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讓你給我當導游了，這樣沒關系嗎？你也有自己的計劃吧？”
    于晁和虞欽簡單地吃過午飯之后，一同離開了梵蒂岡這個迷你的國家。在圣天使堡外簡單拍過幾張照片之后，兩人緩緩走過那座名為‘圣天使’的大橋。橋梁的兩側安放著天使的雕塑，不少游客停駐在他們跟前。
    “沒關系。事實上，我今天的計劃是，離開梵蒂岡之后就在羅馬城里隨便逛逛。所以，陪你走這一趟，也算是照著我的計劃走。”虞欽說著，步子稍慢半步，跟在于晁身后避開了那個打算給天使像拍照的男人。
    “倒是你，不打算進里面去逛逛嗎？圣天使堡現在是國家博物館，藏品不少的。雖然可能不能看太細，不過還是有點時間的。”虞欽又道。
    “不用了，這樣就好。我之前大概查過一些資料，對里面的藏品興趣不大。”于晁回道。
    “這樣啊，我以為男生都對冷兵器一類的東西感興趣呢。”
    圣天使堡內除了雕刻作品和羅馬教皇的住宅家具之外，還有一項重要的藏品類別，那就是羅馬時期開始的冷兵器。
    “也是感興趣的。不過，沒有到想要專門去看展的程度。”于晁又道。
    虞欽怕熱得厲害，在到達圣天使堡之后已經補過三次水了。當于晁看見對方再一次舉起補水噴霧之后，他終于忍不住勸道：“不然你打個傘吧，這樣沒有那么曬。”
    于晁早就注意到，虞欽的帆布包底部，有一個明顯的圓柱形，知道對方沒有打傘的原因，一定不是因為沒有帶傘。
    “不行不行不行。”虞欽聽到這個建議連忙搖頭拒絕，頭上的寬沿海灘帽在她猛烈的動作下險些被晃下來。
    “我寧可多噴幾次噴霧，多曬一點太陽，也不要打傘。”虞欽用手固定住帽子之后，繼續說道。
    “為什么？”于晁不明所以。
    “因為如果我打傘的話，一會兒有可能會被人攔住。然后我會被勸告說，不要打傘，不要把我們國家的習慣帶到這個喜歡陽光的國家。所以為了避免這個麻煩，我寧肯多曬一點。”虞欽無奈地解釋。
    “他們覺得曬太陽是一件很好的事情，所以見不得人出太陽卻打傘。他們認為打傘是下雨天才可以進行的行為。”虞欽進一步解釋。
    “這也太……”于晁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一個合適的詞語。
    “會不會太夸張了？而且，羅馬的游客很多，不會只有你一個人打傘，大家都打傘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我覺得我長得就很游客，不需要用行為來提醒他們明白這一點。”虞欽再次拒絕。
    眼見于晁還是一副不能理解的樣子，虞欽只能接著說：“你就當我是‘十年怕井繩’吧。我之前被念了很久，雖然不是因為打傘，但真的怕了。”
    那是虞欽和沐瑤剛來意大利的第一年。在錫耶納讀完語言班之后，同學們都將各自前往預注冊大學所在的城市，為即將到來的入學考試做準備。與此同時，往后幾年的住宿問題，也是他們當下急需解決的一個大問題。
    當時也是這樣一個烈日當空的季節，她們倆在跑遍了幾乎所有的房產中介之后，仍然沒能租下哪怕一間房間。大中午的，她們又累又餓又曬，感覺整個人都要虛脫了。在實在走不動路之后，她們蹲在路邊，想要稍微休息一會兒，然后再重新奮斗。
    本來一切都好，街上無人，沒人能夠看見她們這幅疲憊不堪的樣子。結果好巧不巧，還沒等她們完全緩過來，就出現了一個好心的大媽對她們問詢。在得知她們不是身體不舒服之后，開始嘗試勸說她們站起來。嘴里翻來覆去的都是‘你們這么漂亮，怎么可以做出這樣的動作’，和‘這樣不好看，快點站起來’。哪怕一再向她解釋，自己實在沒有力氣站起來，也無濟于事。
    故事的結局，是她和沐瑤向好心的大媽投降，互相攙扶著走到另一條街上，然后在終于進到一家冷氣十足的快餐店后得到解脫。
    “沒關系，如果你真的被念的話，就交給我。”于晁見她一副不堪回首的樣子，繼續勸說。
    “你確定嗎？”空氣熏得虞欽的肌膚發燙，于晁的保證讓她有些心動，可是一旦想到有可能會遭遇的場面，仍然忍不住有些懷疑地看向于晁。
    “那不然這樣，你把傘交給我來打，這樣即使被人攔下，而我無力反駁，你也可以趁機逃走。”于晁說完向虞欽伸出手。
    “我可不會這么沒義氣。”虞欽嘴里嘟囔了一句，果然從包里把傘拿出來。盡管她的心里仍然對有可能被攔下的這一可能感到擔憂，但是已經決定，如果被勸說還是由自己出面。
    特韋雷河的河面上波光粼粼，明媚的陽光神化了這條傳說中拯救過狼孩的河流，使過路的路人分辨不出它的本來顏色。夏日的午后靜謐，連蟲鳴都聽不見一聲，于晁二人走在馬路上，只能偶爾聽見汽車疾馳而過的聲響。
    于晁的身量較虞欽要高，精致的小黑傘被他舉在手里卻絲毫不覺小巧。虞欽走在里側，邊走便不時低頭看看手機上的地圖導航。
    “對了，你大概還要在羅馬待多久？”虞欽忽而問道。
    “我明天就走了。”于晁回道。
    “好巧，我也是明天離開。那，你票買了嗎？”虞欽又問。
    因為她就住在斗獸場旁邊，所以把斗獸場的行程放在了離開那天的早上，正好逛完斗獸場，就回旅館提行李走人。
    “還沒，我打算去到火車站再現場買。”于晁說。
    “我建議你還是提前在網上買好。”虞欽想了想說，“現在正值旅游季，火車票沒有往常那么充足。”
    有些意外，一想到明天就不可能再次偶遇于晁，她的第一反應不是解脫，而是感到有些悵然若失。
    “如果你不知道怎么操作的話，一會兒我可以幫你。”虞欽又道。
    “這樣就太麻煩你了。”于晁迅速回道。
    “有什么麻煩的？”虞欽笑說，“我只是給你先示范一遍而已，又不是說我請你。如果你一定要說什么的話，你還是給我雙份的感謝吧。我有青年卡，網上購票有一定的折扣，你用我的賬號買票能便宜一些。”
    “那就，謝謝謝謝？”于晁從善如流。
    “……感覺有點奇怪了。”虞欽有些嫌棄地仰頭看他，卻見他笑意正盛，“對了，你下一站打算去哪兒？”
    “那不勒斯。”
    這個地點一出，叫虞欽有些驚訝。盡管之前她早已得知這會是于晁的目的地之一，但是卻萬萬沒有想到，離開羅馬之后的第一個城市，于晁竟然選擇了這個地方。
    “怎么了？”于晁察覺到虞欽的情緒變化。
    “沒什么。”虞欽回過神，“就是有點驚訝。雖然坐火車很快就能到，但是從中部直接就去到南部，感覺有點讓人意想不到。”
    “沒辦法，誰讓我返程的城市選的是米蘭呢？所以干脆從南邊一路向北。”
    “有道理。”虞欽點點頭，“那，我就提前祝你一路順風了。”
    說著，她再次轉頭去看他，笑容真誠。
    “謝謝。”于晁同樣以笑容回她，心里卻難免有些失落。
    他滿以為虞欽問得這么詳細，是有了之后都一起同行的想法。可是卻果然只是他的一個妄想而已。
    盡管他無數遍告訴自己，他不清楚自己對于虞欽究竟是一種什么樣的情緒。
    可如果說他的心中連一絲執念都沒有，那一定是在說謊。不會有一個人，在偷偷關注了一個人許多年之后，心里卻連一絲漣漪都沒有起過的。
    在飛機上遇到虞欽的那個瞬間，他就在期待著對方能把自己認出來。在無數個虞欽想象不到的日夜里，這樣一個奇妙的瞬間，已經在他的腦海中上演過了無數次。冰激凌店里的那句意味不明的表白，很難說沒有他的一絲惡趣味存在。
    “還有點時間，我們繞點遠路吧。”虞欽不知道于晁的情緒，她用拇指在屏幕上劃拉了幾下之后，提議道。
    “前面過個馬路，就到和平祭壇了。我想說要不要帶你去和平祭壇拍幾張照片，然后直接往下走。去人民廣場那邊轉轉以后，再順著購物街走到西班牙廣場。”虞欽說著停下了步伐，舉著手機向于晁一一解釋這幾個地點之間的位置，“你看，人民廣場離西班牙廣場很近的。目測也就走個十幾分鐘。”
    “那就這樣走吧，反正現在的時間還有很多。”于晁此刻正巴不得能跟虞欽多待些時間，欣然同意。
    “嗯。雖然好像一般的攻略書上不太會專門推薦這個廣場，但我個人還是很推薦去轉一轉的。”虞欽“哈哈”笑了一聲后說道，“畢竟某種程度上，我們是直接空降進入的羅馬，還沒走過羅馬的大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