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二章 侍女流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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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甫一出府,幕僚莫哀已迎了上來:“國公召世子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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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吳放上了馬車才答:“除了貢舉之議,便是為了清源縣主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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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莫哀跟上馬車問:“主公對世子是否還有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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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目前還很難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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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么,在主公對世子完全消除戒心前,請世子不要太接近清源縣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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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明白。 ”吳放略帶疲倦的說,“不過今天北庭的使者來了,不知會跟她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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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縣主暫時會受些委屈不錯。 不過昌邑現在流言四起,說世子力主與北庭交好是因為在北庭為質時和清源縣主有私情,所以還是謹慎些好。 這樣縣主那邊也會少些風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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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婚事是父親大人做的主,我能有什么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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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屬下明白,但事關世子前途,不可大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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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流言來源查得怎么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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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莫哀攤開掌心,在手里劃了十二兩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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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吳敬?”吳放手指輕敲馬車窗格,“吳敬性子粗疏,應該想不到這上頭去。 必是有人給他出的主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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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屬下也這么認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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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北庭的事,有個人倒可能知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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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知世子說的和屬下想的可是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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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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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莫哀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道:“屬下今天收到唐家的回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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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吳放抽出信草草掃了一遍。 拳頭猛地握緊,信紙被捏成了一團。 他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白顯留不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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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鹿肉絲三次,烤鷓鴣兩次,菹菜三次,炙羊腸兩次……和吳放一起進食時,邢玉的手藏在桌下數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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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吳放注意到邢玉今天根本沒心思吃飯。 基本上她所有的時間都在仔細觀察他,偶爾胡亂撥兩下碗里的飯粒。 再不就是有一下沒一下的戳她面前的一盤青菜,把那盤菜戳成了可怖的綠漿。 吳放食畢。 以溫水、澡豆凈面后方不動聲色地問:“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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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嗯?”邢玉像做虧心事被人逮到一樣,神色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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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還是飯食不合胃口?”吳放盯著那盤被邢玉搗成一團的青菜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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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我只是有點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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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就早些休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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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是。 ”邢玉本已順從地起身要回房,忽然想起了什么,猛然回頭:“那世子今晚是不是又會以不打擾我休息的理由拒絕來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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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吳放沒料到她會問得這么直接,愣了一下,溫言道:“今天北庭的使者是不是說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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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邢玉自己也覺得唐突,面紅耳赤了半天后說:“今天中使問我。 是不是有不適當的言行讓你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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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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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又不是你,我怎么知道?”邢玉急躁的大聲說,“中使要我安份守己,進退有度。 可我每天做的事沒有十件也有八件,你又不說話,我哪知道什么時候我一個不小心就逆了你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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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中使地話很有道理。 你有空真該想想,怎么做到安份守己,進退有度。 ”吳放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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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流蘇侍立廊上。 見吳放走過,伏下身行禮。 吳放也未在意,依舊前行。 流蘇忽道:“請世子不要責怪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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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吳放停步,俯視流蘇,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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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流蘇自知越過了侍女的本份,卻仍鼓足了勇氣道:“奴婢僭越:夫人年紀尚輕。 不免性急沖動,屢有不妥的言行。 其實夫人天真爛漫,全無機心,是極好相處的人。 奴婢斗膽,請世子體諒一下夫人遠嫁他鄉的心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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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吳放面無表情的聽完,淡淡道:“你的本份是照顧好夫人,其他事不必過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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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流蘇不敢再說,伏地送吳放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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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是夜,吳放召莫哀:“你修書一封,告訴北庭使者。 安西與北庭交好的誠意并未改變。 請白王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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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世子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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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讓他們安心,別再置喙我地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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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屬下這就去辦。 ”莫哀明白吳放有維護邢玉之意。 便不再多問,悄然無聲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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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入夜,流蘇來伺候邢玉晚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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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邢玉室內寫滿字的紙片鋪天蓋地,撒得滿室皆是。 邢玉席地而坐,嘴巴咬著筆桿正冥思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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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夫人這是做什么?”流蘇跪坐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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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把安西那些煩死人的規矩都寫下來,以便我安份守己,進退有度。 ”邢玉氣哼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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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又是什么?”流蘇撿起一張紙片,上面寫著吳放今天吃過的飯食,連每道菜動過幾筷也記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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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邢玉眼里閃著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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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見邢玉連兵法也用上了,流蘇不由忍笑道:“那夫人今日可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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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人有病。 ”邢玉干脆的下了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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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流蘇再次忍不住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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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可不是開玩笑。 ”邢玉瞪著流蘇嚴肅道,“書上說過,山不可以無棱,猶人不可以無癖。 可是你看他,吃飯時每道菜他都會嘗,但絕不會超過三次,讓人完全看不出他愛吃什么,不愛吃什么;每天卯時三刻起身,未時練箭,申時與幕僚議事,時間完全固定;又不愛享樂,不事游獵,連女色都不好,無懈可擊,簡直是刻板生活地典范。 這不是有病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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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奴婢聽人說過,上位者不可以隨心所欲。 因為在上的人喜歡什么,下面的人就會投其所好,以為有機可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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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可真夠沒意思的。 ”邢玉嘆氣,埋頭繼續她未竟的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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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流蘇則在一旁幫她把散落的紙張都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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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以前那位杜夫人是個什么樣的人?”邢玉忽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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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夫人問這個做什么?”流蘇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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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拜見金國公時,聽人說起世子和杜夫人感情甚好,所以我想知道她是個什么樣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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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流蘇輕輕道:“奴婢未曾侍奉過杜夫人,所以不詳知。 在奴婢看來,杜夫人溫和沉默,賢淑善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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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很美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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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杜夫人生得極清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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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可識文斷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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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略通筆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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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中饋女紅可精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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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杜夫人做得一手極好的針線,亦善持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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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我沒法跟她比。 ”邢玉情緒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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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怎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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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笨手笨腳,不溫柔,不賢淑,也從沒人教我怎樣為**子。 在家時阿兄總笑我,說我以后嫁不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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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夫人和杜夫人是春花秋月,各擅其場。 夫人生得這樣美,世子不會不喜歡。 時日一久,世子定會把心移到夫人身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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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沒有用地,流蘇。 ”邢玉苦笑,“我阿娘生下我就過世了。 阿爹在我阿娘過世后再沒納過正妃。 比我阿娘好地女人不是沒有,可阿爹說,世間任何女子都比不上我阿娘。 流蘇,人是沒法和死人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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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話讓流蘇無法回答。 良久,她抬手輕拍邢玉背部,想讓她好過一點。 邢玉鉆進她懷里有如嬰孩。 最后,她聽見邢玉細小而飽含委屈地語句:“流蘇,我想回家。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