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還在村口，就有七八個人攔路不許進村。他們的目光里充滿了警惕，聽說我是來找回水的，讓我就在村口等著。其中一個人飛快的跑進村子，去通知回水。
    “要是他說不認識你，你就不能進村。”一個村民看著我說。
    我點點頭，站到一邊。來到水鎮不到半天，我就已經感覺到了不適。一身白色的狐貍毛沾染了許多黃塵，空氣干燥沒有一點濕意，鼻子喉嚨干干的，說不出的難受。
    我從隨身空間取出一盅水，埋頭慢慢的舔著。一到吃東西喝水的時候，我就忍不住在心里腹誹應不悔。狐形很不方便也。
    看見我從隨身空間里拿出清水來喝，村口的村民眼里少了幾分警戒和懷疑。普通凡人對修真者總是存有幾分敬畏的。何況我自己有水，也就不至于是來云下村偷水的。
    去報信的村民氣喘吁吁的跑回來，身后跟著皺著眉頭光著上半身，渾身是泥的回水。我收起水盅，目光灼灼的看著回水。他也看著我，只是眼神是懷疑的。
    “你是……？”回水走到我面前，小聲的開口，“今天的水已經分完了。”
    果然是母子啊，看見我說的第一句話都是一樣的。恐怕回水心里，也認定我是一個來討水的妖精。
    “回水，我去過你家了。鎮子外面的三間茅草屋，院子里還有一棵枯掉的大槐樹。”這話，是當初回水聽說我路過水鎮，跟我形容的他的家。
    “你是應將軍的朋友！”回水的眼睛一亮，繼而上下打量著我，疑惑的說到，“你不是人族嗎？你怎么會在這里？”
    “說來話長，你的娘親告訴我你在這里挖井，我來看看可能幫得上忙。”
    回水和那些守在路口的村民打過招呼，再三保證我不會偷水，才帶我走進村子。也好在我剛才從自己的隨身空間里拿了清水來喝，不然，他們說不定還要派個人跟著我。
    回水挖井的地方離原來有水的那口水井不遠，水井邊，也還守著兩個村民。回水新挖的水井已經近十米深，并沒有出水。不過越往下，泥土里的水汽越重了。可能再過不久，就能挖出水了。
    回水說起的時候，一臉興奮。他說他挖的這口井若是出水了，以后鎮子上的人吃水就不用買了。我好奇為什么水鎮的鎮民或是云下村的村民自己不挖井。回水無奈的笑笑，你看他們的狀態，有挖井的精力嗎？
    也是，飯吃不飽，連水也喝不夠，走路都是一副搖搖晃晃的樣子，又怎么可能挖出幾十米的深井。雖說回水挖井也要一點點的來，可他畢竟是修真者，精力體力都不同于普通凡人。一身的真氣，也能讓他事半功倍。
    “我能幫得上什么忙嗎？回水。”看他甩著膀子又要下去的樣子，我連忙問。
    回水看著我笑，露出晃眼的大白牙，“你一個姑娘，人形的時候怕都幫不了什么，何況，現在還是這個樣子。”
    我想想也是，就算我有修為，能用術法。可是哪個術法，能幫著挖井呢。于是我就在井口，跟著井底的回水，有一句每一句的說著話。看他一個人在底下挖土，爬上來一筐一筐的把土拉上來倒掉。
    “你一個人多慢呀，怎么他們也不讓人來幫幫你。”我問回水，不滿的看著那邊守在井邊的兩個人。
    “我自己答應他們的，我挖出出水的水井，他們就讓鎮上的人，免費用這口井里的水。”回水一臉不在意的說。
    “你不是說，要帶家人離開水鎮嗎？那干嘛還要挖井。”
    回水往上提土的動作頓了一下，而后又使勁的提了起來。“我母親妹妹都不愿意離開這里。母親說她老了，我爹也葬在這里，她不在了要和我爹葬在一起。我妹妹回青，嫁人了。就嫁在這個村子里的。她丈夫還有兩個孩子都在這里，她也不肯走。”
    我點點頭，想起隨身空間里那些新鮮的蔬菜食材。那是一個母親對女兒的牽掛，我得給回青送去才行。
    “回青家，在哪里啊？”我問回水，他看了我一眼，給我指了一個方向。
    “回青的丈夫是個獵戶，住在村子后面，靠近落云山的地方。”回水拍拍手，直起身子看著我，“你還想去看看我妹妹？”
    “是啊，你在天玄城說起她的時候，我就想見見她呢。怎么，不給我見嗎？”我故意問回水。
    “哪能啊，”回水把提土的筐往井下一扔，“走，我帶你去，順道在她那里歇歇。”說完隨手套起放在一邊的衣服。
    我跟在回水的后面，往村后走。在云下村里，能看見后面郁郁蔥蔥的落云山。可奇異的事，落云山上云霧繚繞，山腳下卻出奇干燥，一點霧氣都沒有。好在，還有一口不會干涸的井。
    回青的家是一個普通的農家小院，只是院子里既沒有雞鴨貓狗等常見的家禽家畜，也沒有種點什么小菜。回水說因為水太珍貴，家禽家畜也需要，整個村子，都沒有人養呢。但因著回青的丈夫是獵戶，還是少有的敢深入落云山里邊的獵戶，所以他們家的院子里掛著不少鞣制好的動物皮毛。想來肉也是不缺的。
    回水一邊推開小院的門，一邊大聲招呼著回青。回水的妹妹，我本以為即使只是普通凡人，應該也不是太老。但看見回青的時候，我還是吃了一驚。她看起來，不像回水的妹妹，甚至不像姐姐，倒像是比回水高出一輩的人。花白的頭發，滿臉滄桑的皺紋，只一雙眼睛，還藏著幾分年輕貌美時的溫柔。看見回水的時候，她笑了起來，喊了一聲哥哥。
    “回青，我帶個朋友過來歇歇，妹夫和孩子們呢？”回水走進屋子里，里邊似乎沒人，他又走了出來。
    “快請進來。”回青一邊招呼我，一邊回答回水，“他們都去山里了。昨天走的，今天該回來了。”
    看她拿著碗往后走，回水喊到，“她不要水，你不要去打了。”轉頭對我解釋，“回青他們的水，也都是有定量的。我看你剛才喝水了，應該不要了吧？”
    我點點頭，“我不渴，不要水，謝謝。”
    回青走回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著說，“真是對不起了，我們這個地方，水太金貴了。我聽哥哥說，天玄城里，但凡來了客人，先上茶水，可真好。”
    我笑笑沒有說話，把隨身空間里帶來的新鮮蔬菜取了出來。“來得匆忙，什么也沒有準備，就帶了一些食材，還請不要嫌棄。”
    回水看我的眼神一下子充滿了驚訝，我沖他眨眨眼睛。回青的表現卻和她的娘親一樣，那么驚訝不敢置信。小心翼翼的撫摸著那嫩綠的菜葉，眼里有了水光。缺水的水鎮，在回青出生前許多年，就種不出這樣鮮嫩綠色的蔬菜了。就曾經那些有錢的普通凡人家，偶爾買來的，也是干枯委頓的。這些年來，更是連干枯委頓的菜也沒人買得起了。
    “哥哥……”回青看著回水，眼里有些遲疑。這些其實并不值錢的東西，放在這水鎮的小村子里，就是有錢也買不到的金貴東西了。
    回水的表情明顯有些苦澀和心疼，對回青笑著說，“拿著吧拿著吧，她那么遠特意送來，你就留下嘗嘗。要是喜歡，哥以后給你買了送來。”
    “謝謝，謝謝……”回青得了回水的話，高興的收拾滿桌綠色的蔬菜，像個興奮的小女孩。
    “你們待會就在這里吃飯吧，等孩子他爹帶著孩子們回來，我們一起吃吃這好看的菜。”她一邊說著還一邊摸著那嫩綠的菜葉。
    “不用了，我來時沒有和同行的人打招呼，若不回去，他們會擔心的。”我有些后悔沒好意思多跟鳳寧要一點蔬菜帶來，就更不好意思留下來吃對于他們來說那么珍貴的菜了。修真者的隨身空間可以存儲這些東西，可又有幾個修真者會帶著這些不值錢的東西東奔西跑還分給普通凡人。幾百公里不太平的路途，普通凡人或許一輩子走不出去，可對于修真者，并不算遠。所以對于這些普通凡人來說，也許一輩子，也吃不上一回在我們看來那么普通的蔬菜。
    “我也不吃了，我還得會去陪娘呢。不回去，她會擔心的。順道，把我這朋友送回鎮上。”
    “對了，”聽了回水的話，回青急忙把收撿好的蔬菜端出來，“給娘帶些回去，娘一輩子，也沒吃過這么好的菜呢。”
    “我給婆婆那邊也送過一些，這些，就是給你的。”我急忙阻止回青，心里有一絲溫暖感動。這么艱難的日子，母女二人還互相那么牽掛。有一點點好的，都想著給對方。若是能知道水鎮缺水的原因，讓這里重現百年前的有水之鎮，她們就都可以好好過日子了吧。以后的人們，也可以種上吃上這么鮮嫩水靈的綠色蔬菜。
    雖然不知道鳳寧在水鎮停留的原因，但我自己，卻找到了想做的。我的修行，就從這里開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