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 記賬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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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哇喬喬你就是我親妹妹”東澤聞言十分興奮，他不好去抱南喬，轉身狠狠地給了南英一個激烈的熊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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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南英用力掙脫東澤的懷抱，白眼一翻，道：“想也別想她是我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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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樣的不做作的友誼，讓南喬心中覺得很溫暖，似乎，外面一直飄灑的細雨，也沒有那么黏糊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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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而那繁花，也許她以往的名字不叫繁花，但現在，那位裹在燦然如朝霞般錦緞中的女子，一直淡然微笑地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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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再熱鬧的時間也有道別的時候，東澤雇了頂小轎讓繁花坐了，自己打馬走在雨里，混不在意那紛紛灑灑的雨絲。南英沒有陪她，說是去找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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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南喬沒有乘車，撐著傘慢慢在雨中前行。剛剛紅綾找了來，稟報說，四阿哥逛進了吉祥鋪子……他那樣的大人物，總不至于閑來無事逛街，恩，也許是在觀察明間疾苦也說不定。只是，觀察的話，不應該去逛有關民生的糧油鋪子嗎？布偶鋪子能有個什么逛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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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也許是，常全說的，什么，讓她打理全國的吉祥鋪子？不至于吧？常全是有些經驗不夠，但他四爺府，十三爺府下，一共那么多的包衣奴才，難道就扒拉不出一個生意上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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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自己家中隨便選一個，還碰上嚴寬那個精明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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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路上，南喬思緒不斷，步子放的很緩，但清風茶樓離自己家的鋪子，實在是……不遠。而且，她也沒有注意，走在她身后的，她名義上的丫鬟紅綾，正不時地看著她，眼中閃爍的復雜難明的光芒。不甘？或是，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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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沒用南喬多費功夫，她站在鋪子門口的臺階上，隨意地一掃，就看下背著手站在一眾各式各樣沙發中的四阿哥，以及，站在那身邊，拿著個本子匯報些什么的常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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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將傘交給梔子收起，南喬微微吸了一口氣，帶著小姑娘家的天真甜美的笑容，輕輕走了過去，微微福了福身，低聲道：“請四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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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免了。”四阿哥低頭看向南喬，眉頭微微挑起，目光中帶著些不滿，更多的，像是在期待，道：“我聽說你這兒有個休息室，我能進去歇個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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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當然了。”南喬再次福身，道：“這邊請。”說著引著兩人上了樓梯，心中不停地腹誹，你是大人物，我還能說個“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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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南喬印他們去的，是樓東邊的休息室，也就是傳統的，規規矩矩的那個會客室。她認為，四阿哥這樣的強勢****，待在另一個滿是少女裝飾的房間中，應該會不舒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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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但她沒想到的是，就在她停下來，準備說請坐的時候，四阿哥卻挑了挑眉，竟然徑直推開通向茶水間的門，然后穿過茶水間，去了自己那個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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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搞什么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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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南喬心中驚愕萬分，又見常全已經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也只好趕緊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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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這地方不錯，比蘭兒那里布置的舒服。”四阿哥掃了一眼，點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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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南喬忙謙虛地道：“都是些普通物件，不敢跟蘭兒格格相比。”蘭兒的閨房啥的，她雖沒見過，但是想來，她那里隨便掛的一幅畫，擺的一個瓶，絕對能買下自己這一整間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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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四阿哥沒有再說什么，而是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開口問道：“我聽說，你記賬的方法別具一格，給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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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記賬？難道他是查賬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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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南喬望向紅綾，目光中滿是詢問。他聽說，也只有從紅綾這兒“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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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紅綾低頭施禮，道：“小姐，就是您讓梔子謄寫的那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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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哦……南喬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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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原來是為了那個復式記賬……自己的產業是自己的，他果然沒有那么無聊查自己的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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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回四爺，那些賬本在我家中，請您稍等。”南喬招過梔子，吩咐道：“去將你謄寫的那些賬本都取來，小心別被雨水淋了。并且讓人去通知李大哥，讓他盡快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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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梔子應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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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記賬方式，也與李言有關？”四阿哥再次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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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南喬笑道：“當然了，李大哥是我的先生嘛。我會的那些，除了從書中學到了，剩下的，當然都是他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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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四阿哥聞言，定定地看著她，懷疑的眼光很有壓迫感。南喬迎著他的目光，很是坦然。她會的，李言自然也是會，根本不怕穿幫。更何況，李言已經在默寫資料，準備編一本《基礎會計學》了，說能掙一件大功老的，她怎么能搶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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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再說，她搶去有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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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終于，四阿哥收回目光，轉頭對常全道：“常全，你不是有事情請教她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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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是，是。”常全哈著腰，也不敢坐下，將他手中的本子恭敬地遞給南喬，道：“這是我照著小姐您那本章程，重新整理出來的，您看可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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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南喬接過，仔細翻看起來。因為不想與四阿哥飆眼神對戲，她正好借著這個躲他，因而看的很仔細。坦白說，章程沒有太大的問題，有些是南喬沒有想到的細節，里面也列了出來，只是，南喬看的很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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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合上本子，贊嘆道：“沒想到常全大哥你的學問那么深，這之乎者也的，看的真讓人頭暈，太深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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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個……”常全尷尬地道：“奴才哪有那么深的學問，這是奴才專門找府上的師爺編的，奴才字寫的丑，不敢拿出來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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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南喬笑道：“常全大哥，你這條條款款都很不錯，只是，你認為我們的店員有幾個能看的懂，讀的通的？反正，我看起來很費勁，當然，這也許是我不愛讀書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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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呃……”常全臉色發紅，訕訕地收回冊子，道：“小姐教訓的是，是奴才想當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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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南喬沒有再多說什么，只問了常全將幾個新掌柜派向哪兒，各地鋪子的收益情況等等。這不問不知道，一問還真讓南喬駭了一下，蘇州的一個鋪子，除了開業的那一個月，其他月份的生意竟然只有區區三五百兩，要知道，蘇州的富庶程度絕不比京城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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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些店員們的服務態度，到底差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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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南喬心中只犯嘀咕，雖然說沒有第二家賣布偶，那你也禁止不了別人自個兒住吧。那些人真是，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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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沒等南喬感慨許久，梔子就帶著一個包裹趕到，躬身在桌子上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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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南喬一看，好嘛，吉祥鋪子所有的賬冊幾乎都在這兒了，這梔子可真夠實在的。不過，沒有工坊的賬冊，她也算是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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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四阿哥拿起一本賬本，神色迷茫了一下，隨即又泛出一道精光，對著賬冊，凝眉思索很久，開口道：“請你講解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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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南喬點頭應下，道：“這種記賬方式，李大哥稱之為‘復式記賬’。它是對每一筆帳都以相等的金額，在來龍與去脈兩個方面的賬戶中進行登記，從而在兩個方面的賬戶之間形成了一種數字上的對應平衡關系，如果記賬發生錯誤，這種平衡將被打破，因此可以通過試算平衡的方法來檢查賬戶記錄的正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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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說，它能反映出賬目的正確性？就不會再有做假賬的可能？”四阿哥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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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是絕對的。”南喬道：“只要是一種方法，總有人能找到它的漏洞進行利用。人的頭腦，永遠比死物更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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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通過南喬的講解，常全也終于看懂這種賬冊，他不可置信地道：“喬喬小姐，您們，您們的鋪子，一個月竟然有上千兩的盈利？天啊如果外地的鋪子都能有這樣的利潤，那我們每個月……四爺，這……這太不可思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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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四阿哥皺眉道：“鋪子的事情，你們之后再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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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個時候，李言匆匆趕了過來，施禮行禮，道：“請四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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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四阿哥有些惱怒地將手中的賬冊甩到李言懷里，冷冷地道：“李言，這復式記賬法，可是你教給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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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怎么惱了？南喬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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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李言沉聲道：“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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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四阿哥臉色一沉，指著李言痛聲道：“子默啊子默，你在戶部日久，難道不知道這樣一套記賬方法，對于戶部是怎樣一個意義？對我大清的吏治，又是一個怎樣的意義？啊？如果不是我知曉，你是不是打算永遠地敝帚自珍下去李言，你怎地如此自私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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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回四爺話，”李言靜靜地聽完四阿哥的責罵，一揖到地，沉靜地道：“不敢隱瞞四爺，這一套記賬法，本是我少時琢磨出的一套方法，還不曾在家族生意上實踐，卻已是家毀人亡。待喬喬的鋪子開業時，她抱怨掌柜們的記賬看的糊涂，我一時興起，就教給她這套方法。承蒙四爺關照，讓我得以進入戶部，不敢有絲毫馬虎。那記賬法，我也不敢輕易呈上，只想等全部撰寫完畢，再送與四爺查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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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么說，你已經有準備了？”四阿哥臉色好看了些。</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