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2 討妝
    </br>
    </br>說著她偷偷觀察坐上的兩人。寶柱抬了抬眉頭，沒有什么反應；而南英則是沖著她露了一個促狹的笑容，只讓南喬覺得臉上燃起一團火，燒的她滾燙滾燙的。
    </br>
    </br>再次掩飾地喝了一口茶，她繼續道：“芊芊在保定一待就是月余，所以李大哥猜到萬歲爺可能對莊親王身后的爵位有想法，覺得這是一個機會。”
    </br>
    </br>“怎么說？”寶柱沉聲問道。
    </br>
    </br>“若是想讓芊芊做福晉，那她現在的什么故去柳侍郎家的小姐這個身份是不夠的，必須有個旗人的身份。阿瑪您將她認在董鄂家門下，她偏是咱董鄂家的大小姐，這樣自然就必須參加選秀……只要是選秀，那指了她給皇子做福晉還不是一個旨意的事情？再說，哥哥是四品，咱家又是上三旗，這樣的身份做皇子嫡福晉也勉強夠了。”
    </br>
    </br>說道這里，南喬也就沒什么不好意思的了。她看了看寶柱，又看了看南英，道：“就算是不夠，阿瑪您想想，咱們這算是給萬歲爺幫忙吧？若萬歲爺有心，找機會升了哥哥的官，再賞阿瑪您一個爵位，能有什么難的？距離下一次選秀，可還有三年呢。”
    </br>
    </br>看見寶柱端著茶正在思考，南英也一手支起了下巴，她繼續說道：“若我與芊芊一批選秀，為平衡計，總不能兩人都能選上的。想一想，芊芊若注定是嫡福晉了，咱家還能同時出兩個嫡福晉不成？如果不行，總不能說，同樣的身份，讓我差太多吧？所以，我的落選就成了十有八九的事兒……”
    </br>
    </br>這話說完，南喬沒有再說什么。
    </br>
    </br>大堂上一時安靜下來。廊檐下似乎有鴿子飛過，翅膀帶動著南風嘩啦啦的一陣響。
    </br>
    </br>良久，寶柱輕輕一個嘆息，再聽見嘆息聲消逝在空氣中，抬頭真切地望著南喬道：“你和子默兩個……”他似乎有些不知道如何說，轉而仰望堂外的天空，道：“我們作為親人，總是希望你能幸福的。”
    </br>
    </br>“是啊，喬喬。”南英也感慨地道：“我們都支持你。李大哥他等了你這么多年，我們都看著呢。”
    </br>
    </br>是啊，這大清，還能到哪找到如李言一般，多少年默默堅持如一的人？南喬可是他們一家的珍寶，只愿意交給真心呵護她的人……
    </br>
    </br>南喬俏臉再次不爭氣地紅了起來，吶吶不知說些什么才好。幸的寶柱揮手很快讓她們兄妹離開，待出了門，這才松了一口氣，突然發現，今天臉紅的次數，竟是比她往年加起來一塊兒都多……
    </br>
    </br>“咳咳，真沒想到，我妹妹也是個會害羞的。”在兄妹兩人一同走回東院的路上，南英搖頭晃腦、陰陽怪調地說道。
    </br>
    </br>“哥哥覺得什么都像你一樣么？”長輩不在，南喬毫不客氣地反擊道：“我可是知道，有人往晴蘭姐姐那里送了不少次首飾呢。恩，我想想看，有五福的簪子，暗紅色瑪瑙編金絲的手串兒，百八顆南珠做成的項鏈，點翠滴花的耳墜子……”
    </br>
    </br>她數一下，南英就撓一下腦袋；數一下，南英的腰就彎下幾分，最后他終于忍不住向南喬抱拳拱手討饒道：“好妹妹，咱別說了成不？哥我認輸，哥我錯了……”
    </br>
    </br>原來，南英定親之后，也是受了李言的影響教誨，覺得該對未來的妻子表達幾分心意，于是就琢磨著送小首飾。一開始，他也是用了零花錢，在街上精心選了一些，歡歡喜喜地送去了。可打南喬從宮里抱了賞賜回來，將她得的那些一展示，然后，南英就覺得，自己往日送的首飾簡直太不精致了。
    </br>
    </br>他自然是不跟南喬客氣的。于是乎，他所送首飾的來源就從街邊鋪子轉移到了南喬的庫房……今天南喬這一數落，雖知道南喬不是跟他計較，但給未過門的妻子送東西，送的又是從妹妹那里拿的東西，總是尷尬不是？
    </br>
    </br>“哼，算你識相。”南喬驕傲地一揚小腦袋，露出一個勝利的笑容。
    </br>
    </br>兄妹兩說說笑笑一路，待看見陳氏拉著芊芊介紹這院里的景致時，南英停下腳步，認真地對南喬道：“妹妹，梔子她……恩，哪怕你覺得她再好，心中要清楚，她總歸不是那個受你掌握的丫鬟了。人心難測……她是丫鬟的時候或許忠心，但身份變了，想法也會跟著改變的……你凡事多留幾分心。”
    </br>
    </br>南喬遙遙注目著芊芊裙角飛揚，沉默了一會兒，才正色道：“我有分寸。謝謝哥哥了。”
    </br>
    </br>這人心經過了一次細微的變化，生出了些波瀾之后，將來再想要做他想時，總是比第一次時要考慮的久一些。對于芊芊，她相信自己還是能夠把握的——畢竟的話，只要芊芊她不再想著李言，她們根本沒有沖突不是么？
    </br>
    </br>芊芊最后選定的是離喬園較近的慧園，里面種了不少芍藥，想必今年有了主人，花兒會開的分外燦爛吧。
    </br>
    </br>之后的兩日，便是悠悠然地過去了。
    </br>
    </br>——莊親王還在皇宮中養著。而柳嬤嬤和丫鬟喜玉，也不知道為什么，竟一個也沒從王府中出來。芊芊知道這一消息后，便再沒有提及她們，在韓嬤嬤送來的丫鬟中，挑了麥芽做大丫鬟，在陳氏院中做了兩年的鸝兒和百靈做二等丫鬟，隨意指了幾個新進府的做小丫鬟，然后拜托了韓嬤嬤教規矩，自己無事或是跟著陳氏學女紅，或是隨著南喬學畫，當起了客居董鄂府上的孤女柳小姐。
    </br>
    </br>“芊芊，明兒我去老宅瞧瞧南黎姐姐，你去么？”南喬提著畫筆轉過頭，歪頭指著芊芊的畫架道：“這里添朵花或是蝴蝶什么的。你細節上掌握的不錯了，但畫面的整體性上卻有些欠缺，布局上還是要多花點功夫琢磨琢磨。”
    </br>
    </br>“哦。”芊芊點頭，一邊仔細打量著自己的畫，一邊答道：“南黎小姐那里我不方便去吧，我還是陌生人。”
    </br>
    </br>南喬也不勉強，點頭道：“你也別著急，若是王爺明兒還沒回府，我也正好要去宮中請安，順便探視一下。”
    </br>
    </br>芊芊聞言，望著圖畫怔愣起來。
    </br>
    </br>那位老人……柳嬤嬤曾告訴她說，她的娘親曾經多么受寵愛，她出生的時候他是多么的高興……他真的病了么？
    </br>
    </br>南喬轉眼瞥了她一眼，擱下筆拍拍手，讓粉黛送了清水，一邊凈水，一邊道：“好了，畫畫不是一日之功。今兒先到這里，明天你再看自己的畫，或許又有不同的想法呢。芊芊，跟我去庫房，給南黎姐姐挑點禮物添妝吧。”
    </br>
    </br>“好。”芊芊微微一笑，也跟著擱了筆。
    </br>
    </br>再次見到南黎時，南喬發現南黎瘦了一些，人卻有一種安靜的美好，站在那里微微笑時，像紛紛揚落下的花朵。
    </br>
    </br>“喬喬，好久不見了。”南黎輕輕上前，拉住南喬的手臂。
    </br>
    </br>“一年了吧。姐姐漂亮好多……”南喬忍不住贊嘆。
    </br>
    </br>“也不過是閑著跟哥哥學了寫大字。”南黎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個細微的笑容，牽著南喬邊走邊道：“我比不得你，還是自由人。阿瑪說，姑娘家長大了，總要有個長大的樣子，免得嫁到別人府上，讓人笑話……可我野了十幾年，怎么不見他有多關心？總不過是因為那是王府的關系吧……”
    </br>
    </br>貌似，那康親王世子就寫的一手好字……南喬笑道：“二伯說的在理呀。你看，額娘那么由著我亂來，如今還不是給我請了個嬤嬤管教著。二伯他往日是疼你，現在這樣也一樣是疼你呢。”
    </br>
    </br>“就你會說話。”南黎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角，看見富察氏在堂前等著，也沒多說什么。只待南喬給富察氏請了安，送了個蝴蝶發卡給怯怯的南笑做禮物，便開口道：“額娘，我帶喬喬妹妹去屋里坐坐。”
    </br>
    </br>富察氏猶豫了下，似乎想說些什么，最后還是揮了揮手，讓兩人退去。
    </br>
    </br>“額娘是怕我跟你討東西。”轉過屋角富察氏看不見的地方，南黎在一叢開著粉白花朵的薔薇邊停了下來，目光毫不避諱地望向南喬。
    </br>
    </br>南喬愣了一下，隨后真切地道：“姐姐你有什么難處么？我能不能幫的上？”
    </br>
    </br>“我選擇跟你說，你自然是能幫上的。”南黎終于還是別過了臉，伸手掐了一朵薔薇花，繼續向前走去。“這兩年額娘東拼西湊，終是給我備齊了四十八抬嫁妝。原本，以我家的情況，又不是去做正室，我該感到滿足了才是。只是……”
    </br>
    </br>南黎深深吸了一口氣，道：“喬喬，我不滿足。世子嫡福晉至今無所出，又有病患在身，聽說很可能撐不了多少時候；府上幾個小阿哥，俱是年幼不說，生母不是漢人女子，就是包衣出身……喬喬，我是有機會的。你懂不懂？”
    </br>
    </br>南喬自然懂。正室病弱無用，側室出身尊貴……她有什么不懂的？“姐姐，我能幫你什么？”
    </br>
    </br>南黎輕輕笑了笑，將手中的花隨手丟棄，道：“我剛剛不是說了么？額娘怕我跟你討東西……我自然是看上了你從宮里得了那些賞賜。”</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