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人看來，云州白家與東陸其他世家頗有些不同。大部分世家要么為某一行業(yè)翹楚，世世相傳；要么為一國貴戚，代代顯赫。白家則不是，至少表面上不是。白家的人雖然大多博學(xué)多才，卻都自由散漫，極少有出仕的。白家祖上倒是頗有些豐厚的產(chǎn)業(yè)，但白家中人多半不善經(jīng)營，是以近年來愈見衰敗。然而，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白家人無絲竹之亂耳，無案牘之勞行，溫文爾雅，學(xué)識(shí)淵博，倒也讓人印象深刻。白家萬卷堂里更有著極為豐富的藏書，可說是包羅萬象，放眼當(dāng)世無出其右。許多人都說，白家才是真正的貴族之家，風(fēng)雅之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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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當(dāng)然，這些都只是表象。了解白家內(nèi)幕的人才知道白家人世代以盜墓為生，是實(shí)實(shí)在在的盜墓世家。白家人與普通盜墓賊的不同之處在于，白家人認(rèn)為盜墓是一門需要綜合多種學(xué)問的高超技藝。有眼光的盜墓賊自然要懂得古玩鑒賞的知識(shí)；古墓中有時(shí)機(jī)關(guān)重重，土木機(jī)關(guān)之學(xué)必不可少；盜墓時(shí)常有意外發(fā)生，修習(xí)武藝防身也很重要；為防人在墓里下毒，抑或是查探墓中尸首死因，又要精通醫(yī)藥之學(xué)。世代積累之下，白家人的博學(xué)也就不足為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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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白家衰落的原因并非是外人所說的經(jīng)營不善。而是白家子弟幾世詩書熏陶，認(rèn)為盜墓這一行為大損陰德，無人愿意繼承祖業(yè)之故。不過，白家人畢竟有著家學(xué)淵源，雖然已甚少盜墓，但見著新奇有趣的陵墓，仍免不了技癢進(jìn)去探索一番。在白顯看來，告訴盛思明這個(gè)洞穴是一種奇特的墓葬形式就足以說明一切了。不幸的是，另一個(gè)人的覺悟和他顯然不在同一層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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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盜墓？”盛思明像是火燒了屁股一樣跳起來，“你你你，離我遠(yuǎn)點(di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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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白顯輕輕咳了一聲：“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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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好你個(gè)白顯，看你平日人模人樣的，想不到背地里竟干這種下流勾當(dāng)！”盛思明義正嚴(yán)辭的指責(z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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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白顯嘆了口氣：“我有說我盜過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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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盛思明一愣，好像沒有。白顯接著道：“白家早年以盜墓發(fā)跡，但近五代以來，白家沒有一人以此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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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這樣啊……”盛思明略松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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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白家人雖不再盜墓，卻仍對各地墓葬有著濃厚的興趣。這個(gè)墓穴小弟隨家?guī)焷泶说夭樘竭^。只是小弟身手笨拙，未隨家?guī)熛聛怼Ｒ荒昵凹規(guī)熢俑按说兀謱⒅茉獾匦蚊枘∮趫D上以示小弟，小弟時(shí)時(shí)觀摹，是以知之甚詳。至于那些木樁子，自然是家?guī)焷頃r(shí)打下，后又經(jīng)過加固的。這般解釋，師兄是否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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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清楚，了解，明白。”盛思明只得點(diǎn)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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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白顯不再搭理他，低頭繼續(xù)查看墓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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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師弟，死人的東西還是不要亂動(dòng)的好。”盛思明見白顯拿起絞索和齒輪仔細(xì)研究，便小心翼翼的出聲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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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死人有什么好怕的？”白顯漫不經(jīng)心道，“活人才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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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盛思明不贊同他的意見，卻也不知怎么反駁，只得站在一邊看著。看了一會(huì)兒，終于忍不住好奇，問道：“這個(gè)墓穴在山崖上，你們怎么發(fā)現(xiàn)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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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卻要問我?guī)煾噶恕Ｌ綔y墓穴不是我的專長，我只對墓里的機(jī)關(guān)感興趣。不過家?guī)熢裕羰切屑遥瑑H憑土壤的顏色和氣味也能判斷墓穴的存在……這個(gè)墓穴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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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哪里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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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懸棺的風(fēng)俗只存在于少數(shù)的部族中，且此地向非其族人活動(dòng)之地。再則，這棺木形制也與我看過的不符。”白顯皺眉，目光轉(zhuǎn)向洞穴深處的那具棺木。盛思明注意到他的眼光，只覺心里一陣發(fā)毛，這家伙不是還想開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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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不想白顯直起身，若無其事道：“今天沒帶工具，還是下次再開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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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盛思明長舒一口氣。就在這當(dāng)口，白顯忽的瞥見棺木后的巖壁上有條繼縫，向里走去查看。只見那條縫隙竟有二人寬，隱有絲絲潮氣透出，幽深難測。白顯撿起一粒石子扔進(jìn)去，石子發(fā)出一連串的聲響，竟似通往山腹。白顯露出一個(gè)深思玩味的表情，這條細(xì)縫可沒有聽師父白池提起過。縫隙這般明顯，師父不可能沒發(fā)現(xiàn)，或者……白顯將手中火筒往縫中一送。火焰稍稍偏轉(zhuǎn)，卻仍然燒得旺盛。這說明里面空氣流動(dòng)順暢，沒有危險(xiǎn)。白顯再不猶疑，邁步向縫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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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那里面說不定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咱們還是別去的好。”盛思明忍不住又道。這師弟平日看來挺穩(wěn)重的，原來也是個(gè)膽大包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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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那你待在這兒，我自己進(jìn)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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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哎，你怎么不聽勸呢？”盛思明跳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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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他們燒山不是一時(shí)半會(huì)兒干得完的。既然短時(shí)間內(nèi)我們出不去，不如趁此機(jī)會(huì)進(jìn)去查看查看，說不定能找著另一個(gè)出口。”白顯一副理所當(dāng)然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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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另一個(gè)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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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山縫中似有微風(fēng)，說明山腹之內(nèi)另有通風(fēng)處，說不定可以從那里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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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山這么大，誰知道另一個(gè)出口在哪兒。再說你干嘛一定要找另外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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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從這里出去說不定會(huì)跟那些刺客迎頭碰上，而且……”盛思明看見白顯嘴角上揚(yáng)形成一個(gè)諷刺的弧度，“不知師兄的輕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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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我不是很擅長那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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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就是了。家?guī)熭p功卓絕，從這里上去易如反掌。至于你我，恐怕下來容易上去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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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句話點(diǎn)醒了盛思明。他們下來時(shí)慌不擇路，還真沒考慮過怎么上去。他伸出頭，先仰望頭上的木樁，再俯視腳下萬丈深淵，最后不得不承認(rèn)，以自己那點(diǎn)輕功一路平安的躍上崖頂似乎、好像、可能無法做到，更別提帶著白顯。他長嘆一聲：“我以為下來時(shí)你一定已想好了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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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現(xiàn)在開始想也不算太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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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看清了兩人面臨的形勢，盛思明認(rèn)命的跟著白顯向墓穴深處走去。然他不比白顯對鬼神毫無敬畏之心，從棺木旁走過時(shí)，還是先拜了一拜，道了聲“得罪”，這才跟著白顯走進(jìn)了山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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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進(jìn)入石縫后是個(gè)三尺來寬的天然甬道。甬道低矮，兩人半彎著腰，沿著千回百折的甬道走了許久，忽的眼前豁然開朗，果然進(jìn)入了山腹。山腹內(nèi)頗為寬敞，石筍林立，流泉涌動(dòng)，別有一番天地。內(nèi)里空氣清新，顯然另有通風(fēng)之處。盛思明本來還擔(dān)心里面有甚恐怖的物事，不想竟是這般美景，看得心曠神怡起來。之前對白顯的一肚子不滿也拋到了腦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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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只是兩人的旅程也并不總是愉快。雖是同住了一段日子，但白顯不常在家，就算在家也不大和盛思明說話，所以盛思明對白顯的認(rèn)識(shí)并不深。他到此時(shí)才發(fā)現(xiàn)，這位師弟的脾氣并不像他平時(shí)表現(xiàn)出的那樣好。為免迷失路徑，白顯沿途作些記號(hào)。洞中大大小小幾十個(gè)水潭，白顯有時(shí)亦利用這些水潭測量一下方向。初聽得白顯自言自語說需要針，盛思明急忙把白顯的機(jī)括遞上去。那里面有的是針。誰知白顯并不領(lǐng)情，白眼一翻，臭著臉說：“你是想藥死了你，還是毒死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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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盛思明訕笑著想起這些針上淬有劇毒，又把機(jī)括收了起來。白顯從照明的短筒底部倒出一枚細(xì)小的鐵針，小心翼翼的置于水上。鐵針微轉(zhuǎn)，很快就指出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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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我們正向西前進(jìn)。”白顯輕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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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盛思明看得有趣，心想這家伙還真有些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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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走得累了，兩人坐下休息。盛思明追蹤西川人時(shí)準(zhǔn)備了些干糧，此時(shí)拿出來與白顯分吃。盛思明瞥見白顯沒穿鞋的腳上磨出血泡，從自己衣服上撕下幾條布丟給他：“把腳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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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白顯怔了怔，放柔了語氣：“多謝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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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不客氣。”盛思明看白顯裹傷，腿上肌膚細(xì)白滑膩，不由笑道：“師弟，你這皮膚好得不像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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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白顯卻只淡淡道：“師兄莫拿小弟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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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兩人在洞中不知日，也不知行了多久天，與最初的洞穴越來越遠(yuǎn)。白顯認(rèn)為山腹中空氣流通速度頗快，且不顯混濁，出口應(yīng)就在附近。雖則出口在望，白顯的體力卻已透支。他這幾天走過的路加起來幾乎超過他一生走路的總和，盛思明不得不扶著他走走停停，行進(jìn)的速度越發(fā)慢了。周圍的空氣終于漸漸不再潮濕，流動(dòng)的速度也更快。白顯露出一個(gè)疲憊的微笑：“看來出口就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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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一轉(zhuǎn)彎，亮光赫然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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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出口！”盛思明大喜，拔腿就往前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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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等等……”白顯試圖拉住盛思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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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太遲了。盛思明跑起來力量大得驚人，白顯根本拉不住他。更糟的是，白顯還因此被盛思明帶著一起拖出了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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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盛思明的狂喜在出洞后腳下的一片空虛中消散無蹤。他忘了一個(gè)事實(shí)，像這樣的山洞，出口并不見得就在地面。出口，可能是另一處峭壁，也可能是在河流的上方……懸在半空中，盛思明才后悔的想起三思而后行這句話。然而世上并無后悔藥可以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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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撲嗵”一聲，兩個(gè)人跌入了湍急的河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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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盛思明水性尚可，只一會(huì)兒便浮出了水面。白顯也掙扎著冒出頭來。白顯此時(shí)的表情還比較鎮(zhèn)定，遠(yuǎn)遠(yuǎn)沖盛思明喊：“你說過你會(huì)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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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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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太好了，”白顯的表情更加的放松，“我不會(hu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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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說完，他就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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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盛思明奮力游過去救人。白顯似乎打定了主意等盛思明來救，沉下去后并不十分掙扎。這倒省了些麻煩。水里救人，最怕的是有人胡亂掙扎。即使是個(gè)小孩子，也能把一個(gè)大人在水里拖得動(dòng)彈不得。古往今來，也不知多少見義勇為的浪里白條因?yàn)橛腥嗽谒飦y折騰而喪命。兩人在水中苦苦飄流許久，終于狼狽萬分的上了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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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白顯在水里不掙扎并不代表上岸后不會(huì)找讓他落水的罪魁禍?zhǔn)姿阗~。在盛思明連拖帶拉到達(dá)岸邊，知道性命無虞后，白顯甚至顧不上吐出嗆進(jìn)口中的河水，立刻揮拳打在盛思明鼻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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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白顯這一拳力量不大，但鼻尖周圍皆是軟骨，打在此處特別的讓人疼痛難忍。盛思明又沒防備，挨了一下之后鼻子一酸，立時(shí)兩眼汪汪，不由怒道：“怎么打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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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我打的就是你！要不是你跑這么急，我也不會(huì)掉進(jìn)水里。”修養(yǎng)好如白顯此時(shí)也失去了平和的表情，變得有些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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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我怎么知道洞口外面就是那么大條河？”盛思明委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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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蠢貨，那么大水聲，你在洞里沒聽到嗎？”白顯越想越氣，對著盛思明又是一陣拳打腳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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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盛思明想想，覺得的確是自己理虧。他太急著出洞，什么都沒考慮就往外沖。他想打就讓他打吧，盛思明想，反正師弟力氣不大，打起來也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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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白顯本是一時(shí)義憤，打了一陣卻見盛思明沒有一點(diǎn)痛苦的表情，不由泄氣停手，坐倒在地上喘氣。盛思明見白顯停手，身心更加舒暢，干脆躺在了地上。河岸上是一望無際的原野，芳草萋萋，山花爛漫。陽光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無比愜意。山間鳥鳴陣陣，聽在耳里無比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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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喂，你知道這是哪里嗎？”盛思明懶懶的問白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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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白顯閉著眼睛回憶臥龍山的地形：臥龍山是東西走向的斷天山脈的外延部分。他們一直西行，應(yīng)該已順著山腹進(jìn)了斷天山中部。白顯有氣無力道：“如果我沒猜錯(cuò)，我們已進(jìn)了隴州地界。這條河么，自然是桃花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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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若水發(fā)于斷天山之西，橫貫中土，為大興境內(nèi)第一大河。桃花江為若水的支流，在斷天山一帶與若水匯合。若是走繞斷天山而行的官道，東都到桃花江約有數(shù)百里之路。然而兩人自山內(nèi)穿過，少走彎路，倒是縮短了不少距離。白顯心里盤算，這條密道看來無人知曉，以后興許大有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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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盛思明想的卻是：隴州，媽呀，那我們不是送上門去讓人宰？追殺他們的不就有隴州人嗎？看他們那架勢，似乎不把他們殺掉就不罷休。一邊想，他一邊縮了縮脖子，仿佛這樣可以讓這顆頭在自己身上呆得更長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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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仿佛知道盛思明的想法，白顯輕聲道：“你放心，我們暫時(shí)沒有危險(xiǎn)。他們不會(huì)想到我們到了此處。最危險(xiǎn)的地方有時(shí)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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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盛思明聞言白了白顯一眼。不看不打緊，一看之下驚得他跳起來：“你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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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白顯睜開眼：“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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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順著盛思明的目光，白顯低頭，看到因?yàn)槁渌o貼在身上的衣物，心里暗叫糟糕。濕透的衣襯不復(fù)寬松，讓平日看不見的身體曲線完全畢露：如此婀娜身姿，絕非男子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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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你不是我?guī)煹埽　笔⑺济髡Z無倫次，半天終于擠出一句話來。世上任何的打擊都不比發(fā)現(xiàn)自己師弟不是男人的效果來得強(qiáng)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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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白顯初時(shí)有些不知所措，片刻間卻又迅速恢復(fù)了平靜，懶懶道：“我的確不是你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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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你，你是誰？”盛思明只覺心中萬千疑問卻無從問起，最后沒頭沒腦的問出這一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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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還用問嗎？我是你的，”白顯臉上蕩漾開一個(gè)微帶諷刺的笑容，“師妹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