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景微微頷首，半真半假地說：
“行，除了主駕，這輛車的其他位置，你隨便坐。要是想坐后備箱、車頂，或者發動機蓋也行……哦，發動機蓋不行，會擋我視線，影響我開車。”
宋聲聲：“……”
她從善如流地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聞景把頭向后一偏，含笑看她，語氣戲謔：“你還真把我當司機啊？”
宋聲聲：“……”明明是他說坐哪兒都行的！
她關上后座車門，坐上副駕，系好安全帶。
“要真把我當司機也無所謂，”聞景發動車子，車身轉個彎，駛離停車位，“能送美女回去，是我的榮幸。”
他說話流里流氣的，開車的姿勢很放松，好端端一輛高檔轎車，被他開出了碰碰車的隨意感。
宋聲聲無語。
有時候，聽他說話，就跟坐了趟云霄飛車似的，情緒總是隨著他的話語，起起落落。
車子在道閘前停下。
聞景落下車窗，交停車費，收到零錢后，長臂一伸，橫在宋聲聲身前。
她愣了下，拘謹地握緊安全帶，身體往后縮，盡量拉開與他的距離。
聞景打開副駕的手套箱，把零錢丟進去，合上，隨即，手收回去，松手剎，重新起步。
全程動作流暢自然，心無旁騖。
反倒顯得她太過緊張。
聞景開車很穩，不超車，不搶道，就跟他當年誦讀開學演講稿一樣，普普通通，毫不突出。
他從不在正式嚴肅的場合，肆無忌憚地彰顯他的個性。
和那些時時刻刻，都要保持狂炫酷拽的人不一樣。
聞景辦正事時，一向沉穩妥當。
就因他尊師重道不胡來，成績拔尖，所以高中那會兒，校領導們都挺喜歡他的，不是拉著他去搞比賽項目，就是邀他上臺演講。
校內但凡有重大場合，聞景都會被安排坐在第一排，跟校領導們混在一起。
某種程度而言，他相當于荷宿高中的門面——
即使這個門面，私底下抽煙喝酒、打架文身，但這并不影響他成為領導老師們眼中的“好學生”。
“國慶假挺長的，你怎么沒回家？”
聞景開口，打破了寂靜。
宋聲聲的神思迅速回籠。
聞景是第四個問她這個問題的人了。
前三個中，有兩個是她的室友，還有一個，是她媽媽。
宋聲聲敷衍地回復：“覺得麻煩。”
察覺出她的不悅，聞景沒多問，話鋒一轉，說：“先前怎么沒找我拿東西？”
宋聲聲想起在火鍋店偷聽到的內容，心口似被蟲子蟄了一下，有點疼。
她說：“不過是個打火機而已，沒了可以再買。”
聞景“嘖”了聲，“還會再買打火機，那就不是不想要打火機。所以，你是不想見我？”
“……”他說話非要這么一語中的？
宋聲聲勉強道：“不是。”
“不是不想見我，那就是想見我。”
“？”
“想見我，怎么不來找我？”
“……？”這是什么強盜邏輯？
宋聲聲終于遲鈍地意識到，自己上的這輛，是黑車。
聞景早不問她這件事，估計就是等著她無路可退的時候，方便逼問她。
“我覺得麻煩。”宋聲聲編了個借口。
“不麻煩。”聞景在紅綠燈前停車，降下車窗，習慣性去摸煙盒。
想起旁邊還坐著個女孩子，他的手硬生生換了個方向，搭在扶手箱上。
“只要你一個電話打過來，我不就過去接你了？”
宋聲聲枕著副駕的頭枕，嘟囔著：“我哪有你的電話？”
聞景哼笑：“你沒有，難道林逸也沒有嗎？你怎么不問她？傻不傻啊你。”
宋聲聲：“……哦。”
“那就這么說定了，下周一晚上，你來找我吧。”
宋聲聲：“……”
他們怎么就說定了？！
紅燈很快就跳到了綠燈。
遮在夕陽前方的云層散去，霞光撲面而來。
宋聲聲覺得刺眼，放下遮陽板，臉撇向車窗外。
“嗯？”她瞇了瞇眼，左右張望，眼睛都快貼到車窗上了，“這不是回我們學校的路吧？”
“嗯？不是嗎？”聞景懶聲懶調地說著，尾音一揚，“好像還真不是……這是去我家的路。”
“……”宋聲聲欲哭無淚，她可以要求現在下車嗎？
“我買了姜和紅糖。”聞景說。
宋聲聲轉頭，狐疑地看了他兩眼。
他觀察后視鏡，并入最左邊的車道。
“要不，你去我那兒喝杯紅糖姜茶再走？林逸他們也在，一起吃個燒烤怎樣？想吃火鍋的話，也能做。吃完了，我再送你和林逸回學校，你可以讓她幫你把東西拎回宿舍。”
宋聲聲沒想到，聞景這么快就全都計劃好了。
她受寵若驚，還沒整理好的情愫，再次變得一團糟。
要跟他走嗎？
宋聲聲猶猶豫豫，低頭垂眼，兩只小手絞在一起。
聞景瞟了眼車內后視鏡，手指在方向盤上點了兩下，變相催促她做出決定：
“如果你不想去的話，那我就在前面那個路口掉頭，送你回學校。”
宋聲聲解開手，悄悄在牛仔褲上蹭掉手心的汗，囁囁嚅嚅道：“我想了一下，反正回去也挺無聊的，不如……”
她話沒說全，聞景就輕笑一聲，回她：“行。”
簡簡單單一個字，竟能讓人聽出寵溺的意思。
在前方路口，聞景沒有掉頭，而是拐了一個大彎，進入另一條車道。
車子駛入寸金寸土的別墅區，停在一幢帶有小院子的別墅前。
兩人解開安全帶下車。
方天明剛好從別墅里出來，乍一看到宋聲聲，跟見鬼似的，僵愣在那兒，眼睛瞪得老大。
宋聲聲沒看到他，繞到車后，想幫忙把東西拿出來。
聞景倒是把方天明的傻樣看了個清楚。
他冷冷“呵”了聲，對他視而不見，轉身走到車子后方。
見宋聲聲在開后備箱，他直接上手，拇指擦過她的小手指，陪她一并打開。
兩人的距離拉得很近。
宋聲聲能嗅到他身上清爽好聞的氣味，手指還留有他的觸感，心如小鹿亂撞，身體竟又開始發熱了，額角似乎快要沁出一層薄汗來。
聞景的手伸進后備箱，拎了一個大袋子出來。
宋聲聲也去拎袋子。
聞景直起身，沖不遠處的方天明吼了一聲：“方天明，不過來幫忙，你擱那兒看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