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回憶總是太傷人
    甘棠又夢到了程柏舟。
    那個陽光恣意的少年，在打籃球，在跑步，在座位上刷題，在偷聽超兒說給她的班里閑話。
    那天晚上吃完宵夜，程柏舟和甘棠在夜班公交車站分別，程柏舟第一次送女孩兒上公交車，還挺奇怪的感覺。
    日子隨流水過，程柏舟有時候周末的晚上會去找甘棠，等她快收攤時，幫她，甘棠會介紹蘭州美食給他，兩人一起吃點東西回家，很多時候甘棠看著程柏舟吃，自己不吃，她真是胃不好。
    有次周六晚上，程柏舟在旁邊的攤子挑耳機，眼里余光看著甘棠，今晚她穿件白色連衣裙，有點仙。這時，一個中年女人走到甘棠攤子旁邊，和甘棠說著什么，言語激烈，甘棠緊緊捂著錢包，一言不發(fā)。
    “就幾百，真是救急，知道你最近夏天生意好，媽反本了給你。”中年女人面容姣好，所有歲月痕跡，但能看出來，年輕時是個美人。
    這是甘棠的母親，程柏舟了然。
    “我沒錢，下個月買資料和冬季校服，還有煤氣電費，我得生活。”甘棠寸步不讓。
    “棠棠，我現(xiàn)在是有困難，又不是不還你，幫幫媽媽。”女人低聲哀求。
    原來她的小名叫棠棠。
    “我沒有，我要考大學。”甘棠繼續(xù)堅硬。
    “別逼媽媽說難聽的話。”女人聲音不悅。
    看甘棠還是不掏錢，唐欣上前一步，抓住甘棠腰間小包，準備搶奪。
    旁邊攤子的老板仿佛習以為常，也沒有拉架，紛紛勸甘棠：“給她吧，你拗不過她。”“哎，攤上這樣的母親。”
    甘棠緊緊抓住腰包，唐欣指甲細長，已經(jīng)在拉扯間劃破了甘棠的手背，一陣刺痛。
    忽然，一雙骨節(jié)分明的手拉住了唐欣的手，一把用力甩開，并把甘棠護在身后。“放開！”
    程柏舟幾乎是看到甘棠媽媽上前就快步走了過去。
    唐欣有點被怔住，有點無措，站直身體看著不知道從哪兒竄出來的少年，又看一眼甘棠，“好啊，年紀輕輕不學好，怎么，談戀愛了？”唐欣瞪著甘棠說到。“阿姨，我們是同學，您不能這么對她。”程柏舟像一堵墻一樣站在甘棠身前。
    “輪不到你來教訓我，甘棠，我養(yǎng)活你長大，供你讀書，我只是暫時困難，你不能這么對待媽媽！”唐欣在外人面前還在維持基本的儀態(tài)。
    甘棠閉了閉眼，周圍聚集了一大堆人，看著他們，她想，我沒關系，不能牽扯程柏舟。
    于是甘棠從程柏舟身后走出，抓了抓程柏舟的手腕，看他一眼，從腰包里拿出一她不厚的錢給唐欣。
    “走吧，我還要做生意。以后我擺攤的地方別來了。”甘棠說這句話的時候很冷靜，但她知道，在程柏舟面前，自己最難堪的一幕被攤在眼前，她有點無奈和羞恥。
    唐欣看到錢，立馬眉開眼笑，立馬抓過錢塞進背包，一甩頭發(fā)：“媽媽就知道你不會見死不救，我走了，下次還你，還有，小男友不錯。”說完扭著走了。
    一切似乎很安靜。
    甘棠平復一會，抬眼看著程柏舟：“吃宵夜嗎？”
    “吃！”程柏舟忽然覺得什么都不問最好。
    兩人收了攤，甘棠帶著程柏舟去吃張掖路甜品店，她很喜歡里面的年糕，想讓程柏舟嘗嘗。
    程柏舟看著眼前的年糕和醪糟湯圓，再看看甘棠，也沒說自己不吃甜食，一口咬下去，真他媽甜。
    吃完甜品，兩人走在去公車的路上，路人很多，兩人都沒有說話，到車站，甘棠開口：“程柏舟，我想走會兒，你先回家吧。”
    “我陪你，想去哪兒？”程柏舟怎么也不放心讓今夜的甘棠一個人回家。
    “看黃河吧。”
    蘭州，一座黃河穿城而過的城市，甘棠喜歡這里，喜歡黃河，它那么包容，好像人世間所有悲苦它都可以容納。兩人沿著濱河路走，一路燈光璀璨，雖是深夜，游人不斷，晚風吹著甘棠的長發(fā)，她今晚為了佩白裙子沒有扎起頭發(fā)，披散著，有幾縷吹到程柏舟臉上，有點癢。
    兩人走到中山橋邊，憑欄看著眼前的黃河，甘棠指著中山橋對面告訴程柏舟，那是白塔山，可以坐纜車，這附近有家好吃的洋芋片，改天帶他吃。
    程柏舟側臉看著話比平時多的甘棠，心臟微動，他有點心疼。
    甘棠說完扭過頭，笑了，“我過得還行，你別同情我，就是我媽有點煩人。”
    程柏舟知道，這姑娘堅強，但也只是表面，畢竟17歲，能有多少人如她一般，努力上進。
    “程柏舟，我以后想去北京，你帶我去玩兒。”甘棠看著眼前的黃河，如是說。
    “好，一定。”程柏舟第一次覺得，生活對所有人并不是一帆風順，他十七年來身邊沒有這樣的孩子，他周圍的孩子都是富足的物質，灑脫的青春，而在蘭州，在這個深夜，這個女孩兒讓他覺得，生活也挺操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