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初明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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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聽到陳氏如此說，南喬的眼淚瞬間落了下來，嚅嚅地道：“額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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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陳氏一指堵住南喬的想說述說的嘴唇，道：“什么都別說了，只要你平安就好。你的心思，額娘我多少懂的一些，只是……唉……”陳氏長嘆一聲，轉身領著南喬進了內院，絮絮叨叨地說起家中這月余如何，兩個小家伙如何這一類的平常事，仿佛就像南喬真的只是去了城外的莊子小住一般，再沒有問起出走的事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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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而南喬幾次主動提起自己經歷的種種，都被陳氏明顯地轉移了話題，最后，陳氏摸著南喬的頭，慈愛地道：“喬喬，你要知道，咱們旗人家女兒的婚事多數不由的父母做主，而滿漢之間不許通婚，這是咱大清多少年的規矩……喬喬，你一直都是明白人，應該是知道什么求的到的，什么是該放棄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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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南喬正待反駁說李言會入旗，但卻被陳氏阻住，道：“這一路風塵的，你一定也累了，去歇著吧，一會額娘叫你吃飯，給你好好補一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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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南喬聞言只得告別陳氏回了房間，歪在了沙發上，隨手抱了一個布偶抵在下巴上，開始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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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自己這一次出走，陳氏一定是擔足了心，但卻沒有責怪她一句，反而是為了她著想，將這事情給圓了，由此可見，陳氏是愛自己的，這種全心全意的愛，幾乎到了縱容的地步……陳氏這樣的母親，絕不會想要嫁給什么宗室，特別是只能做小的情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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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么，如果李言順利地成了旗人，如果自己選秀落了選，陳氏絕對會支持自己和李言的。可是現在，入旗的事情要搖搖無期、沒個定數，又多出來一個選秀的坎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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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南喬深深嘆了一口氣，仰頭無力地看向屋梁——為什么在這個朝代，結個婚那么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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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選秀……選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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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李言一定是自己選秀的吧，他卻沒有告訴自己，是想讓自己多輕松幾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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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紅綾，關于選秀，你知道多少？下一次是什么時候？”南喬坐正了些，詢問紅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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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紅綾想了想，答道：“旗人女兒，十三歲到十七歲之間，都必須參加選秀。沒有參加選秀的姑娘，是禁止婚配的。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下一次選秀是在明年三月，而小姐你的生辰是二月，四十九年春天的時候滿十三歲整，剛好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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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十三歲……十三歲就要被安排著嫁人？老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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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南喬心中哀鳴一聲，盤算著自己只剩下四年時間……她不死心地問道：“那，有沒有什么辦法免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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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紅綾搖搖頭，道：“圣上對于極為恩寵的臣子，或許會免了其家中一人不用選秀，自由婚配，但這種情況極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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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南喬明白紅綾搖頭的意思，以他們家現在，是絕不可能求到這樣的恩典的——寶柱與仕途已經無緣，而南英在四年內絕沒有機會立下什么大功勞，甚至連見康熙一面都不能，難道要她指望那兩個還在吃奶的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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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條路不通，南喬還是不死心地問道：“其他的呢？比如說，生了重病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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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紅綾道：“生病并不是一個好借口，就算一次重病不能參選，但下次依然要去。而一旦被查出是故意裝病，那樣的后果，一般人是當不起的。小姐……”紅綾看了看南喬，道：“您現在想這個，太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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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而且，旗人家的女兒，幾乎都是希望能選上，光耀門楣。高門嫁女，高門嫁女，哪有比皇家更高貴的門了？小姐，你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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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紅綾的話雖沒有問出口，但南喬也知道她想要問什么。南喬低下頭，輕輕感嘆道：“甲之熊掌，乙之砒霜。那樣富貴并不是人人都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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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紅綾張了張嘴，沒有說話。她在房間中垂手站了一會兒，見梔子進來了，而南喬也自顧沉思不再問她什么，就悄悄退出了房間。一路上雖都是她服侍南喬，但紅綾到底是紅綾，心中多少還是不愿意認同“奴婢”這個身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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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是主子的奴婢，才不是南喬這個小姑娘的。”紅綾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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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南喬默默坐了許久，直到日近中午，聽說李言回來了，才在沙發上動了動身子，道“去請李少爺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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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李言是奉旨回京，當然是要先去府衙報備的，因而并沒有跟著南喬一起歸家，兩人在城門口就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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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梔子應聲出去，不過很快又孤身回來了，答道：“小姐，李少爺他被夫人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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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唔……額娘找李言？南喬眉頭微微抬了抬，又沉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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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東耳房中，陳氏輕輕搖晃著兩個搖籃，口中溫柔地哼著無名的小調子。看見杏花領著李言進來，微笑著示意他坐下，揮退了房間中的奴婢們，這才笑道：“言哥兒，瞧瞧這兩個小家伙，是不是長的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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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李言含笑點了點頭，道：“恩，和南英張的很像，都是隨了伯母您的長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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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陳氏淡淡一笑，伸手掖了掖兩個小家伙的被角，才對著李言道：“喬喬這一次的事情，我沒有問她，你能跟我說說么？我聽說，你受了傷，現在可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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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李言沉默了一會兒，組織了一下語言，緩緩地道：“我在江南的時候，遇到襲擊，受傷昏迷，不過如今已經全好了。然后就是喬喬，她說夢見我受傷，就心急著要要去看我……”李言所說的版本基本上是十七編造的版本：南喬換了裝，才一出城，就碰見了十七阿哥，然后被十七阿哥連糾纏帶勸說地不再堅持去江南，但卻在返回京城的途中被人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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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陳氏邊聽邊靜靜抹淚，直到聽到南喬和十七逃出了漕幫，找到了李言等人，才唏噓一嘆，道：“可憐了，那兩個孩子，一路上受了那么多的苦……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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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李言趕緊勸慰道：“伯母，不管怎么說，他們不是都平安了么？十七和喬喬表現的都很好，伯母，您該為他們高興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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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陳氏閉眼合手，默默向天拜了幾拜，才又輕輕搖起搖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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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言哥兒，喬喬她年紀小，什么都不懂得，只知道你救過她，對她很好，難免就……”陳氏頓了頓，道：“我和老爺都很欣賞你，也不是我們看不起漢人，我陳家往上三輩，不就是正規的漢人？可是……南喬她要選秀，但她又對你……言哥兒，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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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陳氏的話說的很混亂，似乎是東一句西一句的沒個中心，但是李言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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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聽懂的陳氏的意思，那就是：南喬可能是對李言產生了連她都不明了的感情，而旗里旗外不得通婚，且南喬身為旗人是必須過選秀這一關，只有落選了，婚姻才能由的他們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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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李言長身而起，對著陳氏鄭重拜了拜，道：“伯母，我李言發誓，一定會入旗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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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陳氏愕然地站起，愣愣地盯著李言半天，才道：“李言，你這……這是個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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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李言再次重復道：“我李言一定會入旗籍，而這一天絕對用不了很久，我保證很快，會很快的伯母，我今年才十八歲，已經官居五品我相信，只要我立下足夠的功勞，圣上他絕對不會吝嗇一個戶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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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陳氏盯著李言，看了很久很久，才緩緩地坐回椅子上，又深深地看了李言一眼，道：“言哥兒，你今日這話，我只當沒有聽說過。但是……”陳氏頓了頓，道：“但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想，我們一家都會很高興很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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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李言再次拜謝了陳氏，微笑著問起兩個小家伙成長的趣事，就像之前他那些擲地有聲的話從沒說起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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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李言走后，陳氏很是恍惚。在他們眼中，南喬當然是最好的，但是……陳氏絕不會認為別人也是一樣想。更何況，南喬還是孩童呢，李言他那話……真是是自己認為的那個意思么？如果是，又是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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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切，還是讓時間去說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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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陳氏眼神變了幾下，最終安靜下來，再次微笑著搖起搖籃哼起了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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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書房中，南喬一見李言進門，就迫不及待問道：“額娘跟你說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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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李言含笑搖搖頭，道：“我跟伯母說，我會很快，很快入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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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南喬微微一愣，然后突然反應過來，緊張地道：“那額娘怎么說的？她有沒有很不高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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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李言不緊不慢地在南喬對面坐下，含笑看著南喬道：“喬喬，你錯估了伯母愛你的程度，也錯估了她對我這個翩翩少年的喜愛程度，而我們，都錯估了伯母的開明程度。伯母說，如果有那么一天，她會很高興很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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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真的？”南喬不可置信地問道：“額娘真的這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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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李言點了點頭，道：“喬喬，我有騙過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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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陳氏竟然就這么接受了……真不敢相信……南喬捧起茶碗猛地喝了一大口，才將激動的砰砰亂跳的心肝順了下來。她莞爾地看了李言一眼，道：“誰說你沒有騙過我？我問你，你一定知道選秀的事情，為什么不跟我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