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江淵的這句話，面前那個始終沒有動靜的黑色液態人型生物猛地顫了顫。
別說它，就連身后的女人都有些錯愕：“老爺子，您在說什么？”
“字面意思，畫皮鬼能奪人皮膚偽裝成人進而增進修為，那人自然也可以通過奪取畫皮鬼的力量來達到延年益壽強健體魄的目的。”
江淵淡淡道。
女人聽到這番話，更加驚訝。
對于普通人一貫的認知來說，鬼吃人鬼殺人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但從來沒有聽說過，普通人還能以同樣的手段對付惡鬼。
哪怕她現在只余執念，三觀已經經歷過巨大的沖擊，仍然覺得這樣的事情太過匪夷所思。
“這、真的能做到嗎？該不會對敏敏有什么傷害吧？”女人有些遲疑。
“本來做不到，但是從你被畫皮鬼取代到現在，應該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吧？”
“這段時間里，另一只畫皮鬼都在與你的女兒建立聯系，而現在雙方的聯系已經足夠鞏固。”
“過了今晚，這只畫皮鬼就會取代你女兒的身份，以一個人類的身份生活下去。”
“也只有在這種情況下，普通人反噬惡鬼的情況才有可能發生。”
江淵也不著急，笑瞇瞇地看著那攤死水扭曲掙扎，只是牢牢以魚竿尖抵著它胸膛的位置。
女人稍稍斟酌，便果斷道：“江老，這事就拜托你了！”
自己無端喪命，連女兒都成為了這些惡鬼的目標，女人心里怎么可能沒有怒氣？
現在既然江淵說有個能夠報復回來的機會，女人當然不會錯過，更別說這對自己女兒還有很大的好處了。
這就是那惡鬼欠她的賬！
“沒關系，我們慢慢等著就好了。”
江淵樂呵呵笑道：“以這孽障目前的情況，根本沒有能力奪取你女兒的身體，只需要等到午夜陰氣最盛之時它就會被迫融入你女兒的身體。”
女人點了點頭，不再多說，安靜地等待著。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那團黑色粘液從驚恐掙扎，再到一點一點逐漸絕望。
被人類吞噬以后，它就算得上徹徹底底的煙消云散，就連投胎轉世的機會都不會有了。
月色如匹，透過窗戶灑落在凌亂的客廳。
在月光的照射下，畫皮鬼本來勉強維持著的人型慢慢開始融化，沿著某種無形的軌跡朝小女孩流淌而去。
看到女兒神情緊張，女人摸了摸她的腦袋安撫起來。
“乖，相信老爺爺，你不會有事的。”
女人很清楚，沒有江淵出手的話，她的女兒早就落得跟她一樣的下場，侵占她身軀的惡鬼會從此取代她的身份，直到世上再無她的痕跡。
所以，她很相信江淵。
江淵讓開了腳步，那攤黑水即將與小女孩接觸的剎那卻驟然暴起！
黑色的粘液里，鉆出一個渾身漆黑好似爛泥的生物，惡狠狠地撲向敏敏。
它知道自己在萬載雷擊木的面前絕無生路，但哪怕是死，它也要帶走一個！
不是想要讓這小女孩吃了我嗎？
我倒要看看誰吃誰！
“雕蟲小技，呵。”
千鈞一發之際，卻見江淵好似早有預料，腳踏禹步瞬間便擋在了敏敏身前，魚竿如大槍悍然將這團爛泥挑起。
緊接著在其還未落地前，又接連點出六七下，每下都有破空之聲，將其身軀戳了個對穿。
女人的神經才剛剛緊繃起來，正想擋在女兒身前時，就發現江淵把一切都處理完了。
“行了，這下它徹底沒有反抗能力了。”
江淵笑了笑，轉身走出了屋子：“這里留給你們母女相處，明天再讓敏敏到我這里來，我替她尋個出路。”
其實江淵早就看出這只畫皮鬼還在暗暗積蓄著力量，只不過他故意裝作沒有看穿的模樣。
這樣一來，等畫皮鬼暴起后，再將它所有力量都擊潰就不用擔心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主要這也是無奈之舉，在不使用法力的情況下，讓它主動落入陷阱才是最輕松省力的解決方式。
月光下，畫皮鬼那本來腥臭的黑色液體逐漸變白。
這是因為江淵以萬載雷擊木，擊潰了它體內所有的陰晦之氣。
現在畫皮鬼身軀所剩下的就是最純粹的能量，用來給小女孩補身體剛好不過。
“謝謝，謝謝……”
女人跪了下來，重重地朝江淵的背影磕了三個頭。
咚，咚，咚。
江淵笑了笑，沒有回頭。
……
一夜無話。
在畫皮鬼融入敏敏的身體以后，睡意便難以克制地涌了上來。
哪怕她努力掙扎，依舊擋不住這股昏沉的睡意，不知不覺便睡了過去。
女人將她抱在懷里，就這么坐在客廳。
她不斷輕輕搖晃著女孩的身體，嘴里還在哼唱著以前哄女兒入睡的童謠，直到太陽升起。
月光作繭，一陣風吹來，女人被永遠困在了那個寂靜的夜里。
她裹挾著破曉的晨曦，煙消云散。
敏敏醒了過來，看著滿地狼藉的客廳，只覺心里空蕩蕩的。
她的媽媽去哪里了？
初春的早風拂過她的臉頰，恍惚間她好像再次看見了母親溫柔的臉，但那只是恍惚。
……
“誒？敏敏呢？敏敏去哪了？！”
睡眼惺忪的洛雨走到客廳，一開始還有些渾渾噩噩的，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本來她昨晚準備將自己的房間留給那母女倆，只不過被女人拒絕了。
當時洛雨實在太困，也沒有力氣爭辯，最后便同意了下來。
結果今早一看，人沒了？！
沙發上，江淵像個普通老人一樣，正拿著份報紙慢慢看著。
聽到洛雨的話后，他放下報紙慢吞吞道：“你去隔壁看看？可能人家還是舍不得那個家呢？”
“哎呀老爺子您也不看著點，敏敏那么小的女孩子，出了事情怎么辦！”
洛雨臉都沒來得及洗，趕緊沖到了隔壁，果然看到了母女倆。
女人抱著女兒席地而坐，那條邊牧圍在她身旁躺下，頭枕在女人小腿上。
恰見天光破曉，女人在最后一縷月光里，化作煙塵散去。
最后，她用口型對洛雨說了聲：謝謝。
洛雨怔在原地。
她知道，隔壁那個熱心的大姐，終究溺死在了昨夜的月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