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吧這種地方談生意，想來就是已喝酒為主，未免餓著肚子，出發前，林寒和同事先吃了點東西充饑。
    陳茵結了婚，家里只有一輛代步車，她平時都是坐地鐵公交上班，或者老公不忙的時候接送。
    林寒開的車雖然很普通，但不過二十五歲的年紀，在同齡人里開車上下班還是比較少見。
    車不貴，平時油錢停車費保養費罰單等七七八八的加起來，一個月也要小兩千。
    大城市消費水平高，特別是住房這一塊，若是家里沒有買房，上班還在外面租房，以林寒如今的工資，各項開支除外，應該是攢不到什么錢。
    陳茵上林寒的車后，好奇問道，“小林，聽說你在美帝留學，家里條件應該不錯吧?！?br/>     “還湊合?！?br/>     “交男朋友沒？”
    “沒有。”
    “遇見合適的，可以試著相處看看，女人啊，一晃時間就過去了。你長得漂亮，公司里想追你的男同事應該不少。只是可惜，你平時在公司都不和人人說話，那些想追你的男同事啊，只怕都是有這個賊心沒這個賊膽?！?br/>     客戶部的人平時就是和人各種打交道，可能是職業性質使然，話習慣性的比較多。
    相對于公司別的同事來說，林寒和陳茵私交還行。陳茵在車上問她的這些話，并不是特別唐突。
    如今天黑的越來越早，一行人到約定的酒吧時，夜色已降。
    這條街十年前開發，近些年附近都沒有大改。
    七年了，林寒原以為，重游故地，一切都是物是人非。
    原來，不過只是人非而已。
    陳茵第一次來的時候，可不好找，這里酒吧多，岔道口也多，她再次來都還摸不清方位該怎么走。
    她驚訝于林寒的精準鎖定。
    “不錯啊，我來過都忘記怎么走了，你一下子就找到地方，一點彎路都沒繞?！?br/>     林寒掩飾，“導航準?！?br/>     陳茵疑惑，“是嗎？高德還是百度？我怎么每次導航都坑死了?！?br/>     “可能這次我運氣比較好，要不陳姐你先下，我找地方停車?！?br/>     林寒以前來的時候酒吧對面的一條街還沒有建起來，那塊空地經常作為露天停車場。
    現在停車場改為地下，街道門口做生意的地方都沒有停車位，林寒繞去停車，得花個十來分鐘。
    陳茵：“我還是陪你一起吧，這里晚上還比較亂，你一個女孩子停車不安全?！?br/>     跟在她倆后面開車的男同事，見林寒車停了一會又走，打電話問情況，得知她去停車，也一起跟在后面。
    不到七點，夜生活雖還未開始，但街道上已經開始熱鬧起來。
    相當于年輕人的專屬街道，處處彰顯著活力和熱情。
    節奏動感的音樂穿過車玻璃傳入車內，陳茵望著窗外打扮時尚的男男女女，感嘆，“老了啊，真羨慕她們這些會跳舞的小姑娘，那小腰扭的。過兩年我打算備孕，不管生個女兒還是兒子，我都得送去學跳舞?！?br/>     跳舞……
    林寒的思緒，不由飄到了很遠。
    她五歲就開始學跳舞，從小到大，獲獎無數，一晃眼都七年了，她再沒碰過，不知道自己現在還會不會跳……
    “誒，林寒，你會跳舞嗎？”
    “以前會。”
    “真的？我說你第一眼看上去氣質不一樣，我發現你們會跳舞的女生，不管坐著站著背都挺的直直的，這是常年跳舞形成的習慣吧。”
    林寒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和陳茵繼續，她聊起了工作，“我之前沒接觸過這個客戶，待會交談時，還是陳姐你主導。”
    “這沒問題，對方也算是公司的老客戶了?！?br/>     停好車，林寒和同事一起從地下停車場出來。
    開車和走路的感覺不一樣，在車上車窗關著，過濾了大部分噪音。
    而行走在熱鬧的人群里，耳邊充斥著重金屬音樂和各式各樣的尖叫，那種流淌在身體深處的血液，很容易受到感染而沸騰。
    林寒感覺身體開始有點不像自己的，體內似乎有個聲音在咆哮。
    風塵已久的記憶，就像捅破了的窗戶紙，先只是破了一小塊，然后那個洞越來越大，最后一發不可收拾。
    她一刻都不想再在這里待下去。
    她只想找個地方，去怎么修補好窗戶紙。
    森野酒吧的生意很好，林寒進去時，里面已有不少客人。
    音樂聲，狂歡聲，以及混雜著各種煙味酒味，舞池中的男男女女，身體大幅度扭擺，那場景就像是一滴水落進沸騰的油鍋。
    林寒蹙眉，這里實在不是談工作的好地方。
    酒吧有兩層，舞池處挑空，二樓有包廂。
    陳茵一到酒吧就跟甲方打了電話，她之前和甲方談事時來過，輕車熟路的帶著林寒和另外兩個男同事穿過人群，來到二樓。
    甲方人已到，一男一女，都很年輕。
    陳茵走在前面，林寒隨之。
    “葉總，李總。”陳茵和對方打著招呼。
    包廂隔音效果很好，門一關，整個世界安靜不少。
    年輕男女把目光投向林寒，見她手里提著電腦，便明白她是今天過來洽談方案的負責任，于是疑惑問陳茵，“上次跟我們談的不是徐總監嗎，怎么這次來了這么個小姑娘，行不行啊?！?br/>     陳茵陪笑，介紹林寒，“我們公司可是西城最大的廣告公司，能進我們公司的，可各個都是精英。像這位林小姐，普林斯頓畢業的高材生不說，還是4A廣告公司出來的，學歷工作經驗那是相當沒話說。要不您是我們公司重要客戶，我跟老板求了半天，老板還不肯放人呢。”
    陳茵的語氣有點夸張，不過倒也不算吹。
    林寒的履歷，放眼在國內任何一家廣告公司，都是相當能拿得出手。
    聽到陳茵這樣說，兩個年輕男女看林寒的眼神，果然再沒了質疑。
    客戶做化妝品生意，他們家賣的最好的是面膜，生意規模越來越大后，從去年開始便開始在廣告方面有所投入。
    之前請的代言人負/面消息不斷，未免品牌受到牽連，臨時換了代言人。
    來之前，林寒就和陳茵對過好幾次。
    兩人配合的不錯，甲方臉上逐漸露出滿意的表情。
    末了，那位葉總開口，“我覺得創意和方案都不錯，不過這事我也做不了主，這樣吧，我們回頭跟老板匯報了，再跟你們反饋。”
    談方案自然一錘定不了音，客戶第一次就覺得滿意已是難得，大方向定了，后續工作難度將會減小。
    陳茵朝林寒投了一個歐了的眼神，“好，確定好了下次再約。”
    林寒氣質談吐剛才就吸引了那位葉總的注意，事情談完，葉總主動開口，“看林小姐的樣子，平時應該很少來酒吧這種地方?！?br/>     “不常。”
    “既然如此，林小姐何不在這里多玩一會，反正來都來了。這家酒吧，是我們老板朋友開的，林小姐想喝什么隨便點，我們公司報銷?！?br/>     陳茵知曉林寒的性子，知道她多半會拒絕，在林寒開口前，趕緊說道：“怎么好意思讓你們請了，要請也是我們公司來請”。”
    客戶這明顯是在示好，正好利用此機會和客戶搞好關系，若是直接拒絕，還容易引起客戶心中的不快。
    林寒知道陳茵心中的打算，雖不情愿，但為了工作，只能坐住。
    甲方很熱情的點了不少酒，都是比較貴的。
    林寒象征性的喝了兩口，端坐在一旁，偶爾在陳茵和客戶說笑時附和兩句。
    都是年輕人，甲方沒什么大的架子，也不像那種中年油膩男喜歡讓人陪酒講黃|色笑話。
    和他們喝酒，只是映襯酒吧里的氣氛。
    “酒吧到了九點以后，才是夜場生活的開始?，F在差不多快九點，咱們下去也跟著熱鬧熱鬧？”
    林寒這時朝陳茵投了一個想要離開的眼神。
    陳茵心領神會，陪著喝了一會酒是個意思，現在說離開，也不算顯得不給甲方面子。
    “葉總，李總，我們住得遠，開車回去只怕就要十點了，明天還得上班，實在是不能玩太晚，不如今天就到這里？改天等我們找個時間，再舍命陪君子?！?br/>     葉浩的目光一直時不時往林寒臉上瞟去，有些惋惜的口吻，“那好，我們送你們出去。”
    “不用不用，你們好好玩。”
    陳茵雖拒，葉浩還是堅持要送他們到酒吧門口。
    一群人互相客套著出包廂，門一開，震耳的音樂聲便肆意刺激著耳膜。
    下樓梯時，林寒特地走在后面。
    繞過舞池，有個男人迎上來和甲方的葉浩說話。
    “怎么這么快就走了，不多玩一會？”
    “跟廣告公司的人約了談事，先送她們出去。”
    “談事？你們薄總沒來？”
    “薄總到處飛，哪能事事躬親?！?br/>     “想不到那家伙還是塊做生意的料，行，你回去跟你們薄總說，我這又進了些新酒，可一直等著他過來嘗。”
    “一定一定?！?br/>     周遭很吵，他們說話時音量需要很大才能讓對方聽見。
    走在后面的林寒，聽到男人的聲音時，臉色微微變了，她眼睛往前瞟了一眼，身子往一旁的男同事后移了移。
    男人和葉浩他們打完招呼，退到一邊，讓路好讓他們出去。
    此時已快到酒吧門口。
    經過男人身邊時，林寒頭稍微低了低。
    光線如此暗，她想，他應該不會認出自己。
    畢竟，都這么多年過去了。
    果然如她所料，男人并沒有注意到她。
    出了酒吧，林寒心情稍松。
    看來這個地方，下次還是別來了。
    葉浩送林寒他們到酒吧門口，客套了兩句。
    “陳經理，林經理，廣告的事麻煩你們了，你們在這件事多上上心。”
    “這是自然，我們公司也很看重這次合作，畢竟是咱們的老客戶了。”
    “那行，我就不遠送了，我回去把方案跟我們薄總確定好后，再跟你們聯系?！?br/>     “好，合作愉快?！?br/>     “合作愉快。”
    林寒握手完轉身的那刻，卻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走了出來，
    她身子微怔。
    但很快她又移開目光，轉身，就當沒有看到對方一樣。
    葉浩正準備轉身回酒吧，看到周成出來，笑著迎上前，“周老板，這是追出來要我們給酒錢？”
    周成此時哪里還有心情和葉浩開玩笑，眼睛直直的看著林寒。
    葉浩很快注意到不對勁，小聲問，“周哥，怎么了？”
    周成沒有理會葉浩，他看著林寒的背影，“你回來了?！?br/>     林寒身形一滯，但她沒有理會周成。
    一旁的陳茵瞧見這一幕，疑惑不已的加快腳步跟上林寒，“剛那酒吧老板是不是在叫你？”
    “不是?！?br/>     “可他是對著你在說話，你要不轉身看看，這樣不理，好像不太好。”
    “陳姐，不早了?！?br/>     林寒話音剛落，空氣里再次飄來一個聲音。
    “林寒，好久不見。”
    林寒停住腳步，轉身看向周成，神情冷淡，“以后再碰到，不用和我打招呼，陌生人罷了?！?br/>     她沒什么語氣的丟下這句話，一步也沒有停留的再次往前走去。
    陳茵他們驚呆了片刻，這才加快腳步往林寒離開的方向追去。
    葉浩和李雪兩人見狀，目瞪口呆。
    特別是葉浩，他對林寒還挺有興趣的。
    “周哥，剛才那位林小姐，你認識？”
    周成目光還停留在林寒離去的背影，“何止認識?！?br/>     葉浩像發現什么新大陸，面露驚恐狀，“靠！難道是你周哥的前女友？”
    “剛才你們沒得罪她吧?！?br/>     “什，什么意思。”
    周成伸手在葉浩肩膀輕輕一拍，“恭喜你，你回去后，你們薄總估計會獎勵你?！?br/>     葉浩嘴角抽了抽，苦著臉道，“周哥，你別嚇我啊。那林小姐到底什么來頭？”
    “她是你們薄總的前女友，更準確的來說，應該是初戀?！?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