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斛珠此前只一個計劃：“跟朋友借一筆錢，去四川找外婆。”
    周木廉回國的任務，不是一年半載能完成的，李斛珠不能現在拖走他；這樣不負責，對他和西醫科都是沖擊。
    而李家……
    李家曾經也是她的理想，是她夢想著的家。
    有父母、有兄弟姊妹。
    而事實證明，她那個家，一塌糊涂。
    家人也個個自私，只會考慮他們自己，從來沒有重視過她。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她就不喜歡周玉笙，覺得跟她氣場不合。
    但她萬萬沒想到，周玉笙是這樣粗魯殘暴，不留半點余地。
    千金大小姐的周玉笙，對李斛珠就像對自家下人：打罵是家常便飯，并不會考慮跟她的關系是否破裂。
    輾轉到了凌晨兩點，外面暴雨間歇，從窗口吹進來的風帶著絲絲縷縷的潮濕與清爽，李斛珠關掉了電風扇。
    她進入了夢鄉。
    翌日早晨，她被早飯的香氣叫醒，還聞到了咖啡的香醇。
    這是周木廉最愛做的早飯。
    李斛珠立馬起床。
    果然，廚房已經充滿了煙火氣，周木廉系著圍裙，正在給她烙餅。
    “……餓了吧？等一會兒就有得吃。”周木廉笑道。
    李斛珠依靠著門，靜靜看了他片刻。
    周木廉回頭：“你去洗漱，新的牙刷在臺子上。”
    李斛珠這才去。
    她洗漱好了，還沒有從洗手間出來時，周木廉過來尋她。
    兩人在狹窄空間里相遇，幾乎要撞上去。
    周木廉看著她鬢角被水打濕，襯托著瑩白面孔、烏黑瞳仁，心中微微顫了下。他忍不住伸手，輕輕撫摸了下她頭發：“吃飯了。”
    李斛珠心口一撞，有點亂。
    她耳朵尖泛紅，腦子里也有點空白，半晌才跟了他出來。
    他這里有雪花膏，李斛珠隨意擦了擦臉，坐下來跟他一起吃飯。
    周木廉還買了面包、自己煮了咖啡，以及做了幾樣華夏的點心：油餅、面條、花卷。
    “我最喜歡吃你做的油餅。”李斛珠坐下，拿了筷子就要夾。
    周木廉笑道：“用手直接吃，查理斯不在這里。”
    李斛珠：“……”
    這話也沒什么可笑的，但兩個人傻乎乎都笑了起來。
    “……我這幾日要在學校封閉出期末考試的題，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可以住我這里，我住學校。”快吃完了，周木廉對她說。
    李斛珠猶豫了下：“可你那個實驗室，不適合住人啊。”
    一墻之隔有冰柜，里面有大體；有做實驗用的小動物。
    “我不住實驗室，而是住男生宿舍。醫學系的人少，宿舍一直挺空的。”周木廉笑道，“那些男生很歡迎我，他們還想跟我套期末考試的題目。”
    李斛珠：“……”
    “我知道你家里肯定有點事。依照你的脾氣，不是萬分委屈也不會跑出來，你總是很體貼旁人。
    既然如此，就先住我這里。等家里事情消停了，你再做計劃。”周木廉說，“你要是不介意，我還可以早晚回來給你煮飯。”
    李斛珠失笑。
    她沉吟片刻，突然道：“不是有客房嗎？”
    周木廉：“現在這個環境，我怕旁人說三道四。”
    “我不怕。”李斛珠道，“我們只是住一套公寓，又不是一個房間。以前，我們住一張床的。”
    周木廉立馬看向了她，目光里含著期盼。
    她有點羞澀，避開了目光。
    李斛珠決定先在這里落腳，小住幾日；她白天要去找聞路瑤，和她一起上街購物，買些日用品。
    家里大概是顧不上她。
    若家里人騷擾，她干脆搬到聞家去住，聞路瑤熱情好客，薛正東又是她和周木廉的舊友。
    云喬估計要上班，她沒時間。
    李斛珠做好了計劃。
    只是，計劃往往只是計劃，它總是會被現實打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