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白柔并未如唐無雙所料就此屈服。那樣的話，她也就不是白柔了。師徒三人不歡而散的第二天，她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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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除了少去幾件舊衣，她平時(shí)所用之物都紋絲不亂，所有人都不清楚她這次出走是否經(jīng)過周密的計(jì)劃。她平日出診自有收入，出行的費(fèi)用不是問題；她又并非沒見過世面的尋常女子，會(huì)去什么地方也難以預(yù)料。冷家派人找遍各處，都說不曾見過，好像她就此憑空消失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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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白池對(duì)此深感歉疚，不住向冷老先生賠罪。老先生反倒頗為寬容，說那孩子既然不愿意，就不要再勉強(qiáng)，訂親的事暫且作罷，找人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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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冷家動(dòng)用了濟(jì)世堂所有力量搜尋白柔，然而三個(gè)月過去了卻依舊沒有線索。白池極是擔(dān)心，一會(huì)擔(dān)心白柔舊病發(fā)作，一會(huì)又擔(dān)心她碰上壞人。冷家人仰馬翻不得消停時(shí)，唐糖卻悄悄帶來了一封白柔的親筆書信交給唐無雙。信上注明唐無雙親啟。唐無雙拆信閱讀，信中寥寥數(shù)語，不外是希望于某日某時(shí)在某地和她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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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白柔信中所說的見面處與唐家本家所在之地只有咫尺之遙。那孩子行事出人意表，唐無雙也拿不準(zhǔn)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雖然如此，她亦無懼，不動(dòng)聲色的給予了肯定的答復(f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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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和白柔會(huì)面之事唐無雙并未讓白池知曉，只說唐家有事尚需處理，需離開冷家。白池此時(shí)焦頭爛額，并不作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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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唐無雙來到約定的停云樓時(shí)，白柔已經(jīng)到了。引唐無雙入內(nèi)的是一名黝黑皮膚的年輕女子，腰懸長劍，英氣逼人。唐無雙暗覺奇異，不知白柔何以識(shí)得此等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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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室內(nèi)白柔已然就座，見到唐無雙便起身施禮，賓主分別入座。一別三月，她并無太多變化，一襲男裝翩翩，依舊似冷家的少年醫(yī)士，只是眼里略多了幾分飛揚(yáng)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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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見唐無雙打量引路的女子，她似笑非笑道：“柳珠是自己人，不必?fù)?dān)心。再說，我與師娘無事不可對(duì)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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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唐無雙不愿落了下風(fēng)，以長輩的口氣教訓(xùn)：“你一走數(shù)月音訊全無，不獨(dú)我和你師父，冷家上下為找你也忙得筋疲力盡。你任性也該有個(gè)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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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白柔只是微微一笑：“弟子此次雖然任性，待此間事了，自當(dāng)親向冷家請(qǐng)罪。不過與宜清的婚事，還請(qǐng)師娘就此作罷，這樣對(duì)你對(duì)我都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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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話我可不明白。”唐無雙故作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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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白柔微微一笑：“我知道師娘嫌我是個(gè)麻煩。但請(qǐng)師娘相信，弟子對(duì)師娘并無惡意。且日后弟子與師娘有的是機(jī)會(huì)共事，彼此還是和氣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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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共事？”唐無雙皺眉，顯然不明她所指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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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白柔取出一張?zhí)舆f與唐無雙。這種帖子，唐無雙并不陌生——那是唐家客卿的聘任書。她難以置信，倒吸一口氣問：“你……要進(jìn)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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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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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你師父不會(huì)答應(yī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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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只要師娘首肯，師父那邊不是問題。在逼師父就范這一點(diǎn)上，師娘一向很有辦法。”白柔似笑非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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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我是你師娘，怎會(huì)由著你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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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第一，唐家給了我任書，說明他們不認(rèn)為我在胡鬧；第二，如果我在唐家對(duì)師娘有所用處，不知師娘的立場是否還會(huì)和現(xiàn)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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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你所謂的用處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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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師娘不會(huì)認(rèn)為這幾個(gè)月我都閑著罷？”白柔輕笑，“這幾個(gè)月我已仔細(xì)調(diào)查過。從我得到的情報(bào)來看，師娘似乎一直想對(duì)唐家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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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唐無雙不曾料到自己多年籌劃被人一語道破，不由又驚又怒：“休要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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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我是不是胡言亂語師娘自己清楚。師娘放心，我自信所得信息遠(yuǎn)比唐家全面，才能有此猜測。唐家的人應(yīng)該都還被師娘蒙在鼓里。”白柔胸有成竹道，“師娘是女流，掌管唐家族務(wù)已是極限。商行的運(yùn)營師娘無法插手，是以師娘雖準(zhǔn)備多年，依舊無法扳倒唐家。我出任唐家客卿對(duì)師娘而言是個(gè)極好的機(jī)會(hu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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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你？”唐無雙冷笑著重新審視白柔，“唐家客卿分十二等，你拿到的只是五等的聘任。雖然這個(gè)起點(diǎn)不算低，可短時(shí)間內(nèi)你仍無法接近唐家核心。我不認(rèn)為你對(duì)我能有多大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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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現(xiàn)在自然不行，不過我想師娘這么多年都等得，再等個(gè)三五年也不成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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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三五年？”唐無雙怒極反笑，“你以為唐家是什么地方？唐家百余年，從未有人在四十歲以前升任一等客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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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弟子從未有輕視唐家之意，也估計(jì)到前路艱險(xiǎn)。不過弟子仍有把握助師娘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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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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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白柔眼中冷光微現(xiàn)：“千里之堤，潰于蟻穴。要扳倒唐家，并不一定非得是一等客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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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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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好處？”白柔沒料到她話鋒空轉(zhuǎn)，意外的揚(yáng)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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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恕我直言，你可不像是樂于助人的性子，我猜你定有條件。且生意場上，互利的合作才可能長久。有什么要求不妨現(xiàn)在說出來，看看我們是否有合作的基礎(chǔ)。”唐無雙平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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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白柔沉吟片刻，慢慢道：“明白了。事成之后，唐家現(xiàn)在掌控的資源，我要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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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好大的口氣。唐家的資源我不感興趣，你大可拿去。只是我不明白你要唐家干什么？”唐無雙對(duì)這條件倒并不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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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因?yàn)槲也幌朐佼?dāng)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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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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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師娘該看過傀儡戲罷？傀儡在別人的牽引下，做出各種表情和動(dòng)作。雖然看起來就像真的一樣，可那畢竟不是傀儡自身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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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話讓你師父聽見定會(huì)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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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會(huì)么？”白柔微微一笑，“他何曾在意過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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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你在怪你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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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初時(shí)或許有些怨恨，”白柔淡淡道，“不過這陣子我想明白了，這怪不得師父師娘，是我自己從未表達(dá)過我的意愿。或許，已經(jīng)到了改變的時(shí)候。我希望師父師娘能明白，我的生活不需他人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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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既然你執(zhí)意如此，我無話可說。你若真心想到唐家做事，有些事我不能不說在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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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請(qǐng)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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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唐家對(duì)外人不會(huì)輕信，是以唐家客卿眾多，能成為高等客卿的人卻很少。木秀于林，風(fēng)必摧之。唐家難以出頭的人太多，必然更甚。你初進(jìn)唐家即為五等客卿，算是少有。我不清楚你如何拿到這紙任書，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你雖還未就任，卻已樹敵無數(sh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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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白柔頷首：“請(qǐng)師娘指點(di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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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你也說過，唐家外間事務(wù)我無法插手，所以我對(duì)你談不上指點(diǎn)。不過以常理言之，你想在唐家立足，首先要能服眾。而要服眾，你需要做兩件事。第一，盡快顯示出與你身份相匹配的能力；第二，盡可能與他人化敵為友，建立起自己的關(guān)系網(wǎng)。兩件事缺一不可，且須靠你自己去做，我不會(huì)也不能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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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白柔很快領(lǐng)悟到唐無雙這樣交待，是已然正式將她當(dāng)作了對(duì)等的合作者。她起身行禮：“我明白，在我取得和師娘對(duì)等合作的資格前，我不會(huì)向師娘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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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唐無雙輕笑：“你這又見外了。怎么說我也是你師娘，當(dāng)然不會(huì)袖手旁觀。只是若有人懷疑你是我安插的棋子，你我以后不免大費(fèi)手腳。所以，我不能明著幫你，今天以后你我也不宜再像這樣會(huì)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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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師娘所言極是，”白柔取出一枚印鑒遞與她，“我們確實(shí)不便直接聯(lián)系。以后師娘若有吩咐，可送信至流朱坊任何一間分號(hào)。只要封上有此印紋，自會(huì)有人傳交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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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流朱坊？”唐無雙遲疑著接過印鑒，唐家女眷亦常使用流朱坊的妝粉，以之作為聯(lián)絡(luò)處甚是妥當(dāng)。只是她對(duì)流朱坊的可靠性存有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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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白柔看出唐無雙的顧慮，淺笑道：“師娘放心，流朱坊可以信任。我能得唐家聘用，也多虧流朱坊老板娘的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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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唐無雙聞言疑惑更甚：“聽聞流朱坊的袁娘子精明過人，斷不會(huì)因你免她幾次診費(fèi)就能買通的。你如此篤定，總該有些緣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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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白柔笑道：“論精明只怕比師娘差點(diǎn)。說起來，我與那位娘子結(jié)緣還多虧了師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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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此話怎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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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師娘大概不記得了。因師父不喜我制毒，所以有陣子我轉(zhuǎn)而調(diào)弄香粉，轉(zhuǎn)移他的視線。制出來的東西我也曾請(qǐng)師父送與師娘。想來弟子那點(diǎn)手藝不入師娘法眼，轉(zhuǎn)手便送給了一位賣胡餅的****。當(dāng)年的那位****便是如今的袁娘子了。袁娘子得了香粉，多番打聽，最后輾轉(zhuǎn)找到我，希望我能把配方提供給她。我見她可憐，便答允了。誰想到那位娘子竟會(huì)有今天的局面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