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學館外看過征胡戲的百姓，多半也是此等想法。</br> 若按照先前所設(shè)想，培養(yǎng)多多的征胡戲班，去往大秦各郡縣演出。</br> 那么征討百越所能收到的民間助力，將會遠遠超過前番征討匈奴，甚至不用國庫出一分錢！</br> 嬴政有些心動，秦墨也有些心動,但君臣二人相覷半晌后，卻是默契搖頭。</br> 義民助力，不可輕忽濫用！</br> 前番征討匈奴，嬴政嘴里喊著國庫空虛，號召天下捐助。</br> 其實更多只是附合秦墨的提議，彰顯大秦朝廷不遺余力的決心，庇護華夏萬民的大義。</br> 否則真逼急了他,內(nèi)庫也并非不能動用。</br> 但事實證明,當時的做法是正確的,華夏九州一致對外，完美填補了國庫的窟窿。</br> 而今，秦已有平滅塞外諸胡之功，華夏民心總體向秦……至少，短時間內(nèi)民心向秦，需要的是鞏固！</br> 此番征伐百越，不再精兵突襲，乃征發(fā)自帶投資的正卒平推。</br> 朝廷只需將往年積攢的老武備，拿出來裝備給正卒，將長矛大戟稍作改進，造一些配套的鐵叉、鐵狼筅，便已然足夠。</br> 若再濫用義民助力，反倒顯得朝廷貪婪無度，也會讓心向大秦的義民，成為旁人眼中的冤大頭！</br> “百越早晚歸于華夏一統(tǒng)，且不必急躁，待朕巡守楚南,自有詳略頒布。”</br> 嬴政稍稍安撫激憤的與會者們,而后遞給秦墨和群臣一個眼神，便擺駕往學館深處。</br> 秦墨和文武百官，跟隨御駕而去。</br> ……</br> 拍賣會至此結(jié)束，關(guān)中勛爵和士子商賈，則拿著拍買所得商貨回執(zhí)，去找英布結(jié)算。</br> “諸君，吾這里還有一種四輪車駕，乃少府工坊所造，無論用于乘坐，還是用于行商，皆勝二輪車駕數(shù)倍！”</br> 英布招手又讓美姬牽來兩輛四輪馬車，讓在場諸人觀摩。</br> 兩輛馬車皆美觀實用，一輛方斗貨車設(shè)計，一輛廂式轎車設(shè)計。</br> 貨車上已裝載有砂石，英布牽著拉車駑馬，繞著諸人轉(zhuǎn)圈，口中道：“此四輪車駕，車身與前軸之間,裝有滾珠軸盤機關(guān)，因而能靈活轉(zhuǎn)向。”</br> “另外，車輪與車軸間，也裝有滾珠軸承，充當瓦當，因而行駛順滑省力。”</br> “二輪車拖曳時，需將車身平衡之重量，壓在拖曳牛馬身上，牛馬便要憑空多使三分力。”</br> “甚至貨物多時，牛馬身負車身平衡之重量，已然是寸步難行。”</br> “這四輪車行止自穩(wěn)，便無那許多畜力虛耗，牛馬可將所有力氣，用在拖曳前行上，因而所拉貨物能多出數(shù)倍，乃至數(shù)十倍！”</br> 諸人聽得頻頻點頭，如此淺顯道理，自然都懂得。</br> 此車與行商運貨而言，說是神器也不為過！</br> 諸人一道道目光，都在向前輪軸下瞧看，想要搞明白那滾珠軸盤，到底是何機關(guān)。</br> 四輪馬車制造并不難，若能搞懂滾珠軸承之機巧，大可回家找匠人自己造，省去許多耗費！</br> 英布豈能看不出諸人心思，直接拿出一個滾珠軸盤，道：“這便是滾軸軸盤。”</br> 諸人立即涌上前查看，但看罷之后，皆是絕了念想。</br> 別的不談，單是那軸盤中的一顆顆滾珠，便已然堵死他們的念想。</br> 縱觀天下，恐怕也只有少府的能工巧匠，才能造出來！</br> “諸君若想自造車駕，可向少府工坊求購此軸盤，加裝于自造四輪車。”</br> “另外，還有軟鋼減震板，加裝于車軸與車身之間，可防止顛簸時壓斷車軸車輪。”</br> 英布毫無藏私之念，反倒悉心是指點。</br> 諸人趕忙致謝，也有人問道：“這軸盤、軸承、減震軟鋼板售價幾何？”</br> 英布稍作沉吟才道：“若加裝一車之用，大抵需四千錢上下。”</br> 那人再問：“倘若直接買這車，又作價幾何？”</br> 英布伸出一只手：“此為單馬之車，一口價五千錢。”</br> “若有爵位在身者，購雙馬之車，則需六千錢，運貨能翻一倍。”</br> “爵至大夫者，購三馬之車，則七千錢，運貨自然更多……”</br> 天子六駕，王侯五駕，卿四駕，大夫三，士二，庶一，此乃古制，秦亦遵之。</br> 諸人皆知此制，自也不會逾越。</br> 關(guān)鍵是價格，著實讓人驚喜不已。</br> 眼前這輛單馬四輪貨車，用料扎實做工精良，用后世的廣告詞說，便是少府出品必屬精品。</br> 若找民間匠人自造車身，縱然花費兩三千錢，也不見得能做到這般工料，再加上軸承減震板花費，便是六七千錢。</br> 可少府只賣五千錢，堪稱是成本價了！</br> “英布兄，此車也賣五千錢？”</br> 那人順手指向停在一側(cè)的廂式四輪車駕，希冀問道。</br> 英布頓時笑罵：“想甚美事，兄也不看看，此車是何等用料？”</br> “漆面車身，琉璃做窗，內(nèi)中更是可躺可臥可坐，舒適非凡。”</br> “低于萬錢，諸君想也不要想！”</br> 諸人訕然，這少府的便宜，也不是那么好占啊。</br> 英布讓諸人上廂車試乘，親自駕車在演武場上兜圈，諸人試乘之后，皆是贊嘆預(yù)購。</br> ……</br> 而與此同時，行至侯府后花園的君臣一行人，則在商量如何安撫義民。</br> “朕將詔令太樂，招募六國之優(yōu)伶，以各地口音言語，多多排演征胡戲，往大秦各郡縣，為百姓演繹。”</br> “此事若成，待南征百越之時，義民必然踴躍相助，恐比前番征討匈奴更甚。”</br> “但，朕不欲濫用義民之力，卻又恐寒了義民之心，諸卿以為，朝廷當如何處之？”</br> 嬴政頗為苦惱，向群臣問策道。</br> 群臣表情有些古怪，尤其是一些老臣，深知嬴政之秉性者。</br> 皇帝這是特意向吾等炫耀啊，妥妥的凡爾賽本賽，要不要捧哏吹一下彩虹屁？</br> 嬴政不知群臣心思，皺眉道：“諸卿怎不言語？”</br> 群臣趕忙收了腹誹之心，做謙恭狀冥思苦想，半晌才有某李姓廷尉出言道：“義民之力不可濫用，義民之心亦不可罔顧。”</br> 嬴政臉色一黑，你擱這兒擱這呢，要你來當復(fù)讀機。</br> 李廷尉隨即又道：“義民若助財助力，朝廷接受便是，可按前番征討匈奴凱旋后一般，事后給予爵位封賞。”</br> 群臣附合點頭：“也唯有如此了。”</br> 但嬴政卻是斷然搖頭，否定道：“爵位關(guān)乎國家大計，非有功不可輕授。”</br> “前番征討匈奴，義民相助皆出于本心，給予爵位封賞，乃是特例。”</br> “若征百越，也照此處置，恐怕不是義民，也想捐助些財貨換取爵位了！”</br> 李廷尉被說的一滯，只得退下繼續(xù)苦思。</br> 群臣也是啞然，一時皆無更好的應(yīng)對之策。</br> 這可真夠糟心的，以往群臣都是想方設(shè)法，讓九州百姓認可大秦朝廷。</br> 現(xiàn)在倒好，認可來了，卻不知該如何應(yīng)對了！</br> 嬴政見群臣不能敬獻良策，漸漸有些不耐，便不悅冷哼一聲。</br> 群臣聞聲無不惶恐，始皇帝還是那個始皇帝，賢德只是給百姓看的表象，嚴苛暴戾才是他的本性。</br> 便是一眾公子公主，也紛紛安靜下來，不敢觸老子的霉頭。</br> “陛下，臣有一策，或可兩全其美，應(yīng)對義民。”秦墨上前一步，將群臣擋在身后，揖手道。</br> 群臣看著他的背影，暗松口氣之余，感動的眼淚都快下來了。</br> 尤其老王綰等人，再一次為自己捐財貨，成功留住秦墨任宰相，而感到慶幸不已。</br> 還得是秦相啊，每每有事都能頂上！</br> 嬴政轉(zhuǎn)而把目光放在秦墨身上，稍稍緩和道：“愛卿向來有奇思，但言無妨。”</br> 秦墨從袖中摸出一張白紙，遞給嬴政道：“陛下請看。”</br> 嬴政接過摩挲片刻，面上漸漸泛起喜色：“這紙倒是比前次見的黃紙，厚實柔韌白亮許多，已能用于書寫了吧？”</br> 他每日批閱的竹簡，都是按車算的，辛苦可想而知。</br> 若輕便白紙普及開來，旁人是否受用暫且不管，他這做皇帝的，每日便能輕松許多。</br> 秦墨點頭：“確已能用作書寫，也可用于印刷典籍了。”</br> “學館休沐結(jié)束，大抵便會將造紙和印刷工藝，上報朝廷請功邀賞！”</br> 嬴政大悅道：“朕必不吝厚封重賞，但這與應(yīng)對義民有何關(guān)聯(lián)？”</br> 秦墨不再賣關(guān)子，直言道：“此紙民間斷難仿造，可用之印刷一些畝數(shù)不等的地契。”</br> “義民愿助朝廷征討百越者，便按捐助財物價值，給予相應(yīng)畝數(shù)的地契。”</br> “待大軍平定百越之后，義民可憑地契，找官府領(lǐng)取百越土地，每三畝多給一畝，算做獎賞！”</br> 這是變相的國債劵。</br> 嬴政頻頻頷首，直道：“善！大善！有此策，也免了朝廷移民填充！”</br> 秦墨揖手稱是：“此為以利誘之，百姓對于土地的渴望，永遠是無止境的。”</br> “朝廷將百越土地獎賞給他們，縱然不親自去耕種，也定會讓即將分家立業(yè)的子侄前往繼承。”</br> “介時朝廷在獎賞之外，再為分家立業(yè)者分配口糧田，比照大秦各郡縣百姓的口糧田，多分配一些也無妨。”</br> “由此可吸引更多的年輕子弟，自愿移民填充百越！”</br> 秦法之下，長子繼承大半家業(yè)，贍養(yǎng)之責也全在長子，其余兒子能繼承多少，全看父母是否疼愛。</br> 有些不受待見的余子，甚至啥也撈不到，只能靠朝廷分配的口糧田，才能娶妻成家立業(yè)。</br> 而且一旦成家，這口糧田便是與妻共有。</br> 因為在秦墨的改革下，口糧田其實是按照兩口之家授予，生了孩子可以再申領(lǐng)一份口糧田，不論生男生女，將來女兒出嫁，口糧田則給長子繼承。</br> 秦墨的良苦用心啊，近些年大秦各郡縣的光棍漢日益減少，人口爆炸式增長，他功不可沒……</br> 總而言之，百越之地不是塞外荒蕪，多的是良田可以耕種，朝廷以利誘之即可，完全不必費勁巴拉的搞移民！</br> “愛卿果然從不令朕失望。”</br> 嬴政不吝贊美，卻是心情大悅。</br> 群臣也是暗暗點頭，覺得頗為妥當。</br> 只有某李姓廷尉，自覺被比了下去，心中端是不忿，想出言挑刺，又忌憚不敢。</br> 不過，他不敢出頭挑刺，有人卻是專職挑刺的。</br> 御史大夫馮劫上前一步道：“秦相，義民并非皆是大富大貴之輩，若只是捐個三五枚半兩錢，朝廷又該如何應(yīng)對？”</br> 秦墨莞爾：“白紙能印刷地契，自然也能印刷債條，受他三五錢之助，待戰(zhàn)事結(jié)束，回他五六錢之賞，不就妥了！”</br> 馮劫卻是與韓信頗有想通之處，挑刺也是一個接一個：“秦相所言之策，皆是應(yīng)對捐助財務(wù)之義民。”</br> “若有義民如前番征討匈奴一般，自備糧草兵刃入百越殺賊，又該如何處置？”</br> 這話就不用秦墨回答了，嬴政接話道：“百越乃我華夏之地，百越子民將來亦是我大秦子民。”</br> “若不反抗大軍，則斷不可胡亂戕害。”</br> “待征討百越之時，朕必然要發(fā)下詔令，若有壯士愿入百越殺賊，需得隨軍行止，敢有枉法者，不賞反罰！”</br> 馮劫與群臣皆是愕然，顯然沒料到，嬴政竟將百越之地，視作華夏之地。</br> 不過，仔細想想也沒啥毛病，大禹治水泄洪于南海。</br> 所以南越本就是華夏先祖開拓過的領(lǐng)土，既然是先祖開拓過的領(lǐng)土，焉能不收歸大秦版圖？</br> 楚國舊族在南越復(fù)辟，只是一個契機而已，縱然沒有那些跳梁小丑，征討百越也必需進行。</br> 因為征討百越，乃是名正言順的統(tǒng)一戰(zhàn)爭！</br> “陛下思慮長遠，臣等拜服！”</br> 群臣心悅誠服，齊齊向嬴政長揖大拜。</br> 嬴政受了群臣的彩虹屁，又與秦墨商定了一些細節(jié)，終于心滿意足，準備起駕回宮。</br> 但臨走時，卻是催促郎中令蒙毅道：“朕發(fā)下巡守楚地詔令，已有三四日，卿可挑選好隨行禁軍？”</br> 顯然，他是迫不及待，想要去楚地了。</br> 蒙毅立即揖手回稟：“萬余禁軍皆已挑選完畢，只等陛下指定隨駕官員，以及監(jiān)國之臣，便可起行巡守！”</br> 嬴政頷首：“善，稍后自有詔令頒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