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逢喜事精神爽,這話一點也沒錯。
隔天的面試,我狀態(tài)好表現(xiàn)突出,人事部的經(jīng)理當(dāng)場表態(tài)錄用了我。看得出他們公司真的急需人手,我辦理好入職手續(xù),答應(yīng)后天就來上班,設(shè)計部的組長是一個中年男子,臺灣人,個子不高,穿著一件亞熱帶風(fēng)情的花襯衫,兩只精光的小眼睛藏在黑色橡膠眼鏡后面。我去跟他打招呼,他用一種質(zhì)疑的目光打量了我老半天,才慢條斯理地說:“你今年剛畢業(yè)?”
“對。”
“聽說你之前在BO實習(xí),怎么不在那繼續(xù)待下去?”他的眼神依然不太友善,帶著咄咄逼人的高姿態(tài)。
“我們公司更適合我。”
“哦?”他推了推眼鏡,正眼看我,“怎么說?”
“我的英文不太好,跟那些老外交流起來有困難。”
他長長地“哦”了一聲,然后伸出手來,“歡迎加入衣玥,以后合作愉快。”
我笑著將手遞過去,“謝謝,您是前輩,請多指教。”
走出衣玥公司大門,我給文琳打了個電話,多謝她提供的小道消息。
“聰明!”她聽完我的陳述,夸了我一句,“那個戚組長比女人還善妒,我一個同事,當(dāng)年第一份工作就是栽在他手里,被惡意辭退還落了個辦事不力的罪名,真是比竇娥還冤。碧璽你記住,他讓你做的事你花個七八分力就夠了,不必精益求精,挑不出大毛病就行,你做得太完美,一點瑕疵都沒有,這樣會令他這個上司喪失一定的樂趣。還有,他沒說的事你千萬別做,吃力不討好的,除非你有把握爬到他頭上去。”
我忍俊不禁,連連稱是。我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大智慧從來沒有,小聰明倒是一堆。人不犯我,我自不犯人,我現(xiàn)在是幸福的已婚少婦,沒興趣跟那種老男人爭風(fēng)頭。
想到這個,我忙說:“對了文琳,我結(jié)婚了。”
方文琳一怔,尖叫:“什么時候?跟周諾言?你這死女人——”
“昨天的事啦,我們只是去登記,沒舉行婚禮。”
“為什么?結(jié)婚是一輩子的頭等大事,怎么可以這么隨便?”
她說出了我的心聲,但我仍替周諾言說好話:“他媽媽跟他弟弟的事夠他煩的了,哪有心情籌備婚禮,再說他那么忙……”
“何碧璽你完了!”方文琳在線的那頭笑得肆無忌憚,“你以前不是這么想的,你說過你很向往在教堂舉行婚禮,我還記得你給自己手繪了一款婚紗設(shè)計圖,你說將來一定要穿上它嫁給心愛的人……現(xiàn)在倒好,一切從簡啊,被周諾言迷得七葷八素的,一張結(jié)婚證明就滿足你了?看來愛情真把你給改造了。”
我無語,如她所說,我被愛情改造了,愛人出現(xiàn)之前,擇偶標(biāo)準(zhǔn)定得盡善盡美,恨不得將世間所有溢美之辭全部附加上,就算遇不到十全十美的男人也要十全九美才甘愿嫁,可一旦命中注定的人出現(xiàn),那些條條框框就見鬼去吧,管他是胖是瘦是高是矮是美是丑,管他有沒有良田千畝豪宅大院寶馬鉆戒,總是照愛不誤。
這毫無道理的愛情啊……
打車去西餐廳,諾言的媽媽已在那里等候。
我忙走過去,“阿姨對不起,我來晚了。”
“是我來早了。”她微笑,招來侍應(yīng),要了兩份黑胡椒牛排。今天她跟初次見面時一樣的裝扮,只是項鏈換成了周諾言送她的那條,化了淡淡的妝容。整個人的狀態(tài)雖然沒有之前好,但經(jīng)過這幾日來的調(diào)養(yǎng),再加上周守信答應(yīng)與她一同回墨爾本,她的氣色好轉(zhuǎn)許多。
“碧璽,今天特意約你而不約諾言,是因為我有一些話想單獨跟你說。”
我點點頭,誠懇地看著她,“您說。”
“關(guān)于我跟諾言他爸爸的事,我想諾言一定沒有說太多讓你知道,這孩子不在我身邊長大,但知子莫若母,他的脾氣我還是清楚的。”
我靜待她說下去。
“他爸爸曾是一位很成功的商人,我們是在墨爾本的拍賣行里認(rèn)識,當(dāng)時我是留學(xué)生,在那里打工賺生活費。兩年后我們結(jié)了婚,很快有了小諾言,那幾年是我一生最快樂的時光。在諾言三歲的時候,因為他爸爸生意上的需要,我們舉家遷到了中國來。我是學(xué)油畫的,但在婚后完全放棄了這個專業(yè),一心一意當(dāng)起了家庭主婦。之后,他爸爸比在墨爾本還要忙,夫妻間經(jīng)常一連幾天都見不上一面,他爸爸怕我辛苦,給家里請了保姆,照顧我和孩子的一切起居。不久,諾言被他安排進了幼兒園,我變得很沉默,每天一個人面對空蕩蕩的大房子總是心生恐慌,于是開始想給自己找點事干,原打算重拾舊業(yè),但他爸爸不允許我出去找工作,”說到這里,她停頓了一下,沖我無奈地一笑。
我感覺出她隱忍的哀傷,忍不住問她:“那您反抗過么?跟他說說您的想法。”
她緩緩搖了搖頭,神情有些惘然。“我不會反抗,從來也沒有過。你相信么?我們做夫妻的那些年,我從來沒有違背過他的意愿,除了……守信的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