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皓帶著孩子進(jìn)了宮，才先去陪伴了一下明元帝，明元帝見到孫子。很是開心，竟破天荒地放下了政事。教點心們下棋。
    他對孩子的培養(yǎng)很看重，聽得孩子開始識字。便叫穆如公公拿來一本書，叫他們認(rèn)字，一通指下來。竟然認(rèn)識了八九成。這讓明元帝十分震驚。張大嘴巴看著他們久久都合不攏嘴。
    然后。看著旁邊神情自若的宇文皓，“你小時候也沒這么聰慧啊。”
    “隨老元吧，老元聰慧。”宇文皓笑著說。
    明元帝搖搖頭。“她聰慧不聰慧另說，就是死性子不會變通。固執(zhí)都很，尤其在你側(cè)妃的問題上。寸步不讓。不過，這固執(zhí)勁倒是和你皇祖父相似。他病了那么些天，愣是沒讓告知你們。說來也怪，往日便是咳嗽一聲都得叫太子妃入宮來。這一次病得那么兇，卻不愿意告知了。”
    宇文皓眉目一緊，“皇祖父病了？要緊嗎？為何不說？”
    “要緊，”明元帝放下孩子，與他走了出去，沉沉地嘆了一口氣，“自打你皇祖母走后，他摔了一跤，之后身體就每況愈下，夜里咳嗽得兇，躺不下來，躺下來就呼吸不來。”
    “呼吸不過來？怎么會這樣的？御醫(yī)怎么說？”宇文皓忙問道。
    “御醫(yī)說是哮喘，一直給藥也沒見好，緩解都沒緩解過來。”明元帝眸子濃云密布，“你皇祖父年紀(jì)上去了，這些年身子一直不好，否則也不需要退位，兩年前心疾發(fā)作，差點大去，老五，朕知道你也忙于政務(wù)，不過，若得空的話，就盡量多抽些時候去陪伴他一下，御醫(yī)說，若吃了這幾服藥沒有效果的話，那估計大去的日子也不遠(yuǎn)了，未必能熬得過明年開春。”
    宇文皓入宮的時候，才思考過死亡的問題，剛壓下去這份情緒沒一會兒，卻又聽得這個噩耗，他頓覺滿心悲痛，眼底一陣澀然。
    “為何不叫老元看看呢？”他喃喃地道，“這以往丁點兒不適都叫老元去的，怎么這一次卻沒叫呢？”
    明元帝道：“往日狀況輕，他叫太子妃進(jìn)宮來主要是陪伴，他心里頭是孤獨的，人年紀(jì)越大，越容易覺得孤獨，至于這一次為什么沒叫她來，朕估計是他大概心里有數(shù)，這一次過不去，如果請了太子妃治療，最終大去的那天太子妃是要被非議詬病的，他是用他的方式保護(hù)太子妃，到底也處出感情來了。”
    宇文皓聽了這話，再看著明元帝眼底的悲傷，頓時方寸大亂，“不，未必這么差的，叫老元入宮看看啊，診斷一下也好，不至于這么嚴(yán)重。”
    “不請?zhí)渝悄慊首娓傅囊馑肌！泵髟劭粗灿行┙乖辏斑@事你知道就好，不要去告知太子妃，免得她知道了非得入宮來添亂。”
    “她怎么是來添亂的？當(dāng)初皇祖父病情這么嚴(yán)重，老元不是治好了嗎？父皇，皇祖父是口硬心軟，兒子去跟他說，讓他傳老元入宮來。”
    宇文皓說完便要往外走。
    明元帝低喝一聲，“站住！”
    宇文皓回頭，眼底充滿了悲傷，“父皇，試一試也好啊，我相信老元不在乎背什么罵名的，總要試一試啊。”
    “朕說不必就不必了。”明元帝冷下臉，“好了，不要再說，帶孩子出宮去吧。”
    “父皇！”
    穆如公公忙上前勸道：“殿下別再說了，太上皇不好，皇上是最傷心的，可也得尊重太上皇的意思啊，否則回頭惹他生氣了豈不是加重了病情？”
    宇文皓見父皇臉上確有悲痛之色，穆如公公說得對，如果太上皇有什么事，誰能比父皇更傷心？
    只是……他沉沉地看向門外，斜陽已經(jīng)照進(jìn)來了，淡淡的光芒，失去了灼眼之色，他輕聲道：“那兒子帶點心們過去給皇祖父請個安。”
    “請安也好陪伴也好，不許忤逆了他的意思。”明元帝警告了一聲。
    宇文皓默默點頭，帶著點心們出去了。
    離了殿門，包子吐吐舌頭，“皇祖父好兇啊，都沒見過他這么兇的。”
    “皇祖父是皇帝，肯定兇。”湯圓滿不在乎地道。
    “嚇?biāo)牢伊恕！毙∨疵装研∧X袋一縮，露出驚恐的眼神。
    宇文皓冷了眸子，“不許妄議長輩。”
    仨娃噤聲。
    父子四人還沒踏進(jìn)乾坤殿的門口，就聽到太上皇咳嗽的聲音，那咳嗽聲伴隨著哮鳴，像煮著一鍋開水，呼啦呼啦的。
    有宮人進(jìn)去稟報了，沒一會兒常公公走了出來，看到宇文皓和點心們，遂眉開眼笑，“喲，今日殿下怎有空帶著世子入宮來？”
    “公公，”宇文皓眼睛往里頭瞟了一下，里頭的咳嗽聲還響著，但是低了很多，有一種故意壓著的感覺，“皇祖父怎么樣了？”
    “太上皇身子還好，就是日前感染了風(fēng)寒，有幾聲咳嗽，叫御醫(yī)看過了，沒大礙。”常公公鎮(zhèn)定回答，一張老臉笑容可掬，仿佛并未撒謊掩飾。
    宇文皓說：“那我們進(jìn)去給他請安。”
    常公公笑著攔下，“殿下進(jìn)去就好了，世子們就在這外頭玩耍吧，太上皇說他病氣重，孩子不好接近。”
    “不礙事，他們身體強壯得很。”宇文皓說完，拉著他們便往里走。
    常公公攔不住，只得追著進(jìn)去，“哎，殿下稍等啊，別這么橫沖直撞。”
    宇文皓已經(jīng)帶著仨娃闖了進(jìn)去，內(nèi)殿一片暗沉，窗戶關(guān)閉，厚重的帳幔垂下，遮蔽得是密不透風(fēng)，殿中的氣味很重，有煙味，有藥味，有熏香的味，結(jié)合在一起，這空氣仿佛都凝固成一塊了。
    太上皇躺在床上，蓋著厚厚的被褥，殿中已經(jīng)燒了地龍十分暖和了，他看著還是很冷的樣子，勉強地?fù)纹痤^，翻翻眼皮子瞧了一眼，看到點心們?nèi)鼍W(wǎng)般跑過去，他便笑得瞇起了眼睛，努力憋著喉嚨的痕癢，啞聲道：“好寶貝！”
    點心們跑上去，噗通跪下，規(guī)規(guī)矩矩地磕頭問安。
    媽媽說過，見著老祖宗，不管多高興也得先磕頭，他們是不敢忘記規(guī)矩的。
    太上皇高興壞了，這數(shù)日里躺在床上，一天到晚看著常公公那張老臉，實在是有些膩了，乍看到這仨寶貝，便也顧不得說自己病氣重，也得好生看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