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府離錦衣衛的鎮撫司有十里路,郁荷為了方便,干脆搬到離鎮撫司只隔著兩條街的酒館里住下。
酒館后院總共兩間屋子,郁荷從郁平住的那間屋子出來后,交代在院子里玩耍的郁羽午時將她叫醒,便進自己屋里合衣臥床而睡。
感覺剛入夢不久,就聽得郁羽在喚她。
她極不情愿地睜開迷蒙睡眼,嘟囔道:“午時這么快就到了么?”
郁羽將手中的竹筒遞給她,“剛剛有人從房頂丟到院子里的,上邊寫著你的名字。”
郁荷接過竹筒打開,里邊的紙條寫著:急案,速回。
她困意頓時煙消云散,下床榻將長發用彩綢束成高馬尾,取過桌上的長劍就往外走。
剛到院子里,又被從前院酒館廚房里出來的郁平叫住,“剛回來又要去哪兒?都辦差事一個月了,錦衣衛也不放假嗎?”
郁荷無奈頓下腳步,解釋道:“有緊急的差事,等辦完后我就請求放假幾天。”
郁平聞言臉色緩和了些,將手中的面碗放到院里的石桌上,說道:“吃完東西再去。”
但見郁荷只吃幾口就停了筷,他又有些不悅,厲聲道:“管你什么要緊的差事,酉時之前不回來,你以后休想再出門。”
郁荷使勁點點頭,答應一聲便快步走出院子。
到鎮撫司后剛踏進大門,就被一面目清秀的青衣少年攔下。
少年聲音粗獷夸張,“姑奶奶,你可算來了。”
此人名為秦渙,是錦衣衛分配給郁荷的辦案搭檔,他雖生得風度翩翩,芝蘭玉樹,但話極多還一股渣子味,委實白瞎了一副好皮囊。
尚不等郁荷說話,秦渙就示意她跟著自己往庭院東邊走。
邊走邊解釋道:“指揮使去虎口城了,走之前吩咐將禮部尚書周正請進詔獄,他明日回來提審。”
“可周正這狗官事多得很,剛抓進來就在詔獄里吵著鬧著要見指揮使。”
郁荷有些不解,疑問道:“都進詔獄了,還敢這么鬧騰,直接用刑他不就安生了,錦衣衛什么時候這么好說話了?”
秦渙接著解釋:“京城誰人不知指揮使對這位尚書十分寬厚,從不為難于他,這次也沒說為何抓他,只說是請進詔獄,都用請字了,誰還敢對他用粗。”
“但若是任他鬧下去,等指揮使回來,這狗官告狀說我們虐待他,吃虧的不還是我們。”
言語間兩人已經走到錦衣衛總旗住的屋子前,推門進去,屋里站著一位身著黑色飛魚服的中年男子。
秦渙制止了想出聲說話的郁荷,與那位中年男子說道:“總旗大人,人帶到了。”
總旗揮手示意秦渙出去后,才與郁荷說道:“聽說你極擅長易容術,給你半柱香時間,易容成指揮使的模樣。”說完指了指桌上放著的飛魚服。
郁荷心道定是想讓她假扮成顧敬,去詔獄安撫禮部尚書的情緒。
跟顧敬說話,郁荷都有些底氣不足,哪里敢假扮他,當即果斷拒絕,“總旗大人,我不敢。”
總旗似是料到她會拒絕,倒也不再強迫,又問道:“既然你會易容術,想必模仿聲音也是極擅長的。”
見郁荷點頭,他又接著說:“詔獄昏暗,那狗官看不見你,你仿著指揮使的聲音在暗處應付他幾句即可,若出了事,自有我擔著。”
這倒不是什么難事,郁荷便答應下來,與他一同去了詔獄。
詔獄總共四個牢房,分散在北鎮撫司四個方位,彼此之間相隔數百米。
關押周正的獄牢,在北鎮撫司的南方,是四個獄牢中用刑最重之處。
郁荷剛踏進獄牢,就聽見周正暴怒的嚎叫聲,“你們這群狗奴才熄燈做什么,滾去告訴顧敬,他若是再不來見我,休怪我不念舊情。”
她快步走到關押周正的獄牢門口,將聲音壓低,換了個嗓音道:“周大人再鬼哭狼嚎,休怪顧某不客氣。”
聲音低沉,不怒自威,竟與顧敬的聲音有七八分相像。
周正從黑暗里傳來的聲音卻叫喚得更厲害了,“你都抓我進詔獄了,還要怎么不客氣?你這背信棄義的小人,這么快就想過河拆橋嗎?”
郁荷不明白他話里的意思,只得將聲音再冷上幾分,厲聲呵斥:“別以為我不敢動你。”
“哼......”周正陡然冷笑,“當年宮變若不是我冒死救下你,你早就暴尸亂葬崗了,才做了幾年指揮使,就想拿我開刀,若逼急了我,將你身世公之于眾,咱們誰也別想活。”
這番話讓郁荷心中十分驚駭。
顧敬如謎團般的身世,歷來都是京城的忌諱,敢議論猜測他身世的人都被手段殘忍的錦衣衛送去見了閻王,至今已無人敢提及議論。
如今作為禮部尚書的周正,好像對顧敬的身世了如指掌,貌似還是他的救命恩人。
怪不得這周正蠢得要命,還能坐上禮部尚書的位子。
可假扮顧敬的郁荷卻不想因為意外間知道了顧敬的身世,就被他滅了口。
據她所知,最近錦衣衛除了長公主的案子,最嚴重的便是戶部侍郎的貪污案。
受賄對象若不是靖國候徐善的話,想必是周正,顧敬將他抓進詔獄,應當也只是打個幌子。
但目前看來,周正好像并沒有領悟到顧敬的用意。
郁荷怕周正抖出更多駭人聽聞的秘密來,趕忙提醒他,“戶部貪污的案子,你心里沒點數嗎?”
周正卻不依不饒,扯著嗓子喊:“虛偽小人,休想往我身上潑臟水,你不就是想知道我將證據放在什么地方么?我若是死了,證據自有人會送到太子手里,你也休想獨活。”
郁荷感覺自己都快窒息了,她并不覺得自己模仿顧敬的聲音會讓周正聽不出一絲破綻。
她也不覺得周正會蠢到在只聽得見顧敬聲音的情況下,就將這些秘密抖出來作為威脅。
尤其總旗竟突然在她脖頸上架了一把刀后,她心里更加確定這是一場陰謀。
正當她大腦飛速旋轉思索對策時,周正如同見了鬼的豬叫聲再次響起,“還不快點救我。”
他的話音還沒落下,獄牢里就傳來刀劍相向的打斗聲。
然而不過幾息時間,打斗聲就停息下來,獄牢里照明的火盆也被悉數點亮。
顧敬竟在獄牢里,腳下踩著一個蒙面的黑衣人,一旁的周正癱坐在地上,抖動如篩。
郁荷被眼前一幕驚得瞠目,一時間想不明白顧敬為何會在此處。
只見顧敬用手中繡春刀挑開黑衣人蒙面的黑布后,便將踩在他身上的腳收回,聲音冰冷得不帶半絲情緒,“你應該明白背叛我的下場。”
黑衣人卻是出奇地冷靜,緩慢地從地上爬起,跪到顧敬面前,頹唐得如一灘死水,啞聲道:“我從未想過背叛您,可家母在太子手上,我只有從周大人口中知道如何拿到您是當年宮變余黨的證據,他才會放了我母親。”
“大人,屬下自做錦衣衛以來從未做過對不起您的事,如今我罪該萬死,只求我死后您能救救我母親,她不該因我喪命。”
說完許久不見顧敬說話,他頓時面如死灰,絕望地將地上長劍撿起,準備抹喉自盡。
劍剛見血,他的手腕卻突然一軟,長劍掉落在地。
顧敬從袖中拿出一枚丹藥丟在他面前,冷聲道:“你去告訴太子,我想從周正口中知道證據在何處,但周正守口如瓶,詔獄因此毒刑虐待他,他雙腿已廢,與我已經反目成仇。”
“但拿不到證據,我還不敢殺周正,你勸太子想辦法將周正從詔獄救出去。”毣趣閱
“辦好此事,我便饒了你的性命,救下你母親,讓你們離開京城,若是辦砸了,第一個死的,便是你母親。”
黑衣人了解顧敬是一諾千金之人,當即千恩萬謝的叩首,再三保證自己會完成任務,將丹藥撿起吃下后離開獄牢。
獄牢外的郁荷看著黑衣人的背影消失后,才發現剛剛還拿刀架在她脖子上的總旗,也早就沒了蹤影。
她將目光瞟向獄牢,卻見顧敬正提著繡春刀向她走來。
她頓時后脊生涼,心里十分懊悔聽總旗的鬼話假扮了顧敬。
更是萬分后悔自己眼饞錦衣衛豐厚的月例,聽信了對她極好的衙門捕頭說錦衣衛指揮使雖然兇神惡煞,但對待下屬還是挺仁慈的,不會輕易責罰,說她進了鎮撫司后只要不得罪指揮使就行了。
不曾想才進來一個月,連實習考核都不知過沒過,現下就因為知道了顧敬的身世而命懸一線。
雖然她還是不知道顧敬究竟是什么人,他們口中的宮變,她想來應當是十三年前端王謀反一事,那時候她才三歲,這場宮變她也只是偶然間聽人提過幾句。
但這么多年來,猜測顧敬身世的人,都被錦衣衛殺了,而如今她知道顧敬身世與當年宮變有關,豈不更是死定了。
眼瞧著顧敬已走到她面前,她在袖間的雙手緊握竭力壓住顫抖的身軀,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大人,從今天開始,我就是啞巴,我什么也不知道。”
瞧著她害怕卻又故作鎮定的模樣,顧敬卻低笑出聲,修長手指輕輕彈了彈她光潔的額間,道:“跟我來。”
他走得極快,郁荷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快走出了詔獄,郁荷便趕緊跟了上去。
走到一個池塘邊的槐樹旁,顧敬才頓下腳步,將繡春刀丟在地上,懶懶地靠在樹干上,抬眸笑看著拘謹的郁荷,語氣溫和下來,“我不會殺你,不必害怕。”
郁荷聞言心里的緊張消散不少,便抬起頭來去看他。
打算向他保證自己對剛剛發生的事會守口如瓶,然而目光落到他臉上時卻有些驚愕。
之前與他幾次見面,都是在昏暗的獄牢里,郁荷并沒有看清他的長相。
她本以為城府深沉,殺伐殘忍而惡名昭彰的錦衣衛指揮使,面相定是兇惡狠戾的。
不曾料想他竟有一張極為干凈俊美的臉,清澈深邃的眼眸好似裝滿了萬千星辰,極亮極純粹。
黑色衣袍下的冷白膚色讓他多了些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氣息,儼然謫居俗世的神明,很難讓人將他與嗜血的修羅錦衣衛連想在一處。
這巨大的反差讓郁荷一時間將心里想好的措辭忘了一半,趕忙將目光從他臉上移開。
顧敬卻一直盯著她,臉上的笑意漸濃,又問道:“膽子這么小,也敢來做錦衣衛么?”
郁荷聽著他沒有半點惡意,心里的膽怯又消散許多,直言不諱,“因為大人的身世素來是這京城的忌諱,這才害怕的。”
“這算是什么忌諱。”顧敬似是喃喃自語,聲音越發低了,眼底的星星也漸漸黯淡。
他快速將情緒撇開,又話鋒驟轉問道:“你真想當錦衣衛么?”
郁荷有些猶豫,若說不想,知道顧敬秘密的她怕是死得更快。
心想看起來很是溫和的顧敬說不會殺她的話應當是真的,便很是堅定地說:“想。”
正所謂富貴險中求,十五兩月例,對她來說還是很有誘惑力的,并且在衙門當差的這幾個月,她覺得自己還是挺喜歡探案的。
若攢不夠去闖蕩江湖做俠客的銀子,那努力在鎮撫司做一個斷盡天下不明之案,昭雪世間莫名之冤的錦衣衛,好像也不錯。
顧敬見她明媚容顏上的懼意還未消散,杏眼里卻充滿了期翼與堅定,不禁有些感慨。
他已經很多年不曾對一件事有強烈地期待,即使害怕也想去完成的期待。
他低垂下眉眼,看向地上染了血漬,還尚未來得及擦拭干凈的繡春刀,低聲問:“若我真是當年宮變余孽,圣上降罪,錦衣衛可是要陪葬的,你也不怕么?”
郁荷心想他既然主動用自己的身世引太子入局,想必是十分有勝算的。
再者她覺得他看起來不過才弱冠之年,十三年前宮變時也只是一個孩童而已,何其無辜。
而且圣上若是不清楚他的身世來歷,怎么可能對他極其信任,封他做了錦衣衛指揮使。
這般想著,便當顧敬是在試探她想要做錦衣衛的決心,于是態度更加堅定地說:“不怕,要死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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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
可以說。
鎮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一為鎮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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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魔司的環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