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個月里，為了那一首歌，沈黎安全身心撲在上面，用心血澆灌。
季晚也臨近畢業(yè)，但仍騰出時間，想辦法找到了錄音設(shè)備，幫她編曲，混音制作。
直到那首歌錄音完成的那一天，她好像才真正松懈下來，從那種異?？簥^的情緒里出來了。
季晚高興于她的好轉(zhuǎn)，試探地提出要不要出門，只是在附近的公園轉(zhuǎn)一轉(zhuǎn)，不去其他地方，也不去人多的地方。
那天天氣特別好，陽光燦爛，天空碧藍(lán)如洗。但她太久沒出門，陽光照在她身上時，竟然隱隱有些刺痛的感覺。
她的心情不知道怎么就沉郁下去，這也是很正常的。人的情緒會隨著時間變化的，會因為無聊而煩躁，因為寂寞而失控。
情緒就是的難以把控。
她沒什么事。
但季晚神情卻有些焦急，生怕她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
被她的這份可愛的貼心感動，沈黎安勾了勾唇，伸手揉揉她的頭發(fā)。
“我沒事的?！?br />
“……喔?！奔就聿辉僬f話，低頭，一聲不吭地拿出來她提前準(zhǔn)備的熱飲，悶聲喝了一口。
臉頰和耳尖都好像被熱氣熏紅了。
……
氤氳升騰的熱氣盤旋而上，模糊了季晚的眉眼。和眼前的季晚逐漸重合，沈黎安猛地被驚醒，“怎么…了？”
“我說，不是明天走嗎？一會兒一起吃個飯吧。”
季晚的目光無意般掃過她的臉，躲開她的眼睛，語氣平靜，“畢竟好不容易見一面，下一次見面不知道什么時候?！?br />
沈黎安詫異地看向她，像是沒想到她會提出這個請求。
這幾天她們雖然睡在一個床上，但季晚很忙，經(jīng)常早出晚歸，還真沒有多少相處時間。
她點點頭，“好。”
她忍不住想，在這一點上，季晚的確要比她成熟很多，是成年人的處事風(fēng)格。
阿心出去打電話訂餐廳去了。房間一下子就剩了她們兩個。
氣氛靜默。
季晚沒說話，沈黎安也不知道說什么。
沈黎安沒想到自己和季晚也能有坦然對坐，又相對無言的時候。
目光無意中落在腳下的地毯上，她突然想起那件重要的事，她這次的目的，那個硬盤。
她立即起身，找出硬盤。但等捏在手里的時候，卻又猶疑了。
她想，其實剛才有一個想法是錯的。雖然自己虛長幾歲，但季晚一直都是一個“成熟”的人。沉穩(wěn)、堅定、認(rèn)真。
在兩人的關(guān)系里，季晚也一直都是個成熟的“小孩”，而自己才是那個天真的“大人”。
……
有段時間，季晚突然忙起來了。
或者說，是沈黎安終于注意到季晚忙起來了。
之前季晚把精力很多都放在了她身上，沈黎安卻很難給予同樣的回饋。
換種說法，不是說她不想，而是說，她很難能做到。
現(xiàn)在她終于能做到了。
她發(fā)現(xiàn)季晚收集了很多資料，包括當(dāng)時大肆報道她抄襲的各個媒體賬號。
甚至還有幾段錄音，是季晚私下里不知道怎么搞到的幾段錄音。
其中一段錄音沈黎安聽出來，是那個制作人的聲音。
她聽到季晚冷靜地逼問。
制作人像是被糾纏得煩了，坦然地承認(rèn)。
“是，我承認(rèn)了，你能拿我怎么樣呢？”
“你真是個小孩子，大學(xué)還沒畢業(yè)呢，替人出什么頭。沈黎安她自己都沒怎么樣呢，你到底想干什么？”
“而且這件事已經(jīng)塵埃落定了，懂嗎？就算你現(xiàn)在爆出來了，以沈黎安的流量能和陳芮抗衡嗎？”
后面被逼急了，那制作人色厲內(nèi)荏道：“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你到底想怎么樣？”
她聽到季晚的聲音，“不怎么樣，但這是黎安應(yīng)得的。我只是想還給她。”
…
她沒想到季晚依然在為這件事奔波，想盡一切辦法。
被她發(fā)現(xiàn)時，季晚還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地解釋。
但她實在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回報季晚的付出。
她望著季晚的眼睛，搖搖頭，“晚晚，別再花費太多精力在我身上了。你做得太多了，我實在不知道怎么回報你?！?br />
季晚有些手足無措，“不需要的，黎安，這是我想要做的，不需要你的回報?！?br /> 說完，季晚抬頭看向她，眼神明亮又羞赧，語氣鄭重，“黎安，我只希望能夠你……開心就好了。”
年輕人的愛意就藏在眼神里，她倏地一怔，好像有什么不受控制。
她想起來幾個月前，事情剛剛爆發(fā)出來時，她不是沒有她嘗試找過公司。
一開始，公司高層言辭含糊地搪塞她，說一定會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后來卻連搪塞都不愿意了。她也考慮過直接解約，但是需要的時間太長。更何況，就算解約了，也無法證明她沒有抄襲。
她在這交涉中，反反復(fù)復(fù)，情緒斷線。
有一次季晚在旁邊安慰她，“黎安，我知道你很難過，但是這件事一定會過去的。我會一直都陪著你的，你不要怕?！?br /> 季晚說完，目光無言地注視她，帶著擔(dān)憂，像是在說：
要向前看，黎安。
但是當(dāng)時那個讓她向前看的女孩，依舊揪著這件事不放，固執(zhí)地要讓她清白。
當(dāng)時她想，如果她能為季晚做點什么，哪怕一點都好。
如此才能不辜負(fù)季晚對她的付出。
……
餐廳訂在了晚上。一起的有阿心，還有經(jīng)紀(jì)人麗姐。
之前只是聽過阿心提起過，但這還是沈黎安第一次見到本人。接近四十歲的年紀(jì)，氣質(zhì)干練，穿了一身休閑西裝。一路上接打電話不停。
幾個人坐一輛車，麗姐坐在副駕。剩下三人坐在副駕，阿心坐在她們兩人的中間。
阿心湊過來小聲地說：“麗姐就是這樣的啦，工作狂魔。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恨不得工作三百六十六天?！?br /> 這話說完，但是坐在副駕駛的麗姐突然朝后視鏡看了一眼，阿心剛吐槽完，心虛得眼神亂飄，立刻坐直，不敢說話了。
如此一來，倒是沈黎安和她的目光在鏡子里無聲地相接。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麗姐看她的眼神隱約有些冷淡。
她靠在椅背上，又看了一眼，麗姐已經(jīng)移開了目光，繼續(xù)和電話那頭的人說話了，應(yīng)該是自己多心了。
季晚這次的演唱會陣勢很大，宣傳鋪天蓋地。
為了營造更好的現(xiàn)場效果，還專門請了弦樂團(tuán)和一位業(yè)內(nèi)挺有名的鋼琴師。
外面的天色逐漸昏暗，街旁的燈漸次亮起。司機(jī)的車速逐漸慢下來，對她們說：“前面估計堵車了?！?br /> 阿心下意識想探頭向車窗外看一眼，沈黎安也跟著轉(zhuǎn)頭，余光不可避免地看到季晚，她正偏頭看向車窗外，迷離的燈光打在她的臉上，勾勒出幻影般模糊的輪廓。
沈黎安有點出神。
阿心看了眼時間，吐槽：“怎么又堵車啊，餓死了快。”
季晚：“麗姐包里有巧克力，你吃一塊?！?br />
阿心蹭蹭往前挪兩下，扒著副駕駛的椅背，剛吐槽被聽見，一點都沒不好意思，嘿嘿道，“姐，巧克力來兩塊……”
麗姐電話沒掛，把包遞給她讓她自己找。
阿心接過來，十分熟練地翻了一下就找到了。她拆開包裝，問：“兩位姐要吃嗎？”
沈黎安回過神，笑著搖搖頭。
季晚也不吃。
阿心拆了一塊巧克力放嘴里，隨意往窗外一瞥，說：“哇塞！看外面?！?br />
沈黎安順勢看過去。
右側(cè)是一個商場，外屏上正播放一小段視頻廣告，一轉(zhuǎn)場，露出了季晚的臉。有幾個路人站在前面駐足觀看，還拿出手機(jī)拍照。
阿心開始貧：“姐，您可太火了，眼看就要火遍全國，火出x洲，沖出宇宙了。這不是給你的助理漲工資的好時候嗎？”
季晚：“……”
麗姐從后視鏡看她一眼。
阿心老老實實收聲了。
季晚的確太火了，誰能想到三年前還是一個素人呢。
…
季晚三年前參加了憑借一檔音樂競演類節(jié)目，嶄露頭角，支持率斷層，成功斬獲冠軍。隨后與背后的投資方海浪音樂簽約，成為其旗下藝人。
海浪音樂看中了這位炙手可熱的新星，趁勢而上，為她發(fā)行了唱片。第一張唱片，發(fā)售一周，銷量破歷史紀(jì)錄。
如今出道短短三年，更是憑借出色的容貌和過人的唱作實力，先后斬獲了國內(nèi)不少獎項。
她的火似乎是一場意外，又像是一種必然。臉、實力、資本，樣樣不缺，火起來只是時間問題。
常言道，小紅靠捧，大紅靠命。紅這件事有時候真的是一件玄學(xué)。但這事在季晚身上發(fā)生，又覺得是一件可以預(yù)料的事情。
至少沈黎安覺得，季晚很紅這件事，是完全可以成立的。季晚有這個實力，又有靈氣。
記得那時候，因為季晚總是去她的活動現(xiàn)場，還經(jīng)常給她送花，組織粉絲接機(jī)。
見得次數(shù)多了，她的那個經(jīng)紀(jì)人也記住她了，甚至開玩笑似的問她：“小粉絲，要不要在我們公司簽個藝人約?。康綍r候我?guī)?，肯定能火。而且還能跟黎安一起參加活動，公費追星，多好啊。要不你考慮考慮？”
如果不是季晚更喜歡幕后工作，或許幾年前她就紅了。
她微垂著頭，沒發(fā)現(xiàn)季晚不知道什么時候轉(zhuǎn)過來，目光微斂，落在她身上。
阿心倒是發(fā)現(xiàn)了，瘋狂左右轉(zhuǎn)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總覺得氣氛不對。剛要開口被季晚掃了一眼。
阿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