么多么的恨你,所謂的恨是什么?沒有愛哪來的恨?我想著見到你要把你怎樣怎樣的殺了,但是、想過了之后便心里微微的疼著,我只不過是想在見你一面罷了。只不過是想要在看看你罷了。我怎么舍得殺了你?我寧可下地獄、寧可進油鍋、寧可忍受各種各樣的痛苦。我也不愿看到你痛苦。我知道你很難過,因為你善良、我找了你好久好久,可是你搬家了,你離開了。我好難過好難過,我曾經以為你是逃跑了。我曾經想過如果你真的是逃跑了我就殺了你,用最殘忍的方式殺了你。但是,我真的舍得么?我舍得么?舍得么?我怎么可能舍得呢?我那么那么的喜歡你。我怎么舍得呢?我臨死前看著你逃跑。心里是那么那么的難過,我那么那么的痛但是怎么也比不過心疼啊,我那么那么的害怕,在你逃跑的一瞬間,我才覺得之前對死亡的恐懼是多么的渺小。你知道那一瞬間我多么多么的傷心?但是我都沒有恨你。我看著天慢慢的黑了,看著身邊的血越來越多。看著漫天的繁星,忽然就想著我死了,我就上天摘一顆給你。我感覺自己越來越迷糊,身邊的空氣急劇下降,然后我看見了好多好多人沖我笑著,他們說,‘你來了,歡迎來到地獄。’他們就那么單調的重復那一句話。我忽然就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可是、我明明還能聽到爸爸媽媽在喊我啊,我明明還能聽到你在我身邊一個勁的‘楊繼宇哥哥’的叫著啊。我明明聽到了啊,怎么會死了呢?”
“不要說了,拜托你不要說了。”汪小雨緊緊地抱著楊繼宇顫抖著,“我不要聽,我不要聽,我好難過,我好難過。”
“我的確是死了,我發現我可以爬起來了。然后再爬起來的瞬間我看到了自己,在那瞬間我竟然看到了自己絕望的閉上了眼,在那之前我一直在看著你離開的地方。但是你始終都沒有來。”楊繼宇‘呵呵’一笑,“你知道么?靈魂也是會痛的,人都說心涼了便不會痛了,那是假的。我明明感到自己的靈魂也會痛啊。我明明就很痛啊,就在這個位置。”楊繼宇指著自己心臟的位置,“它不在啊、它死了啊、它消失了啊,但是它怎么還是痛呢?怎么回事呢?你知道么?”
“求求你了,拜托了。”汪小雨抽泣著,“你殺了我吧。我好難過,你殺了我吧。”
外面的林曉曦和葉宇澄也是滿臉的淚,之前楊繼宇只是對他們說自己經歷過的三次生死,但是并沒有提起過后面的這些話,當聽到后面這些話的時候,他們也忍不住淚流了。
“你說,心臟到底會不會死呢?”葉宇澄忽然問了一句,“到底會不會死呢?經歷了那么那么多的事情,它不應該早就死了么?為什么它還會痛啊?為什么呢?”
“那是因為痛的根本不是你的心,而是你自己。你的靈魂里最軟弱的自己。所以,不管它在不在,不管它有沒有。痛的都不是它,是你自己。那個最脆弱的自己。”林曉曦順著那層玻璃坐了下來。
“我不會殺了你,所謂的怨氣,只不過是在人世間的一些想念及時斷不了罷了。對爸爸媽媽的、對你的、對我的弟弟的,都有。我已經默默的在爸爸媽媽身邊呆了將近五年的時間。我暗地里照顧他們,幫他們頂住將要撞過來的貨車、幫他們蓋好沒有蓋嚴的棉被。我能做的不多,但是我已經盡力了。我今天對你說了這么多,只是想告訴你,我原諒你了。你可以安心的活下去,我已經原諒你了。我不會再出現在你的夢里了。即使出現也會是美好的了。你可以過好你后半生的日子了。”楊繼宇捧著汪小雨的臉,心疼的看著汪小雨紅腫的眼睛,然后在汪小雨的額頭上輕輕的吻了一下。
那阻擋著他們的玻璃融化了,像水一樣的融化了,他們的背上、臉上、全身都是那玻璃融化的水。
“那些我的眼淚凝聚的。”楊繼宇沖著林曉曦和葉宇澄走了過來,“它們化了就意味著我要離開了。”
“去那里?天堂還是?”葉宇澄不想說出地獄,葉宇澄不希望、林曉曦和汪小雨也都不希望他下去。
“其實,你們都不知道。死過的人之分三種。一種是壞人,他們會留在地獄受苦。一種是好人,他們會再投胎。還有一種就是向我一樣放不下塵世間的人,我們如果被使者抓住便要處死,也就是灰飛煙滅、灰飛魄散。在被抓住前放下一切便可以在投胎。”楊繼宇裂開嘴笑了笑,天真無邪,“其實,根本就不分地獄天堂的。所謂的地獄其實也就包括著天堂。”
“那,我們還能在見到你么?”林曉曦問道。
“或許能見到。只不過到時你們認不出來我,我也不會記得你們。我要喝下孟婆湯,便會忘卻今生的一切。”楊繼宇靠近葉宇澄,摸了摸他的手,“我親愛的弟弟。我想告訴你的是,不要錯怪爸爸媽媽。他們只是沒有在撫養你的能力。這些年他們一直都在找你,我都看在眼里。我希望你不要怪他們。即使算是哥哥求你的最后一件事情了。答應哥哥好么?”
葉宇澄半蹲下來,額頭對著楊繼宇的額頭,“嗯。我答應你。好哥哥。”
楊繼宇轉身看了看汪小雨、又看了看葉宇澄和林曉曦微微一笑。天邊的那道光又出現了。再出現的瞬間楊繼宇就消失了。那光也只是出現了一秒。
汪小雨失聲痛哭撲倒在地上。心想,自己會忘記他吧?會徹徹底底的忘記他么?曾那么深的存在于自己的腦海中,真的會忘記么?
與此同時,忽然在場的所有人都變得昏昏沉沉,然后、在一秒便覺得眼皮相識吊著兩個秤砣,沉沉的睡了過去。
睜開眼,是熟悉的架子床。葉宇澄猛地坐起來,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歷歷在目。現在自己怎么會躺在宿舍里?是在做夢么?怎么會有那么真實的夢啊?
宿舍門猛地被推開沈安迪和林澤宇、林澤軒走了進來,看見葉宇澄呆坐在床頭上,沈安迪提著手中的混沌沖著葉宇澄晃了晃,“我們買了你最愛吃的混沌。你吃點么?”
“我是在做夢么?”葉宇澄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
“葉宇澄。我知道你很難過,遇到這樣的事情誰都不知道該怎么辦。但是我希望你可以振作起來,可以做回原來那個陽光的少女殺手。”林澤宇鄭重的說著,說罷、林澤宇嘟囔了一句,“我怎么覺得好耳熟啊。”
林澤軒拍了拍林澤宇的腦袋,“不錯啊。死小孩。又長大了啊。不對啊。我怎么會說‘又’?”
葉宇澄看了看他們忽然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機看了看上面。沒有未接電話只有一條短信,急忙打開。
“剛才出現的那道極光好美哦。紫黑色的。”林澤宇坐在床上望著窗外,“我從小到大都沒有見過這么美的光。那應該是極光把?”
“什么啊。你個白癡。那不是極光,說不定是那個神仙想下凡了。然后天就裂開個口子讓他鉆出來。”林澤軒撲過去壓倒林澤宇,打鬧起來。
“屁嘞,明明就是極光好不好?你怎么這么俗啊。一點文藝范都沒有……”
短信是林曉曦發來的,她說:是夢?還是真的?那道光真真切切的出現過?那個男孩子真真切切的來過?那些讓人悲傷的眼淚真真切切的凝固過?那個沒有了心的鬼魂真真切切的痛過?
葉宇澄的眼瞬間就濕潤了,他回到:現實包裹著夢,夢擁抱著現實。那道光出現與否不重要,那男孩子來沒來也不重要,那些眼淚是否會凝固也無關緊要。最重要的是。那個沒有了心的靈魂已經不會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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