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8 嘩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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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行走間說著話的功夫，南喬悄悄地握了握芊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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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沒有想到會有這么多的人來，芊芊自然也不曾做準備。她自己兩世的見識不至于局促怯場，但芊芊不一樣——關于身份的驟然變化才調(diào)整過來，這又突然間被矚目于半個朝堂之前，雖然她不是今日的主角，但卻也是話題所在啊，沒有舉止失措已經(jīng)很優(yōu)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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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另外，芊芊走進這園子之前，人人都在心中有一個擔憂，但人人都選擇了緘默：以芊芊出眾的相貌，萬一被康熙相中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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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雖然這位爺眼看就要六十大壽，從來都是從一個帝王的角度思考行事，后宮這幾年縱添新人，也都是漢人小官家的女兒，應該不會晚來胡鬧任性一次……但萬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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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所以康熙似乎對芊芊的長相表現(xiàn)出一絲興趣之時，她們都懸起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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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好在還有莊親王老爺子在，十六阿哥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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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突然間，南喬對于十八胡鬧地拉來了這么多觀眾的舉動，已經(jīng)沒有那么多氣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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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而且，此時的她早已不同于當初：現(xiàn)在的她，有格格的爵位，有前途遠大的哥哥依仗，有康熙的圣眷，與多位阿哥交好……她高調(diào)一些，又算的什么？就算因此而有蜚語流言，又傷得了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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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就算這一次有點嘩眾取寵的嫌疑，但她對自己的作品有信心：她是實力派的，不單單是因為康熙的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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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咦？”康熙看到畫框，笑問道：“這個法子倒是不錯。朕之前還生怕不小心毀了丫頭你的作品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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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來了這么多人，總不好掛在一間房里擠的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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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您得問任總管?！蹦蠁绦χ鴵u頭，表示不是自己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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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直跟在一邊伺候的任總管見康熙看向他，往彎腰行禮道：“奴才也是有一次在吉祥里面瞧見了那些裝飾畫，都是放在畫框里掛出來的，心中取的那法子有點兒意思，就記了下來。昨兒萬歲爺您吩咐下來，奴才讓工匠們連夜趕工，才有了畫框出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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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做的不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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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康熙只是淡淡地贊了一聲，已是讓任總管歡喜謝恩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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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然后康熙就說讓大家隨意觀賞。但他還未開始，眾人怎好越了他前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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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而且，三十一副畫看著是四散掛在樹干之間的，但實際上，作品卻是一左一右相錯向下，是隱隱有一條環(huán)形道路的，所以眾人還是亦步亦趨地跟在康熙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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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而莊親王也不避諱，很自然地走在了隊伍邊上，與芊芊小聲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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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陪在康熙身邊極近的，除了南喬和十八，還有自負文雅、喜詩詞書畫的三阿哥，另外兩個南喬面生，一個從康熙說話間隱約聽出是議政大臣佟國維，是一等公爵；另外一個雖然立在康熙身邊，卻是很低調(diào)，話很少，直到仔細看過掛在第一幅名為《海田》的畫后，才沖南喬露出一個贊賞的笑容，自我介紹道：“老夫是張廷玉?！?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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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原來是鼎鼎有名的張廷玉如今的內(nèi)閣學士，后來的保和殿大學士，清三朝元老級的人物而且人家是科舉出來的漢人，編了《康熙字典》的那位，飽學之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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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南喬忙目露敬仰，還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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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衡臣（張字）可不像是這位武夫，”康熙意指佟國維，笑道：“只知道到處收書買畫，卻是牛嚼牡丹，根本不懂的好賴。衡臣可是咱大清朝的飽學之士你這第一幅就入了他的眼，果然沒給朕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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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南喬笑了笑，才不待回答，就聽見十八插話道：“皇阿瑪您是不知道，喬喬姐燒掉了好多稿子呢有好多兒臣明明看著很漂亮的，她也說不好，沒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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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真是好可惜啊……十八心道，早知道喬喬姐的畫如此值錢，他當時就應該給那些畫搶過來而不是對畫稿燃燒而產(chǎn)生的紅紅綠綠的火焰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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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是么？”康熙欣慰大笑，道：“如此才是正確的態(tài)度老十八你也要跟著學學，什么時候都要對自己嚴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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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佟國維也附和道：“可不是么？奴才收畫的時候，總能碰見這種情況：一個畫家，出有一副好畫，奴才卻沒有買到。然后就遇見同樣是他的作品，奴才歡喜地花大價錢買下了，回頭他們卻說那是平庸之作，真?zhèn)€氣人若他們都能像南喬姑娘這般對自己嚴要求，奴才不知道要少揪多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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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還不是你不識貨”康熙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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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佟國維嘿嘿笑道：“所以奴才最近淘貨的時候都拉著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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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廷玉聞言無奈點頭，康熙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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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樣的場面，南喬也不方便說什么，恩，真八面玲瓏舌燦蓮花地反而不好，不如就這般陪著謙遜得體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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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些人中間，有鑒賞水準一般般的，但更多的是對于賞玩很在行的，受過精英教育貴族，比如幾位阿哥，比如崇安。畢竟的話，書畫古玩很多時候都是比黃金白銀還珍貴，他們?nèi)绾螘]有一點兒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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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所以，真正看到南喬的畫后，就算之前抱著看熱鬧輕視之心的，有康熙和張廷玉在前，說是人云亦云也好，贊嘆的時候也多了幾分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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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接下來的時候，南喬就稍退開了些，任由十八代替自己給康熙介紹著什么畫是在什么時間畫成的之類，讓場面一直很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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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南喬，你總是能給人驚喜?！?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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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漂亮的長相，成熟的男人氣息，話語之間總像是在表達著溫柔的情誼……忽略了九阿哥肆意散發(fā)的****魅力，南喬恭謹?shù)匦卸Y道：“九阿哥謬贊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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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這丫頭，又何必過于謙遜……”九阿哥溫柔地勾起嘴角，魅力值頓時又多了一個“+”號，手中折扇一打，道：“皇阿瑪賞過的名畫何止千萬，張大人更是飽學之士，而佟相，說是不懂行，但他府上收藏的書畫之作絕對是京中之最還有三哥、本王及列為王公大臣們，你的意思，是我們都看錯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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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倒不是……南喬繼續(xù)矜持微笑，道：“奴婢只是興趣所在，難得入了萬歲爺和眾位大人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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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之后無論九阿哥說什么，南喬都是一副恭謹作答的樣子，這使得九阿哥有些悻悻然，搭了一會兒話后感覺無趣，也便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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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終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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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南喬心中稍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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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一直對于胡亂散發(fā)****魅力招蜂引蝶的男人缺乏好感，更何況九阿哥還有之前粉黛的前科……也許，他此時根本忘記了生命之中曾經(jīng)有一個叫粉黛的小丫頭十分仰慕過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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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而且，她承認，也因為歷史書寫著的內(nèi)容，她下意識地要離他遠一點兒，離那幾個后來都杯具掉的阿哥們遠一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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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南喬心中胡思亂想了一下，正待追上康熙的腳步——恩，事實證明，還是待在康熙身邊安全有保障的多，才一移步，就聽見“哧”的一聲輕笑，一轉眼，發(fā)現(xiàn)不知道什么時候十六阿哥站在了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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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十六阿哥。”南喬行了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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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十六揮了揮手，笑道：“這樣的場面，只怕是十八弟自作主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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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遠遠地看見九哥又做出一副溫柔多情的樣子，他心中還稍微替她擔心了一下呢……十六心中嘲笑自己多心，又為南喬的表現(xiàn)很欣慰安心，眼角余光掃了一下一直被莊親王占著的芊芊，又暗自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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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時隔不久，再次見到她，她果然比之前又出眾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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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一直住在宮中，年紀也小，有些道理不大懂得，你也別怪他?！笔酥虑?。如今的十八還不大懂得，有時候姑娘家名聲太過，并不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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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但弄成這個場面，自己更是要負主要責任啊……南喬微微搖頭，微笑道：“我只是沒想到會來這么多的大人們?！?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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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言笑之間，從容大方，顯示出心中強大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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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十六贊賞地看了她一眼，轉而說起她的畫，問道：“南喬，這些畫中，你對哪一副最滿意最喜歡呢？”十七給他的任務是拍下南喬最喜歡的一副，酬金三千兩白銀……真是財大氣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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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最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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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南喬遲疑一下，一邊漫步在林間行走，一邊微笑道：“我家田莊里，有一位教授小孩子基礎文化的莊老先生，恩，我一直認為他很有才華。他個人討要了那一副《惜》，卻認為這一副《老少》畫得最好……我自己的畫，其實喜歡第一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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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望無際黃金一般的麥田，用大塊絢麗的顏色夸張地表現(xiàn)出來，望之不只有寬廣而蓬勃的氣息，更有對收獲對希望的濃烈的贊美……若是她最喜歡的，還當是這一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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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但莊老先生認為，我的那一副寫景畫與傳統(tǒng)差別很大，所以難以置評?！蹦蠁虜偭藬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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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自己喜歡就好?！笔Φ溃骸澳阋粋€姑娘家，又不是非要成名成家的，自然是怎么喜歡怎么畫?！?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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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句話說的很好。南喬笑著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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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若是一個文人畫家，畫出如此不同歷史風格的作品，只怕立即要應對各方而來得質(zhì)疑譴責，而她只是個小姑娘，那些士子老先生們大概會覺得與她討論繪畫傳統(tǒng)很掉身份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