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fēng)吹海樹。蕭條邊已秋。
亭上誰家子，哀哀明月樓。
自言幽燕客，結(jié)發(fā)事遠游。
赤丸殺公吏，白刃報私仇。
避仇至海上，被役此邊州。
故鄉(xiāng)三千里，遼水復(fù)悠悠。
每憤胡兵入，常為漢國羞。
何知七十戰(zhàn)，白首未封侯！
這首詩的寫的這位戰(zhàn)士過去是一位東部大陸的冷血殺手，曾是幽燕的人家，成人后進入東部大陸，遠游天下，從事抓赤丸殺官吏、捅刀子替人報仇的行當(dāng)。
“赤丸”此典出自漢代，據(jù)《漢書；尹賞傳》載，漢代京城長安，有少年結(jié)伙游俠，持刀殺人，為人報仇。
他們靠抓摸彈丸來分配任務(wù)，抓到赤色彈丸殺武官，黑丸殺文官，白丸則料理后事。
這是古代殺手的規(guī)矩。
后來這殺手為避仇家才到了遼海一帶，結(jié)果又被征兵到邊關(guān)作戰(zhàn)。從此。故鄉(xiāng)遙遙三千里，面前是滔滔不盡的遼河，每一次外敵來犯，他怒火中燒，又為漢族之軟弱感到羞愧。尤其是他已經(jīng)血戰(zhàn)了七十多場，而今白發(fā)飄飄還未得到一個官階。
陳子昂寫的這首詩，借殺手之口大鳴不平，顯出他所敬仰的“前不見古人，后不見來者”的英雄本色。
這也是吳名最喜歡的一首詩，每次誦讀，總感覺就象是為她量身寫的一樣。多年的奮斗，不知流了多少血，付出了多少常人難已想象的艱辛代價，吳名坐上了“刺殺堂”堂主的位置，可是她一直默默無聞，無名無姓，無葉無根，無影無形。
吳名就是“無名”的意思。
她也希望人們都盡量把她忘記，最好永遠不要知道有這樣一個人存在。
在故鄉(xiāng)，吳名有一個體面的、幸福的家庭，是一個公婆面前的好媳婦、丈夫身旁的好妻子、兒女心中的好母親。
她還是一個小有名氣的才女。能詩會畫，尤善工筆人物。任何一個人都不會把她與“五口會”的刺客聯(lián)系在一起。
所以在費人說出她姓“卞”的時候，吳名就動了殺機，她不能讓家庭的聲譽受到損毀。
吳名看費人的時候，一直在看他的咽喉、心窩、肝部、動脈、神經(jīng)這些致命的位置，就似一個磨刀霍霍將下刀的屠夫，看得費人頭皮發(fā)麻。
“漏洞”看著吳名。沒有二兩肉的臉上也不禁露出欣賞的眼神。她在宅院后面閣層上，親眼目睹了吳名與孫基五條瘋狗之戰(zhàn)。
惺惺相惜，也許她們本就是同一類女人。
在這個世界，捕快越來越像強盜，欺壓百姓無惡不作；強盜越來越像捕快，殺富濟貧除貪鏟惡；名人越來越像ji女，給錢就干招搖撞騙，ji女越來越像名人，自知之明明碼實價；大夫越來越像屠夫，金錢醫(yī)術(shù)草菅人命；屠夫越來越像大夫，心肝肥瘦分割清楚 ――只有“漏洞”和吳名的世界，多少年來，一直沒有改變。
――那是刀尖飲血的世界，是無情的人生。
※※※
“你很冷靜?！薄奥┒础闭f：“所以你一殺之后，一直沒有動手?！?br/>
“我沒有把握，”吳名點點，在這樣的對手面前，大家心知肚明，該說實話的時候，她就直說：“我看不出你的武功，你不但鎮(zhèn)定。甚至已經(jīng)可以精氣內(nèi)斂，讓人看不出你的武功?！?br/>
“過獎?！?br/>
吳名說：“你就象一塊石頭，凍得又冷又硬?！?
“這倒是真的，我就是這樣的人?！?br/>
“所以，我只有等?！?br/>
“等什么？”
吳名說：“等你們來殺了我?！?br/>
“我不想殺你，你是一個人材。”“漏洞”說：“如果你愿意到錢莊來，我一定親自跟鄒鋒談，給你一個很好的位置，如果我們能夠聯(lián)手合作，會有一番很大的作為。”
吳名淡淡地一笑：“我到?jīng)]什么，你旁邊的人一定會不同意。”
“漏洞”轉(zhuǎn)過頭問費人：“為什么？”
費人正在用嘴去呵雞骨頭，用嘴里的熱氣去解凍，一邊舔一邊丟下一句話：“這個女人是我的。”
他翻著厚厚的嘴唇解釋：“我和她有殺父之仇?！?br/>
――他的樣子倒象雞骨頭與他有仇。
“漏洞”手一揮：“從今之后，一筆勾銷?！?br/>
象費人這種東西，那里還有什么父子之情。
“可是?！辟M人做出委屈的樣子說：“她剛才殺了錢莊八大金剛之一的孫基，這很難向莊主交待啊?！?br/>
“這是我的事。”
“漏洞”瞪了費人一眼：“你自己貪生怕死，見死不救，還好意思在這里嗚呼咆哮?！?br/>
費人不說話了。
該當(dāng)小人的時候，他就作小人，該裝傻的時候，他就裝傻。
“你們不用爭了?！眳敲f：“為什么你們就不問問我同不同意？”
費人張大了嘴：“你還能不愿意？這是你唯一活命的機會?！?br/>
“我知道，可我的答案是不愿意。”吳名說：“‘五品會’中沒有背叛的吳名，只有背叛的死人?！?br/>
――“五口會”對于叛徒的懲罰，吳名是很清楚的。
這么說吧，就是你如果作了叛徒，你會慢慢地品嘗完所有人類可以想象出的酷刑――有些你絕對想不到。
――那時候，你可能還活著，只剩下一口氣。
――你一定會后悔活在這個世界上。
※※※
有一片落葉隨著雪花一起上下翻飛，慢慢地落下來。
就在落葉落在“漏洞”眼睛前面那千分之一的剎那。吳名張開雙臂，如鬼魅般飛到了“漏洞”面前，就象是情人見面時激情飛撲時的擁抱。
這是死亡的擁抱。
她把握住了最好的出手時機。
吳名用了殺手最高級的、不輕易使用的“一擊必殺”絕技。
“一擊必殺”要符合兩個條件：一、極強的攻殺威力，這是“一擊必殺”的前提。二、必須攻擊敵人的要害，這是“一擊必殺”的保證。
吳名攻向的是“漏洞”后腦與頸部之間的動脈神經(jīng)，真是狠毒無比，一擊取命，志在必得！
她用的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削水果的小刀子。
動作非常簡潔。
技術(shù)上的優(yōu)點正在于“簡潔”上，越簡單的東西越容易把握，經(jīng)過每天數(shù)千次的重復(fù)，多年練下來，吳名的腦子里只要意識到一個“殺”字，刀子就會“自動”刺出去，而且任誰也無法阻擋、躲避！
技術(shù)的簡潔化有利于條件反射之形成，條件反射如果靈敏之極，刀手的出刀速度將難以想象！
這是殺手的最高境界。
※※※
吳名沒有用嘴，對付“漏洞”嘴是不行的。
“漏洞”這樣的石頭人，世人沒有第二個，對付她的方法也不能用第二種。
用嘴這種方法剛才已經(jīng)在孫基五條瘋狗上用過了，對手已經(jīng)了解。
吳名用的是最直接的一種，她的刺殺經(jīng)驗豐富之極。,
如果換成別人，這“一擊必殺”之下必定又多了一個亡魂?？山裉煊龅降氖恰奥┒础?，一個專門負責(zé)研究“紕漏”的人。
在落葉將落未落至眼睛前面萬分之一的剎那?！奥┒础本透杏X到了危險，說是感覺，是因為當(dāng)時她確實被擋住了視線。
她是靠第六感感應(yīng)到的，動物在遇到危險的時候，總會有一定的感覺。她的感覺自然異于常人。
“漏洞”立刻護住了身上的要害部位，尤其是腦頸部。
吳名一手抱住了她，小刀順勢下滑，滑向了“漏洞”的大腿內(nèi)側(cè)，輕輕一揮，一刀切斷了動脈，鮮血立刻似箭一樣涌出來。
――溫柔的就象情人如風(fēng)般溫柔的撫摸。 ――這里同樣是人體最脆弱最致命的部位之一。
※※※
擊向腦頸部只是虛招，切往大腿內(nèi)側(cè)的才是實招。
變招之快，動作之狠，舉世無雙。
等到“漏洞”感應(yīng)到的時候，已經(jīng)遲了。
這時候，吳名看到了“漏洞”的兵器，一根小小的牙簽。
“漏洞”在中刀的幾乎同一瞬間，也用力將牙簽插到了吳名的左眼上。然后，費人就出現(xiàn)了，他幽靈般出現(xiàn)在吳名的身后，用一條毛巾纏上了吳名的脖子。
拉緊，收巾，吳名掙扎抽搐，雙手揮動一陣，停在了空中，全身的肌肉突然全部失去控制，沒有插上牙簽的右眼眼珠子都暴凸而出，舌頭也吐出來了。
吳名十一歲第一次殺人，用一根牙簽和一條毛巾殺死了費人的父親費里，她死的也很特殊――“漏洞”和費人同時用一根牙簽和一條毛巾殺死了她。
“漏洞”也倒了下去。
一直等到吳名一動不動的時候，費人才敢松開毛巾，走到前面去看吳名的臉。奇怪的是，吳名的臉上居然有一絲奇怪的欣慰的笑容，就好象她沒有白死。在暴凸的眼珠和舌頭扭曲下，顯得異?？植馈?br/>
殺過那么多的人，這還是費人所見過的最可怕的臉。
費人忍不住想嘔吐。
※※※
夜?jié)u漸深了，傲珊還在忙碌著。
為了查出那幾個襲擊的王八蛋是誰，傲珊現(xiàn)在可以說是廢寢忘食了。她在檔案室里查著各種資料。同時心底也有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沒準(zhǔn)兒能從一些資料中查出那位大英雄到底是誰。
即便傲珊是術(shù)士，也不能隨意在檔案室調(diào)資料，必須在負責(zé)人的監(jiān)督下才行。
而現(xiàn)在負責(zé)檔案室的老張側(cè)過頭打了一個哈欠，想起6月22日。也就是今天晚上10點就將開鑼的足球賽，再看了看專注的傲珊。作為鐵桿球迷地老張很憋悶地暗嘆了一口氣。
當(dāng)然，有時候執(zhí)法人員也有人情的。一方面出于對傲珊的信任。另一方面當(dāng)然是因為。。。反正老張這次玩忽職守了一回，道：“小珊，我先回去了，一會兒你走的時候幫忙把門鎖一下。”
“?。俊卑辽阂徽?。這才反應(yīng)過來，看了看表，頓時覺得很過意不去。按理說老張幾個小時前就該下班了，完全是因為自己，他才留了這么久，她連忙道：“好吧。對不起啊老張，耽擱你這么長時間?！?br/>
“說哪兒的話，呵呵。我先走了?！?br/>
老張笑了笑，臨行時看著傲珊地背影。他搖了搖頭。全局子都知道傲珊這次是在玩兒命，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在老張的記憶中，好像已經(jīng)有幾年時間沒遇到這種類似的狂人了。,
把該找地資料都看了一遍，傲珊很有點喪氣。有時候做警察也挺悲哀的，連幾個小癟三都奈何不了。
無聊之中隨意的一搜索，傲珊突然愣了一下，看著眼前的這份資料。
對于突然調(diào)出笑愚的檔案，傲珊并不是很驚訝，她驚訝的是檔案中記載的那些資料。這種玩意兒很強大的，從你上學(xué)時有沒受過處分，到你踏入社會中有沒犯罪前科，總之你的貢獻和污點都記錄在里面。
而傲珊一字字地看著這些資料，突然想起了一個遙遠的傳說。
雖然傳說總是夸大事實，太過于虛無縹緲。但讓傲珊目瞪口呆地是，資料中記載的一切居然有七八分符合那個遙遠的傳說。
在震驚之后，傲珊現(xiàn)在地狀態(tài)，只能用哭笑不得來形容。
在鎖上門之后，傲珊準(zhǔn)備去見一個人，這個人當(dāng)然就是慕青。
和老張同志一樣，慕青此時也在看著足球的比賽。
開門迎接傲珊之后，慕青地小手直接就探到了傲珊的小蠻腰上，語氣有點小邪惡：“喲，小珊珊，這夜深人靜的時候來找老衲，莫非耐不住寂寞，心靈發(fā)生了騷動？”
“你才騷動呢～～！”傲珊甩掉了慕青的罪惡之手，面色一寒，冷聲道：“說多少次了，不準(zhǔn)再叫珊珊！你這死丫頭真活得不耐煩了是不？”
慕青馬上做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縮在沙發(fā)上一動不動了，那姿態(tài)真是我見猶憐。
傲珊看著眼前這個和自己一樣寂寞的慕青，想說點什么，
道該怎么開口。但傲珊今天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告訴慕青，她一直在找尋的那位騎白馬的唐僧已經(jīng)有下落了。
但該怎么說呢？看起來慕青好像對笑愚不是很感冒的樣子，偶爾還像有仇似地。如果一下子說出真相，慕青會不會接受不了這個殘酷的事實。從此和無極里的某人一樣變得不相信別人也不相信自己？
但如果保守這個秘密不說，那又不是傲珊的行事風(fēng)格，而且這么做好像也對不起自己的姐妹。
醞釀來醞釀去，向來行事痛快的傲珊第一次矛盾起來。而在這一刻，她突然意識到，自己表現(xiàn)的終于像個女人，而不是傳說中的男人婆了。
慕青哪里知道傲珊的想法，看她臉色凝重好像在想著什么心事。慕青自以為是地安慰道：“又在琢磨你那破案子呢？別想了，傳到橋頭自然直，反正到時候那幾個王八蛋肯定是沒好下場的?！?br/>
看得出來，慕青小姐很有點光棍兒，這一點和笑愚很像。
傲珊氣呼呼道：“死丫頭。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行不行？要是被襲擊地是你，我估計你早就提著菜刀滿世界找那幾個畜生了～～！”
笑愚判斷的不錯，慕青絕對是他見識過的臉皮最厚的妞。只見慕青不屑地嗤笑一聲，厲害哄哄道：“襲擊我？要那些王八羔子敢襲擊老娘，早就被姑奶奶用九陰白骨爪打趴下了，一個個不死也是二級殘廢，我至于提著菜刀滿世界找他們嗎？”。
傲珊被打擊的不成樣子，一把鉗住慕青那柔弱無力地手腕，恨聲道：“九陰白骨爪？好啊，你馬上現(xiàn)場表現(xiàn)給我看看！”
說罷，傲珊的手微微一用力，慕青就痛得快齜牙咧嘴了。不過她表現(xiàn)得很堅挺：“粗人！大家都是出來讀書的，我會隨便跟你動武嗎？”。,
傲珊簡直崩潰了，索性恨恨道：“對。我就是粗人，有種你也給我做一回粗人看看！”
慕青突然一臉嚴肅：“跟你說一秘密。千萬別告訴外人?！?br/>
傲珊一愣，問：“什么？”
慕青很謹慎地東張西望了一下，然后低聲道：“你有沒有看過《天蠶變》，或者《絕代雙驕》里地嫁衣神功？這么跟你說吧，老娘已經(jīng)到了一個境界，把以前的功夫全部廢了，得重新開始。你看著，不出三五年，華山論劍摘下桂冠的超級牛人肯定就是姑奶奶我～～！”
傲珊一怔，然后死的心都有了，搞半天被慕青忽悠了一回。
哪知道慕青來勁兒了，依舊很嚴肅道：“所以說呢，神功大成之前的三五年內(nèi)，老娘很不安全。珊珊，女俠，你要保護我，人家好怕怕～～！”
說完這話，慕青果然一臉很怕怕的神情，隨即一頭扎進了傲珊懷里，用頭蹭著傲珊那豪邁的胸部。兩只小手也沒閑著，一只摸上了傲珊的后背，另一只探向了那豐滿的翹臀。
傲珊完全被打敗了，用力推開狂吃她豆腐的慕青，罵道：“死丫頭，這么色，趕緊找個男人嫁出去得了～～！”
慕青還在回味著剛才次豆腐地美妙場景，聞言很是無所謂道：“不是老娘不想找，是我們家那位騎白馬的唐僧打死也不回來，老娘找不到他呀！”
心念一動，傲珊突然問道：“要是我能查出來致遠現(xiàn)在在哪呢？”
慕青認真看了傲珊一眼，然后很是不屑道：“算了吧，就你？連幾個小流氓都查不出來，還想去查那位傳說級的人物。。。”
傲珊強忍住揍慕青地沖動，半開玩笑道：“丫頭，你說，如果那位唐僧其實就是你的笑愚師父，那是不是很有意思？”
嬌軀猛地一顫，慕青上上下下看了傲珊一遍，然后一本正經(jīng)道：“不可能！就全世界男人都死光了，也不可能是那姓笑的呀！”
傲珊追問道：“這可不一定，你上次還說救我地那個人可能是笑愚呢，做人不能這么自私呀，怎么到了你這兒，就不可能是他了？”
慕青自信滿滿道：“反正老娘就覺著，決不可能是他！”
傲珊：“但萬一就是呢？”
慕青一咬牙豁出去了：“那老娘就跟你一樣買塊豆腐撞死。。。萬一沒撞死，老娘就到少林寺做尼姑去～～！”
傲珊本來想借著眼前這機會，趁機說出真相。但聽到慕青這話，她張了張嘴，把所有的話都吞回了肚子里。在這一刻，她也覺得，人生的大起大落實在來得太突然，太過于如夢似幻了。
東部大陸錢莊
這一戰(zhàn)以一種慘毒、壯烈、甚至有點令人窒息的方式結(jié)束了。
發(fā)生的快，結(jié)束的也快。
高手過招，本就在一招之間見分曉，一瞬之間見勝敗，一息之間見生死。
一瞬已足夠。
佛說：“生中有死，死中有生。”從古至今，多少帝王將相都想求得永生，生長不老，但從來沒有人想求得永死，其實，永生里就包括了永死，永死就是為了求得永生。
生的創(chuàng)造、生的重現(xiàn)，就是永生；生的毀滅，生的斷絕，就是永死。
沒有生，哪來死，沒有死，何來重生？
生有輕于鴻毛、死有重于泰山。
吳名和“漏洞”都以死來捍衛(wèi)了自己的尊嚴，維護了所從職業(yè)的情操和信仰，她們都是平凡中蘊育著不平凡的杰出女性，冷冰冰的外表下，是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勇氣和決心。,
“與虎謀皮”行動是一個十分周密的計劃。
它的核心就是聲東擊西、引蛇出洞、攻其不備，以石擊卵。
先以“心魔”在大廳制造混亂，吸引錢莊主力，再由吳名親自出馬，直搗黃龍，將費人、孫基、“漏洞”等全部引到院外。
關(guān)健是將“漏洞”引離鄒莊子身邊――她是目前專門負責(zé)鄒莊子安全的人。有她在鄒莊子身邊，沒有任何刺殺成功的可能性。
這個計劃的重點就是犧牲。
是的，犧牲。
“心魔”要犧牲，吳名也要犧牲。
為什么有的行動會失敗，一個重要的因素就是沒有付出相應(yīng)的代價。吳名從不為失敗找理由，只為成功想方法。
――成功是要付出代價的。
在警衛(wèi)森嚴的錢莊，要想刺殺鄒莊子，不付出巨大的代價是不可能成功的。費人和“漏洞”都不是好對付的人。
負責(zé)聲東擊西、引蛇出洞的“心魔”、吳名，就是整個計劃的代價。為了維護“五口會”百年的聲譽，吳名拿自已作代價。
――沒有“五口會”不敢殺的人，沒有“五口會”殺不了的人，沒有“五口會”接不下的單。
負責(zé)攻其不備，以石擊卵的人就是“網(wǎng)眼”。
一張捕獸的網(wǎng)，核心就是網(wǎng)眼，只要你抓住了網(wǎng)眼，獵物就掙不開了。
“網(wǎng)眼”就是在關(guān)健的時間，出現(xiàn)在關(guān)健的地點，抓住關(guān)健的獵物。
※※※
費人看到地上躺著的兩個女人，很是得意，一臉yin笑。
這兩個實力、頭腦都超過他的女人，現(xiàn)在卻躺在他的腳下。她們死了，費人卻活著。象費人這種人根本沒有道德感，沒有羞恥感，什么見死不救、什么落井下石，都是他最喜歡、最拿手的事。
“生前你們都不可一世，正眼也不看我一眼?！辟M人邊脫褲子邊說：“今天，老子就要把你們兩個干了?！?br/>
“雖然你們一個相貌平平，一個瘦得像竹子，可老子一樣要**們，并且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費人同時干了天下最著名的女刺客和女保鏢，哈哈哈?！?br/>
費人真他**的變態(tài)。
“漏洞”失血過多，還有一息尚存，死死地盯著費人，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如果眼光能殺人，早把費人殺了幾百次了。
“盯著我做什么？”費人踢了“漏洞”大腿一腳，讓殘存的血流出來：“嘿嘿嘿，你是不是想讓老子先**？”
費人把那個東西搗出來，準(zhǔn)備做事，就在這時，空氣中若有若無地傳過來的淡淡藥香中混著一陣血腥氣，從宅院內(nèi)隨風(fēng)飄出來。
宅院內(nèi)就是鄒莊子恒溫的特制的房子。
那里怎么會有血腥氣？
費人心中一緊，立刻提起褲子，飛也似的沖入內(nèi)宅院，舉目所見，里面的保衛(wèi)、名醫(yī)、小童已經(jīng)全部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之中。
床上躺的鄒莊子不見了。
不翼而飛。
在吳名與“漏洞”、費人大戰(zhàn)之時，“網(wǎng)眼”已經(jīng)從容地進行了偷襲。吳名的犧牲沒有白費，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
“與虎謀皮”行動在付出巨大慘重的代價之后，終獲成功。
費人站在宅院中，從得意洋洋一下仿佛落入了冰窖之中。
他的“性趣”一下就沒有了――別說是“性趣”，出了這樣大的事，他連命都不一定保得住。貪生怕死的人往往不會有好下場。,
越怕死越容易死。
※※※
大廳的簽字儀式剛剛結(jié)束。
錢莊“負責(zé)安全的人”都是一些很有經(jīng)驗的人。
“心魔”造成的混亂被錢莊“負責(zé)安全的人”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迅速平息了，讓儀式得以照常舉行――就象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
參加儀式的應(yīng)邀佳賓都是些見過世面的人，大風(fēng)大浪看得多了，但是，當(dāng)鄒莊子失蹤的消息傳來的時候，還是引起了轟動。尤其是吳名和“漏洞”雙雙殉職的消息，更是象初春的一聲驚雷一樣，極大地震懾了錢莊所有人。
“怡和錢莊”立刻偵騎四出，全力搜查鄒莊子下落。來賓們紛紛告辭，急于離開這是非之地，并忙著趕回家過除夕。
錢莊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亂之中。
※※※
帆漲、風(fēng)急、云輕。
在離錢莊還有近大半天路程的寬闊的江面上，五艏巨大的舤船正在飛速靜靜地行駛。
舤船下面的船艙里，黑壓壓一排排黑衣壯士，一個個神情肅穆，刀光劍影，鴉雀無聲――這是大戰(zhàn)前夕短暫的寧靜。
這些殺氣騰騰的死士都是暴風(fēng)城派出的勇士。
決戰(zhàn)就在今夜。
――除夕之夜。
今夜，這些死士就將向東部大陸上最富盛名的錢莊――怡和錢莊，發(fā)起猛烈而致命的突襲。這樣的打擊將比“五口會”的刺客們給錢莊帶來的痛苦強烈一百倍。
刺客只能要幾個人的命，暴風(fēng)城卻要錢莊所有人的命。
胡老板的命令很簡單，只有四個字：“格殺勿論！”
簡單的話容易理解――按照大家的理解就是：“凡是看到一切能夠動的東西，一切有生命的物體，一律殺無赦?！?br/>
※※※
除夕夜。
一年中最重要的一個夜晚。
這是一個很冷的除夕，又干燥又寒冷又泛味。
除夕，又稱“除日”、“除夜”、“歲除”、“歲暮”、“歲盡”、“暮歲”，俗稱“年三十”。義謂舊歲致此夕而除，新歲致明晨而始，除夕與春節(jié)，習(xí)相近、時相接、俗相類，此期間的活動都圍繞著除舊部新，消災(zāi)祈福為中心。
周、秦時期每年將盡的時候，皇宮里要舉行“大儺”的儀式，擊鼓驅(qū)逐疫癘之鬼，稱為“逐除”，后又稱除夕的前一天為小除，即小年夜；除夕為大除，即大年夜。
除夕夜的主要活動有三項：吃團圓飯，祭祀，守歲。
年據(jù)說是一種以捕百獸為食猛獸，除夕之夜，鄒鋒準(zhǔn)備全家人在一起吃一頓“團年飯”，讓一家人團聚，一起過年。
――至從鄒松被軟禁之后，幾年來，錢莊就沒有吃過一頓“團年飯”。
――這頓“團年飯”會不會是鄒鋒為兄弟準(zhǔn)備的最后晚餐？或者是他自己的告別之夜？
※※※
吃“團年飯”的地方選在錢莊最高的建筑――“鷹塔”最上面的頂層。
“鷹塔”是鄒鋒最喜歡的建筑，是錢莊的創(chuàng)業(yè)曾祖父專門請名師設(shè)計建造的共有九層高的一座塔，遠望去就象一只正欲展翅的雄鷹，雙腳踩在塔上，鷹眼仰望天空，雄視天下。
“鷹塔”的鷹眼是兩口巨鐘。
除夕守歲時，都要等待從楓橋寒山寺傳來的洪亮鐘聲。當(dāng)鐘聲穿過沉沉夜色，傳到千家萬戶時，就標(biāo)志著新春的來臨。
無論春夏秋冬，每日半夜正交子時，寒山寺中就會傳出這口巨鐘的洪響，民間稱為“分夜鐘”。這口鐘，已成為蘇州城鄉(xiāng)方圓數(shù)十里人民生活的時間信息。寒山寺鐘聲還出現(xiàn)在詩中，流傳最廣的就是唐代詩人張繼的《楓橋夜泊》：,
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
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
“怡和錢莊”效仿蘇州寒山寺，特意在鷹的兩只眼上安了兩口巨鐘，每年除夕，仍遵循萬古不變的古老習(xí)俗，擊鐘以分歲。到了守歲的最后一刻，會從“鷹塔”傳出宏亮的鐘聲，報導(dǎo)一年的開始。
不僅錢莊，整個城市的千家萬戶，聽到鐘聲，爆竹齊鳴，使古老的“鷹塔”鐘聲成為了一種年夜的象征。
――這是征霸天下的鐘聲。
※※※
酉時、紛雪、炊煙。
這個年夜天黑得特別早，剛到酉時，夜幕就很快降臨了，城里已經(jīng)四處此起彼伏地響起不絕于耳的喜慶的鞭炮聲，家家戶戶都在開始陸續(xù)吃年夜的“團年飯”。
無論多么遠的游子，只要條件允許，都會在這一天趕回家過除夕，與家人團聚，合家歡樂，喜迎新春，這是中華民族一個古老悠久的傳統(tǒng)。在漢文化中，家是一個基本的單元，以血緣維持，延續(xù)香火，一代又一代，薪火相傳。
“鷹塔”最上面的第九層，已經(jīng)擺好了宴席。
由于鄒莊子失蹤的緣故，錢莊方面取消了一系列的慶?；顒?，但是，這頓“團年飯”在鄒鋒的一再堅持下，還是要吃的，祭祖還是必不可少的。
這頓“團年飯”對于錢莊有著特殊的意義。
※※※
“鷹塔”四周站立著許多“負責(zé)安全的人”，戒備明顯增強。從下往上仰望，塔尖直入云霄，直刺黑黑的夜空，塔尖上的雄鷹，鷹擊長空，氣勢如虹。
致遠攜著所謂妻兒前來的時候，在塔底迎接他們的是鄒仁。這也是致遠第一次見到這個不爭氣的“侄兒”。
鄒仁的長相實在是不敢恭維，致遠見到的第一反映就是：如果讓鄒仁去扮鬼，可以不用化妝。這種造型居然也敢出來嚇人。鄒鋒雖然有些禿頂，可也長得相貌堂堂，高大健壯，鄒仁卻完全繼承了鄒鋒相貌中的所有缺點：小臉、小眼、矮小，甚至還雞胸。
鄒仁神態(tài)卻象自己是天下第一帥男，所有女人都理所當(dāng)然應(yīng)當(dāng)對他仰慕，應(yīng)當(dāng)為他所傾倒，一副不可一世的惡心樣子，這也難怪，攤上了錢莊莊主這樣一個父親，無論是誰都會覺得自己貌比潘安，賽過韓子高――潘安和韓子高都是古代著名的美男子。
從純一出現(xiàn)，鄒仁就開始流口水，眼睛一直盯著純的胸部，嘴里卻在說：“二叔，你到了，我等你一會了，歡迎，歡迎。”
不知道他歡迎的是鄒松還是純。
純是一臉的厭惡。
致遠曾經(jīng)從純臉上看到過這種表情，就是在一次談?wù)撡M人的時候。致遠也實在想不到，鄒莊子剛剛出事，生死未卜，作為父親的鄒仁竟看不到一點哀愁，居然還有心思**。
“鷹塔”里有一種設(shè)計非常巧妙的叫“欖梯”的東西，由特制的青銅滑輪和幾個壯漢操作，可以直升直降，致遠一行就乘坐“欖梯”，從底層直達最高的第九層。
進“欖梯”的時候，鄒仁一直往純身上蹭，弄得純一臉怒氣，緊緊地挽著致遠，朝致遠身邊躲。
致遠瞪了鄒仁一眼，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都什么時候了，這人還
幸好“欖梯”上得很快，還沒等致遠發(fā)作，就到了，鄒鋒和琴已經(jīng)在上面等候多時了。琴看到純，高興得跳了起來，兩個女人嘻嘻哈哈又說又笑。,
鄒鋒身旁一直環(huán)伺著幾個面無表情的人，幾乎寸步不離――這幾個人顯然都是非?？膳碌娜栓D―也許是錢莊“負責(zé)安全的人”中實力、機智、臨危不懼的應(yīng)變能力最高的人。
致遠沒有見到怡大總管和費人，這兩個關(guān)鍵人物到哪里去了，在做什么？
頂層四周掛著許多大紅的燈籠，倒貼著“?！弊?，增添了喜慶的氣氛，門外的對面和屋門對面，都貼“出門見喜”，門上貼“門神”，屋里貼“抬頭見喜”，影壁單貼“迎樣”、“鴻穆”字樣，兩側(cè)柱子上還有一幅春聯(lián)，上書“聞雞起舞 雛鷹凌空 千河解凍溶瑞雪； 躍馬爭春 老驥伏櫪 萬物復(fù)蘇響驚雷.”
橫批是：“東部大陸”，顯得氣勢非凡。千河解凍溶蘇響袁梅沒有來，據(jù)鄒鋒解釋，是因為“聽到鄒莊子失蹤的消息之后，當(dāng)場暈倒了，現(xiàn)正在臥床休息，一會就到了?！?br/>
年夜飯當(dāng)然是一家人團聚在一起吃，一般不會有其他人，可今夜特意請了一個重要的客人，理由是“他暫時回不了家”，這個人是誰？難道是蕭四？
客人還沒有來。
致遠估計這個客人最有可能是蕭四。大戰(zhàn)在即，扣下蕭四，暴風(fēng)城就少了一員大將，這樣的好事錢莊自然會做。
晚宴早就準(zhǔn)備好了。
鮮花、茶點、瓜果、臘肉、香腸、涼菜已經(jīng)擺上了桌。
飯是不能馬上吃的，先要祭祖。
焚香，點燭，燒紙錢，上祭品、祭祀。
在祭祀的時候，鄒鋒就跪在致遠前面，他的后腦、后頸、后背整個暴露在致遠面前，這個時候下手，致遠至少有七成把握。
――他該不該出手？
致遠明顯感覺到身邊至少有幾雙冷冰冰的陰沉沉的眼睛惡毒地盯著他，只要他稍有風(fēng)吹草動，立刻就會處于亂刃之下，自己尚可一搏，可是，純和盼盼怎么辦，誰來保護她們？
這樣的機會又實在是太好，也許是永遠都不會有第二次的千載難逢的機會，時機稍縱即逝，他該怎么辦？
這短短一段時間過得異常的慢長，致遠內(nèi)心在激烈的斗爭，等到鄒鋒祭祀完，站起來的時候，他才察覺全身幾乎被冷汗?jié)裢?，仿佛?jīng)歷了一場生死大戰(zhàn)。
接下來，在震耳欲聾的鞭炮聲之后，才開始吃“團年飯”。
除夕之夜，全家人在一起吃“團年飯”，有一家人團聚過年的味道。
吃團年飯時，桌上的“魚”是不能動的，因為這魚代表“富?！焙汀澳昴暧杏唷?，象征來年的“財富與幸運”，它屬于一種裝飾，是碰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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