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沈煉的預想，科里斯應該邀請他到豬頭酒吧大吃大喝一頓，結果全然不是如此。
    “你在這兒等我。”
    科里斯丟下這句話，邁著小碎步跑開了。
    片刻后，他拎著一只照燒雞、一瓶燒酒回來，一臉笑嘻嘻的得意表情。
    沈煉一看便知，這兩樣東西是科里斯偷來的，無語了，哭笑不得道：“你也太小氣了，請我吃一頓飯能花多少錢。”
    哪想到，科里斯理直氣壯地回道：“身為一名‘盜賊’，花錢買東西是恥辱。”
    “……”
    得了，反正有吃的了，沈煉來到一顆樹下，盤膝坐下，扯下一條雞腿，喝著燒酒，細嚼慢咽吃了起來。
    科里斯蹲在一旁，看著沈煉，眼神閃爍不定，忽然道：“你的神階是什么？‘盜賊’還是‘捕快’？不會是‘神探’吧？”
    “‘盜賊’是你的第一神階？”沈煉不答反問。
    科里斯輕輕點頭。
    沈煉略默，又問：“你為什么選擇‘盜賊’？”
    科里斯聳聳肩，道：“我的家人為了躲避‘黑死病’瘟疫，從遙遠的‘北之大陸’逃難趕往‘東之大陸’，途徑‘暴風大海’的時候，游輪在驚濤駭浪中傾覆，只有我一個人活了下來，無依無靠的，年齡還不夠入伍，除了成為‘奴隸’，就只有‘乞丐’、‘盜賊’、‘強盜’、‘搶劫犯’、‘殺人犯’這些神階能讓我活下來，你覺得我有更好的選擇嗎？”
    “黑死病……”沈煉忽然間明白為什么莽界的東方大陸混居著如此之多的歐美人了。
    “你現在還是一個人討生活？”
    “不，我加入了‘進化之家’，有‘瘋博士’照顧我，只要我每天為瘋博士偷盜他指定的某些物品，他就不會把我趕出來。”科里斯這樣回道。
    “利用童工？”沈煉瞇了瞇眼，這個“瘋博士”聽著就不像是好人。
    “瘋博士是干什么的？”
    “他是瘋狂的蠱道學者，知識淵博，能言善道，掌握著許多神階的‘秘鑰’，除了有點神經質和暴脾氣，大多數時候，他是一個極好極好的人。”
    掌握很多秘鑰……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沈煉眼神徒然亮了起來，臉上浮現一抹笑意，道：“科里斯，我也是無依無靠的流浪者，你覺得瘋博士會接納我加入進化之家嗎？”
    科里斯臉色一變，認真打量了幾眼沈煉，沉吟道：“瘋博士喜歡十歲以下的孩子，你的年齡稍微大了些，不過，可以去試試。”
    戀童癖……沈煉在心里給瘋博士加了個標簽。
    酒足飯飽后，科里斯似乎完全忘了初衷，自顧自帶著沈煉出了醫祖村，途中，他們遇到幾名匆匆而來的傷病患。
    一個身穿盔甲，裝備了長劍和盾牌的“戰士”，一個身穿法袍手持木杖的“法師”，一個身穿花紋僧袍的“武僧”，還有一個身穿夜行衣裝備了兩把泣血之刃的“刺客”。
    見此情形，沈煉忍不住問道：“每種神階的蠱師，他們都穿著代表身份特征的服裝，這是為什么？”
    科里斯聞言一臉詫異：“你不知道？瘋博士告訴過我，神階就是‘角色’，塑造角色的過程，就是養蠱、煉蠱。你所塑造的角色越是成功，你的蠱進化速度也就越快。總之，人靠衣裝馬靠鞍，要想塑造好角色，首先要有符合角色設定的服裝。”
    是這樣嗎？沈煉若有所悟。
    經過一條林間小路，上了一段斜坡路后，前方突然出現一座哥特式建筑。
    巨大的宮殿高聳削瘦，有尖塔、尖形拱門，裝飾雕刻繁復無盡，花窗玻璃充滿了神秘之感。
    來到門前。
    科里斯按了下門鈴，不一會兒，有個與他年齡相近的小女孩打開了門，東方面孔，臉蛋胖嘟嘟的，蠢萌可愛，見到他后露出燦爛的笑容，聲音甜甜的，道：“科里斯哥哥，歡迎回來。”
    突然，小女孩發現了沈煉，訝異道：“他是誰呀？”
    “我剛認識的一位大哥哥，他想加入進化之家，瘋博士在哪兒？”科里斯沒有多說什么，進了門。
    小女孩在沈煉進門后關上了門，然后跟在科里斯身邊，斜眼打量著沈煉，道：“瘋博士在實驗室那邊，嗯，他似乎在進行一項重要的研究，你最好不要去打擾他。”
    “好吧……看來我們得等一等了。”科里斯頷首，沖沈煉這樣說道。
    長長的走廊，通向一間大廳，中間對稱擺放著沙發，北墻上有一個巨大的壁爐，左右方向各有一條走廊，不知通向何處。
    “愛麗絲，為大哥哥倒一杯紅茶來。”科里斯沖小女孩道，然后他坐到了沙發上，
    “好的！”小女孩似乎很喜歡泡茶，興奮地跑開了。
    沈煉目光環顧，突然發現左側有個書架，有幾本古舊書冊隨意擺放著，走了過去。
    《諸天狂想曲》，《論角色塑造在養蠱進化中的重要作用》，《夜讀小故事100篇》……
    沈煉看了看，發現幾本書是兒童讀物，自動忽略，只有兩本值得他宜一讀，先是拿起了薄薄幾頁的《諸天狂想曲》。
    “莽界自我分裂，演化無盡諸天，同時也在深深影響著諸天。我把莽界的自己看作是‘母本’，諸天中的我，看作是‘分裂體’。
    諸天中分裂體的宿命如何，我們不得而知，但我相信，他們完全受到母本的影響。比如，如果一個人在莽界取得巨大成就，那么他的分裂體在諸天也會有驚人的成就，反之也一樣。”
    讀到此處，沈煉心情為之震動，他忽然想起了李白，因為詩文才華而選擇做了“游吟詩人”，之后轉換‘官吏’不順，又去做了一段時間的‘游俠’。
    地球上的李白也是如此，詩文驚世，仕途不順，晚年游山玩水，何等相似。
    沈煉旁敲側擊問過李白，有沒有聽說過“一覽眾山小”這句詩，李白說聞所未聞，可見莽界可能壓根就沒有杜甫這個人，詩圣是貨真價實的地球土著，是諸天自我發展出來的閃光點。
    而在地球上，李白和杜甫是相識的，惺惺惜惺惺，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諸天狂想曲》的作者——波波·迪奧！
    “諸天究竟是什么樣子，我們無法探知，只能通過那些穿越者的描述了解冰山一角，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如果莽界毀滅了，諸天萬界必將迎來末日。”
    沈煉深吸口氣，緩緩放下這本書，拿起了另一本書名很長的書冊。
    這一看，他瞬間被書上的內容深深吸引了。
    “神階，即神話級職階。在我看來，所有的職階都是角色，蠱師養、煉、用蠱，其實都是在塑造特定的角色罷了。”
    “問題是，每個蠱師只能擁有一個神階，在成為‘戰士’時，就不能成為‘占卜師’等其他神階，得到下一個神階之時，就不得不放棄原有的神階，這種得到與失去，令人非常不爽。”
    “在我看來，既然神階是角色，具有可塑性，那么有沒有這樣一種神階，能夠讓人在獲得新的神階后，還保留住原神階的專屬奧術。”
    “這是一個值得我畢生研究的命題……”
    本書的作者，依然是波波·迪奧，他的想法透著瘋狂，讓人為之著迷。
    “你看得懂？”驀然，有個聲音在沈煉耳畔響起，讓他吃了一驚，連忙環顧周遭，卻沒有發現一個人，而特里斯已經站了起來，顯得恭恭敬敬的。
    下個瞬間，從沈煉背后的影子里，一團墨水般的物質噴薄而出，凝聚成一道身影。
    赫然是個身穿白大褂的白種老人，頭頂光禿，周邊留著長長的灰白頭發，戴著厚厚的方框眼鏡，臉上皺紋深刻，笑容帶著一絲癲狂。
    從影子里鉆出來……這個瞬間，沈煉幾乎以為遇見了天妒。
    沈煉轉過身來，看了眼特里斯，霎時確認他面前這個白種老人就是瘋博士，立刻擺出拘謹的模樣，靦腆回道：“懂一些。”
    瘋博士點了下頭，嘆道：“這兩本書冊是我年輕時所著，發表之后，會痛斥為異端邪說，我在‘北之大陸’失去了所有的研究資金，被驅除，輾轉來到了‘東之大陸’繼續我的研究。”
    你就是波波·迪奧？！沈煉突然對這個瘋博士改觀許多，甚至有些肅然起敬。
    瘋博士問道：“你覺得這樣的神階存在嗎？”
    沈煉想了下，道：“角色塑造，應該與‘表演’密切相關，我認為‘演員’這個神階可以！”
    瘋博士渾身一顫，深深凝視著沈煉，像是在看著一個奇跡，臉上浮現格外精彩的表情，脫口道：“英雄所見略同！不錯，我想到的答案之一，也是‘演員’，另一個是‘偽裝者’。不過，‘演員’這個神階并不存在，‘偽裝者’則是有的，但是，‘偽裝者’只能偽裝其他神階，并不能獲得相應神階的專屬奧術，于是我將研究方向集中在了‘演員’上。”
    沈煉猛地一挑眉：“你成功了嗎？”
    心跳有些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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