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三章　甘州十二郎（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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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杜悠然抬首與他四目相對，眼中滿是期盼與希望。  吳放沉默了一會，緩緩搖頭：“愛莫能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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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杜悠然眼中的光彩忽的黯淡下來，象是暗夜里微弱的燭火，一吹便滅，只余下無盡的空洞。  片刻后，她吃吃笑了起來。  接著笑聲越來越大。  書室里，只聽她笑聲尖厲：“愛莫能助，好一個愛莫能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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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吳敬上前一步，意欲扶起她：“九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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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杜悠然卻一把推開他，扯住吳放衣袖，笑得愈發(fā)歡暢：“吳放，你以為扳倒了杜家，你就能得償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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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吳放別開頭，聲音平靜：“送夫人回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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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侍女們扶著半瘋半顛的杜悠然出了書室。  杜悠然殊無快意的笑聲越來越遠，最后終于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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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書室內(nèi)有片刻沉默。  吳敬移步至吳放身前，朝他面上啐了一口，頭也不回的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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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他離開吳放府邸時，聽見內(nèi)院再次嘈雜起來，各種呼喊響成一片。  四天后，他自宅中聽聞，杜悠然早產(chǎn)，掙扎了三天三夜才生下一個女兒。  杜悠然生產(chǎn)后大出血，于產(chǎn)后第二天含恨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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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自那時起，吳敬對與吳放的兄弟情誼不再抱有任何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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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杜氏和吳放親善尚且落得如此結(jié)局，而趙氏門內(nèi)皆是他吳敬親族，他根本不敢想象他們會有何等下場。  他不能對他們置之不理。  他只能讓他們庇護于他的羽翼之下，有多久算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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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他開始更多地關(guān)注政事。  他與吳放畢竟不同。  金國公從他幼年起便對他疼愛倍至。  父子親情非同尋常。  吳放雖有才干，卻不可能像吳敬一樣與自然的和父親閑話家常。  金國公上了年紀，不免倚重起承歡膝下的吳敬。  即使吳放也對此無可奈何。  漸漸的，他隱隱有與世子吳放分庭抗禮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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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而一個偶然事件，又將他與吳放帶到了彼此的對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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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西與北庭達成和議以后，金國公才得到北庭白王恰在與安西戰(zhàn)事進行到一半時過世的消息。  新王邢尚繼位之初又逢狄人大舉南下，可謂腹背受敵。  新王秘不發(fā)喪。  一面派使臣與安西議和，一面火速遣名將君偉領(lǐng)兵阻狄人于關(guān)外。  北庭與安西交戰(zhàn)一年。  除開吳放統(tǒng)兵的那段時間，極少處于下風。  占盡優(yōu)勢地北庭主動議和，安西沒有不答應(yīng)的道理。  而那君偉少年成名，為北庭中流砥柱，出兵到打退狄人不過半月時間。  和議既成，狄人又退，新王才將老白王死訊公諸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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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金國公見死對頭竟走在了自己前頭。  兔死狐悲，雪恥地心便淡了幾分，又見北庭新王處事得體，銳不可當，不免存了幾分交好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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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新白王邢尚有一姐一妹。  老白王在世時已將長女長寧縣主許嫁興帝，邢尚仍有妹妹清源縣主待字閨中。  吳敬雖已及冠，卻尚未婚娶。  金國公便動了心思，欲為吳敬求娶。  北庭婉轉(zhuǎn)答復(fù)。  白王惟此一妹，須家世、身份、品貌皆為上乘者方肯許嫁。  言下之意，吳敬并非世子，白王不愿嫁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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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時吳放喪妻，金國公得知是因杜家之事，心中有愧。  便詢問吳放之意。  吳放聽到清源縣主四個字時表情微微一動，隨即平靜道：“全憑父親大人做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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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得吳放首肯，金國公便再次向北庭求娶清源縣主。  吳放的身份自是無從挑剔，可畢竟與北庭有過節(jié)，且又是續(xù)娶，不免讓白王覺得委屈幼妹。  然與清源縣主門第相當，人才又出眾的年輕顯貴已然不多，北庭又確實需要一位強有力的盟友。  白王猶豫再三才勉強應(yīng)承了這門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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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金國公放心之余，又覺對不起吳敬。  反倒是吳敬淡淡一笑，安慰父親說無妨。  末了。  金國公輕嘆一聲：“可惜兒非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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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一年后。  吳放為妻守制期滿，清源縣主亦為老白王服完了三年父喪。  即可婚娶。  安西于是隆而重之的為世子迎娶了清源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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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吳敬只是在婚禮上象征性的露了一下面即消失了。  婚禮上眾人談笑風聲讓吳敬想起數(shù)年前在杜家門口亦有一位新娘頭蓋蔽膝款款步上婚車。  其實吳敬從來就沒看清過杜悠然地模樣，可不知為何，她出嫁時的身影竟在腦中揮之不去。  不知那清源縣主是否也如當年的新娘一般清澀嬌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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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是夜，吳敬大醉，第二日向金國公問安時便起得遲了。  他匆匆趕到國公府，新婦已經(jīng)在堂拜見家翁了。  見吳敬一頭撞進來，金國公不由笑著斥道：“子深，怎么這般莽撞？來，見過你九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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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吳敬在旁人指引下來到清源縣主身前，做一長揖：“九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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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抬起頭，吳敬看清了新婦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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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那一刻，清源縣主邢玉終于從一個抽象的符號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人。  清源縣主不過十六七歲，和安西貴婦一般作高髻纖裳的打扮，容貌清麗，身形嬌小玲瓏，眼睛靈動有神。  她不像一般的安西貴族女子故作羞澀之姿，反而很直接地上下打量著吳敬。  一旁吳放輕拉一下她的衣袖，她方頓悟似的用團扇掩面以示禮儀。  雖然如此，她的眼睛卻還停留在吳敬身上。  遮得不甚嚴密的團扇后，她對吳敬嫣然一笑，臉上一對笑渦透過扇上輕紗綻放光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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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一笑之后，邢玉和他擦身而過。  她身后曳地的裙擺悄無聲息地滑過吳敬的烏皮靴。  碧青紗羅微皺，有如平靜的湖水上輕波蕩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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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晚間，金國公設(shè)家宴款待新婚夫婦。  金國公諸多子女亦齊聚一堂，有不少還帶來了金國公的孫子孫女。  孩子們嬉戲于堂下，極是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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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還是老九有福，”四哥吳赦悄聲對吳敬說，“前一個杜氏已是難得的美人，如今這清源縣主雖嫩了點，只怕過不了兩年就會出脫得傾國傾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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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吳赦對出身低微的吳放向來鄙夷，甚至吳放成了世子后仍固執(zhí)的稱他老九。  吳敬素知他脾性，只是禮貌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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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吳赦見吳敬不接話頭，憐憫的看著他道：“你也真是好性啊。  父親大人本是為你求娶，偏那北庭非世子不嫁，不然哪會便宜了老九……”</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