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點半的時候,林慕安就被敲門聲吵醒了,他皺著眉頭翻了個身,扯高被子蒙住了頭。
    那道敲門聲卻依舊鍥而不舍。
    一聲聲如同魔音穿腦。
    往日無比悅耳的女聲，此刻聽來也是十分聒噪。
    林慕安煩躁的揉了把頭發(fā),掀開被子走了過去。
    “干什么？！”他單手握著門,滿臉不耐的睇著面前這人。
    “起來刷牙洗臉吃早餐上學(xué)。”
    木棉淡定的凝視著他,平靜開口。
    “幾點了？”他問。
    “七點半。”
    “你知道我以前幾點起床嗎？”他又問。
    “七點五十。”木棉對答如流。
    每天七點五十起床，八點出門,八點十分到學(xué)校，直接跳過預(yù)備趕上第一節(jié)課鈴響。
    林慕安點點頭,一臉你懂得的表情,欲關(guān)上門。
    “不聽話今天就回你自己家去睡。”
    木棉嘴角挑起一絲笑意,慢條斯理的威脅,語氣充滿了強(qiáng)勢。
    林慕安的臉色瞬間變了,眼里陰云密布，在洶涌的沸騰翻滾，他立刻甩上了門。
    哐當(dāng)一聲巨響,那扇木門在木棉面前合上，帶起一陣妖風(fēng)吹起她臉側(cè)的發(fā)絲。
    絲絲酥麻拂過肌膚，她摸了摸鼻子,神色悻悻，全然不復(fù)方才的穩(wěn)如泰山。
    真是個吃硬不吃軟的小孩。
    她轉(zhuǎn)身,來到廚房,把裝在玻璃杯熱好的牛奶端出來放到桌上,旁邊還放著一個現(xiàn)做的三明治。
    雞蛋火腿蔬菜，紅黃綠顏色搭配的十分好看。
    尤其是在底下淡黃色格子桌布的襯托下。
    木棉前天回來特地?fù)Q的。
    不到十分鐘，他就出來了，依舊是臭著一張臉，在看到桌上早餐的那一瞬間，貌似緩和了幾分。
    他拉開椅子，坐到了木棉對面。
    然后默不作聲的開始吃著桌上的東西。
    “好吃嗎？”木棉看著他柔柔的笑。
    對面那人卻頭也不抬，也不理她。
    腮幫子微鼓，含著口三明治上下咀嚼著。
    木棉慢慢咬著手里的東西，單手托腮撐在桌子上，好整以暇的開口。
    “不說話就是不好吃了，那明天還是給你買三明治面包吧——”
    就是他每天吃的那種，由小超市出售的，看起來非常油的，甜甜的干面包。
    果然，下一秒那人臉上就閃過一絲掙扎，隨后聲音嗡嗡的傳來出來，帶著絲心不甘情不愿。
    “好吃。”
    “恩，那就好。”
    木棉心滿意足的點點頭，端起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口。
    兩人一同出門，木棉看了眼腕上手表，七點五十分，走到學(xué)校剛好還能趕上預(yù)備課。
    她已經(jīng)缺席一個多月了。
    吃過早餐，林慕安神色柔和了不少，雖然還是面無表情，但至少沒有先前那般低氣壓。
    整個人陰郁得像是剛從地獄里爬出來的一般。
    還是蠻唬人的。
    木棉想，虧得是她心理承受能力強(qiáng)呢。
    同樣是踩著鈴聲進(jìn)教室，但這次卻引來了不少注視，木棉放下書包，方蕓立刻湊了過來。
    “我的學(xué)委，你竟然來上預(yù)備課了，天哪！簡直不敢相信我自己的眼睛。”
    她表情夸張的叫道。
    木棉習(xí)以為常的揚起了嘴角，從包里拿出了英語課本。
    她還在不依不饒的喋喋不休。
    “不是，我說，你是使了什么法子讓林慕安在第一節(jié)課鈴聲響之前來到教室的？！”
    方蕓都要震驚了，和林慕安同班快兩年，第一次見到他這么早來教室。
    木棉臉上都是狡黠的笑意，她搖搖頭，高深莫測。
    “山人自有妙計——”
    方蕓翻了個白眼，還欲說些什么，木棉已經(jīng)開始跟著講臺上李秦朗誦起了英語，神色專注而認(rèn)真。
    她悻悻的閉上嘴，對木棉崇敬之情再次上了一層。
    “靜靜，我今天做了三明治！”
    木棉一下課，就雀躍的跑到了徐靜桌前，把手里的袋子放到她桌上。
    “你親手做的嗎？好棒！”她拆開袋子，看到那里頭堪比外面商店出售的三明治，驚喜的開口。
    “嗯哼。”
    木棉得意而又驕矜的點了點頭。
    “我們家棉棉真是個厲害的小姑娘呢——”
    徐靜笑著捏了捏她的臉。
    木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和徐靜聊完之后木棉拿著杯子去打水，飲水機(jī)在教室最后面，走過去的時候要經(jīng)過林慕安的座位。
    他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臉上。
    “怎么了？”木棉有些奇怪的摸了摸臉。
    “紅了。”他淡聲開口。
    “恩？”
    “臉紅了。”
    他說完，便不再開口。
    ？？？她滿頭霧水。
    打完水，木棉還特地問旁邊的方蕓借了面小鏡子，認(rèn)真打量了好幾眼，才發(fā)現(xiàn)臉頰剛剛被徐靜捏出了一抹紅印。
    幾乎是不可見。
    但她皮膚白，細(xì)嫩而薄，所以看上去有些微紅。
    木棉有些奇異的收起了鏡子。
    他怎么突然…注意到這些小細(xì)節(jié)了。
    中午一起去吃完飯，便看到他目光總是若有似無停在自己臉上，木棉干脆停下腳步，雙眼發(fā)亮的盯著他。
    “干嘛老是偷偷看我！”
    林慕安眸光微閃，正欲開口，耳邊已經(jīng)再次響起了她的聲音。
    “我非常樂意你光明正大的看著我。”
    “……”
    他習(xí)以為常的止住了話頭。
    但旁邊那人卻開始不依不饒。
    “你說呀，快說！”
    “我要聽！”
    林慕安顧自往前走著，腳步不停。
    身后傳來她氣憤的叫聲。
    “林慕安你要氣死我是不是！”
    他無奈的停住步伐，側(cè)頭，木棉鼓著腮幫子站在原地瞪著他。
    他暗嘆一口氣。
    “我只是覺得奇怪——”
    “怎么輕輕一捏，臉就紅了。”
    恩？
    木棉眨了眨眼睛，然后咧開嘴笑了，露出幾顆細(xì)白的小米牙，歪頭，十分可愛。
    “你來試試不就知道了——”
    林慕安：“……”
    他一言不發(fā)的轉(zhuǎn)身繼續(xù)往前走。
    她得意的笑聲接踵而至。
    她的聲音雀躍又歡樂。
    “林慕安林慕安！”
    “你好可愛啊！”
    他忍不住微微翹起了嘴角。
    放學(xué)的時候，林慕安回了趟家，熟悉的格局再次映入眼簾時，只有渾身的不適，他快步走了進(jìn)去。
    用了半個小時收拾好常用的東西，他拉著箱子出門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了眼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然后，毫不留戀的大步向前。
    回去的時候，木棉已經(jīng)做好了飯，明亮的燈光下，她正在彎腰布置著碗筷，溫馨的餐桌上，放著熱氣騰騰的兩菜一湯。
    聽到聲響，她抬起了頭，溫柔淺笑。
    “你回來啦！”
    “恩，我回來了。”
    林慕安朝她緩緩地綻開了一個笑容。
    過了這么多年，他終于再次體會到了，有家的感覺。
    木棉吃飯完開始做作業(yè)，而林慕安早早的就洗好了澡，抱著枕頭躺在沙發(fā)上玩著手機(jī)。
    時不時還翻個身。
    “你要不要寫下作業(yè)？”
    “我教你。”
    片刻，在他不知道第幾次翻來翻去的時候，木棉終于忍不住開口了。
    他動作立刻停頓了，仿佛思考了三秒，然后慢吞吞的從沙發(fā)上爬了起來，低著頭，聲音輕不可聞。
    “好吧…”
    他抱著一堆練習(xí)冊試卷坐到了木棉身邊，沙發(fā)前面那個白色小茶幾充當(dāng)了兩人的書桌，他們盤腿坐在雪白的地攤上。
    “這個題呢，是這樣的…”
    木棉低頭給他在草稿紙上勾畫著，側(cè)臉清秀恬靜，耳側(cè)發(fā)絲滑落，她伸出手輕輕把它勾起，再次挽在耳后。
    手指白生生的纖細(xì)，簡單的動作讓人覺得滿是溫柔。
    他莫名移不開視線。
    “林慕安你看哪呢？”
    木棉停下手里的筆挑眉冷斥。
    他瞬間收回了視線，目光閃爍，抿抿唇，神色悻悻然。
    仿佛做了壞事被人抓包一般。
    木棉緩了神色，探身過去揉了揉他的頭發(fā)，語氣溫柔又寵溺。
    “聽話，寫完讓你看個夠。”
    林慕安瞬間恢復(fù)成了以往的面無表情。
    夜里很靜，女孩輕聲細(xì)語的講解聽起來格外悅耳，伴隨著筆尖摩擦過紙面的刷刷聲。
    她的耐心出奇好，對于林慕安的一竅不通也不惱，從最基本的知識點給他講起，三個小時下來，竟也讓他有些隱隱得窺門徑。
    臨睡前，木棉熱了杯牛奶給他端了進(jìn)來，林慕安躺在床上，看著她穿著白色睡裙的身影，突然有些恍惚。
    年幼時的他，也是這般躺在床上，看著安菱端著杯牛奶含笑朝他走來。
    那個時候，她面容還是溫和的，會披散著一頭黑色長發(fā)，穿著睡裙，對他溫柔的笑。
    他眨了眨眼睛，掩去那一絲晦暗復(fù)雜。
    “喝完睡覺，晚安。”
    木棉把手里的杯子放在他旁邊的床頭柜上，俯身，揉了揉他的頭發(fā)。
    嘴角笑意溫暖，動作柔和。
    “晚安。”
    林慕安輕聲開口。
    木棉幫他掩上門，回房，看著書桌上那一堆未做完的作業(yè)，無奈的搖了搖頭，然后坐下，認(rèn)命的開始做題。
    不知過了多久，那個端坐了一整晚的身影才開始動了起來。
    木棉伸了個懶腰，看了眼旁邊的鐘表，十二點整。
    她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
    經(jīng)過林慕安門口時突然聽到聲響，很大，像是痛苦到極致發(fā)出來的嗚咽聲。
    她心頭一跳，立刻放下手里的杯子推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