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雪茹眼珠子差點脫眶。
    這是錢平嗎？
    錢平在老家的時候，的確很愛念書，也總是打扮得很體面，從來不爬樹、下地，杜雪茹那時候就覺得他裝腔作勢。
    一個小乞丐，又不是真的少爺，他憑什么把自己收拾得那么個鬼樣子？
    后來看到他拉黃包車，杜雪茹心里極其痛快，感覺那才是他該做的事。
    可現在再看他……這通身氣派，不僅僅保養良好，甚至歲月沉淀了難以言喻的威望，一看就是個人物。
    杜雪茹懷疑自己認錯了人。
    然而再看他身邊坐著的女人，一張圓臉，沒了年輕時候的甜美，卻多了幾分慈愛與寬厚，正是錢平的妻子。
    “你、你們……錢平……”
    “曉沁，好久不見。”錢昌平沒理會她見鬼似的神色，“你看著沒怎么變。我們倒是老了，是不是？”
    席四爺和席文瀾都看著杜雪茹。
    杜雪茹無法理解眼前這一幕，余光一瞥，又瞧見了倪遠明和佟靈。
    佟靈是蕭鶯從小養在身邊的丫鬟，一直照顧杜曉沁的。她比杜曉沁大五歲，像個大姐姐，每次杜雪茹想去占點杜曉沁的便宜，拿她的首飾，都是佟靈出來打岔。
    后來佟靈嫁給了倪遠明。
    杜雪茹對佟靈既害怕又敬畏，表情更是震驚：“佟靈……”
    “曉沁，你還記得我？我以為我老得不像樣子了。”佟靈笑道，“看來你還挺有良心的。”
    她眼珠子一轉，又笑道，“現在做了闊太太，真不一樣了。你以前一口一個靈姐姐，哄我給你做好吃的，現在直接叫佟靈了。”
    杜雪茹激靈了下。
    她之前敢過來，是因為覺得落魄的錢平，恐怕不敢直視她的眼睛，不會發現蛛絲馬跡。
    可現在……
    佟靈也在，她這個人精明過人，杜雪茹特別怕她。
    她往后退一步。
    這一桌人，個個衣著錦繡、穿戴華貴，說他們是窮苦人，杜雪茹實在說不出口。
    席文瀾其實也挺吃驚的。
    倪遠明夫妻倆不說了，有股子富貴鄉紳人家的氣質；而錢昌平和錢太太，看上去就很豪闊與睿智。
    再看桌上幾個小孩子，特別是那對特別像的雙胞胎小姐，大衣是最新的洋貨，價值不菲。
    席文瀾上兩周才逛街，知道價格。
    這不是打腫臉充胖子，而是人家很闊氣。
    “什么親戚啊？”席文瀾心中腹誹。
    杜雪茹好半晌都沒回過神，云喬已經站起身，笑道：“媽，你來了正好。佟嬸他們也說想要見見你，又怕你忙。”
    然后，她招呼席四爺和席文瀾，“爸、文瀾，你們也一起坐吧，這桌子大。”
    席四爺的震驚，絲毫不比杜雪茹少。他聽杜雪茹的只言片語，確定這的確是她娘家人，而她，似乎根本不知道錢昌平身份。
    他看向了錢昌平。
    錢昌平笑道：“席四爺，請坐。”
    “不不，錢副龍頭，我們不打擾了。”席四爺道，“不知道是您。”
    席文瀾和杜雪茹一起抬頭，震驚得睜大了眼睛，看向席四爺。
    “你叫他什么？”杜雪茹的聲音很尖銳。
    席文瀾感覺自己的心跳劇烈，受到了太強烈的沖擊。
    席四爺已然無語：“曉沁，這位是青幫的副龍頭錢昌平先生。”
    “是。我來到燕城之后，名字里加了個字，我小時候是叫錢平。”錢昌平笑道。
    杜雪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