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說完，那幾個船夫卻沒有一個動彈的，我正要火，身后傳來岳冰瑩的聲音：“你們按他的話去做吧，扯帆減，多加小心。”聽了她的話，那幾個船夫才忙著去收錨，我這才反應過來，人家當家的在這兒，怎么會聽我的？
    我回頭向岳冰瑩微笑道：“還是姐姐說話好使。”
    她也還我微微一笑，道：“夜里行船是很危險的，你這是準備去哪兒？”
    “東海。”我答道。
    她沒有問我去做什么，只是輕輕地點點頭，又道：“走水路很危險，河海幫幾乎控制了整條長江，我們在江上行走，就象是在他們的眼皮底下一樣，但愿我們能夠走在消息的前頭。”她又看了看我，道：“現在你不用再扮他了。”
    這姐姐很會說話，她想看看我的廬山真面卻不直說，也是，到現在她還不知道我長得什么樣呢，我點點頭，御了功還原成本來的面目，她看了我兩眼道：“我們進去看看姜衡吧。”
    “等一會兒吧，也許我干姐姐有話跟他說。”我是想給清影多留出點兒時間，好讓她把心里的話都跟姜衡說了，卻不想我話剛一落地，那姐姐倒先出來了。我不解地看著她，用目光向她詢問，她卻把頭稍稍地低下，滿臉的憂郁，低聲道：“我去給他弄點吃的，你們進去吧。”
    昏暗的燭光映紅了姜衡鐵青的臉，他茫然地躺在床榻上，等我們到了床邊，他才將目光移過來，勉強地擠出一絲笑意，微微地點了一下頭。看見他，我的心情就很沉重，他雖然不是我害的，但卻是因為我，他丟了一身的武功，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大師兄，小弟對不起你，我沒想到會弄成這樣。”我十分內疚地對他道。
    他默默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應該再跟他說些什么，只好用關懷的目光注視著他，良久，良久。清影終于拎著一罐粥回來了，我將姜衡扶坐起來，看著清影一口一口地喂著他，清影的臉上始終陰沉，看不出一絲喜悅，而姜衡也始終沒有說一句話。
    三碗粥下去，姜衡擺了擺手，示意不吃了，我心中疑心頓起，忙問道：“大師兄，你怎么了？”他還是微笑一下，搖了搖頭。
    清影道：“他的啞穴被封了太久，已經真的啞了，以后都不可能再說話了。”
    我的心再一次沉重，但我已經沒有勇氣再向他道歉，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向他誓：‘這個仇，我一定要給你報！’
    我不忍心再去看他，還是去看看那位主角——燕如飛吧，我早就想去瞧瞧她，只是一直沒抹開功夫。我對清影和岳冰瑩道：“燕如飛就在底艙里，我去看看她。”
    她們都很驚訝，但都沒說一句話，片刻才輕輕地點點頭。
    我提了粥罐家什來到外艙，掀開船板，立刻從底艙口躥出一股難聞的氣味，我忍著下到底艙，這里陰暗寒冷潮濕，也真夠那妹子受的。我找了一圈才現，在最里邊的破幾案上躺著一個人，我走近細看，果然是燕如飛那妹子在沉睡。
    一條細鎖鏈將她拴在艙板上，不遠處有一個馬桶正散著臭氣，看來她吃喝屙撒睡都在這兒了。華叔把這么漂亮的女孩兒當狗一樣來養，老家伙也真對得起我，我都懷疑，他當年是怎么討女人歡心的呢！
    我仔細地看了看她，她全身臟虧虧的，小臉更是花里胡哨，頭亂得象堆草，我本想趁機親她一下，但看到她這樣子，念頭自然也就打消了。
    看著她，我不禁開始猶豫，華叔說得簡單，讓我把她帶到一個孤島上，然后偷她的心盜她的劍，可落到細節上，我現在卻是一點頭緒都沒有，我忽然開始想念紫薇了，那妹子鬼頭，主意多，有她在我身邊我就不用愁了。
    一會兒我把她弄醒之后該怎么說呢？我不禁看著她呆呆地出神，我是站在她的對立面上征服她呢，還是要站在她這邊幫助她感化她呢？半晌我才終于拿定主意，我還是跟她站在一條戰線上，用我的柔情感化她。
    我輕輕地推了推她，她全身一動，輕輕一哼，慢慢地睜開了眼睛。她瞇縫著眼睛出了一會兒神，然后呼地坐起身，使勁地揉了揉雙眼，待看清我后，不禁露出驚恐的神色，雙手抱胸向后萎去，“你是誰？”她驚問道。
    我向她露出最慈善最溫柔的笑容，對她道：“我叫張宇。”
    “你來干什么？”她依然十分緊張。
    “他們讓我來給你送些吃的，你一定餓壞了吧。”我說著，拿起碗給她盛了一碗粥，加上一只湯匙笑容可掬地送到她面前。
    她愣愣地看了我一會兒，才怯怯地接了過去，然后便稀里呼嚕地吞咽起來。趁著她吃飯的功夫，我把馬桶拎出去倒了，又給刷了刷，若不是為了她的藍劍，我才不會給她干這種活！她看在眼里，不禁露出滿臉的感激。
    這妹子真的餓壞了，半罐粥她一點兒都沒剩，看來我離開的這段時間，紫薇也沒管她。吃完，她也有了精神，將碗還給我，然后抹了抹嘴巴，忽問：“今天怎么是你來送飯？那個黑衣老頭呢？”
    我知道她是問華叔，便隨口告訴她：“在上邊呢，今天船上又來了幾個人，他正陪他們聊天呢，說以后給你送飯的活就交給我了。”
    她微微地點點頭，問道：“你知道他抓我來做什么嗎？”
    我搖搖頭，問她：“他為什么要抓你？你也得罪他了？”
    “我哪兒知道他為什么要抓我啊！我要是知道就好了！”她的性子又上來了，張口向我喊著，“他什么也不問我，每次來了就是讓我吃飯！”
    我差點笑出來，“哦，我還以為你跟我一樣，也是因為得罪他才被抓來的呢。”
    “你也是被他抓來的？”她驚疑地看著我。
    我點點頭，“我也不知道他武功有那么高，看他不順眼就罵了他幾句，然后就被他抓來當奴隸了。”
    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下，忽道：“那我們逃走吧。”
    “現在我們在江上，離岸邊老遠的，怎么逃啊？再說了，老家伙給我下了毒，只有他才有解藥，為了這條小命我也不敢逃啊！”
    她長長地唉了一口氣，不禁眉頭緊鎖，但還是不死心地向艙口望去。行了，第一次就到這兒吧，我還沒有想周全，話多了容易出漏洞，還是等我想好了再來吧。于是我對她道：“我得上去了。”
    她點點頭，忽然哭喪著臉道：“你還什么時候來？我一個人在這兒害怕。”
    我向她甜甜地笑了笑，“如果他們用不著我，一會兒我就下來陪你。”
    我爬上甲板，一眼便看見岳冰瑩一個人坐在船頭，這個機會不錯，我該跟她好好溝通溝通了。我走過去在她的旁邊坐下，與她搭訕道：“姐姐怎么一個人在這？”
    她扭頭看了我一眼，道：“夜里不好走，我在這里給他們看著點兒前邊的航道。”說完，她又揮手示意一下，“你姐姐在那邊呢，她好象有什么心事。”
    我側身向船尾看去，果見清影一個人在后邊扒著船梆看著滔滔的江水愣愣地出神。救出姜衡，她不但沒有一絲喜悅，反而象背上了更大的包袱，難道她是因為不知如何向姜衡表露心聲而煩惱？可我又總覺得不象！
    還是先不去管她，我向岳冰瑩笑道：“姐姐今天好勇敢。”
    她看了看我，道：“你今天也很勇敢。”她輕嘆一聲，“我的人生中只有兩個字：對和錯。是對的，我就一定要去做；是錯的，我就一定要阻止。”
    這姐姐的處世原則我是清楚的，也是令我十分敬佩的，更是讓我愛慕的！“姐姐以后有什么打算？”我向她投去期盼的目光。
    她默默地搖搖頭。
    我咬了咬嘴唇，向她道：“如果姐姐不嫌棄，我愿意照顧姐姐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