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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節(jié)的單子重寫撰寫之后，黛玉便親自去書房交給林如海過目。
    林如海的目光只是在薛家那處逗留了一會兒，也不說妥不妥當(dāng)，便直接交還給黛玉：“既然是玉兒考慮良久才做的決定，那今年的年禮便依你的意思來吧。”
    既然林如海過目了，而且還說按照她的意思辦，黛玉便揣度著雖然不是完全按著林如海想要的來，卻也沒有超出那個度。況且她是第一次這樣放開手做事，林如海大概是不想打擊她才會如此。
    見林如海似乎還有話想說的樣子，黛玉便把單子交給一旁的芷蘭，吩咐芷蘭送給陳嬤嬤去具體操辦，又吩咐春緋去門外候著。
    林如海見伺候的人都出去了，便在下頭的烏木七屏卷書式扶手椅上坐了下來，黛玉則是站在林如海身邊。
    “上次在京中和皓哥兒有沖撞的，便是年節(jié)單子里那個薛家的人吧。”黛玉還以為林如海要說些什么，卻沒料到他會冷不丁的說起了薛家。
    “正是這個薛家，和咱們府中還是拐著彎的親戚。”黛玉想了想，便又加了一句，“京中時我在府中休養(yǎng)，賈家的姐妹們和薛家的姑娘便來看過，不單如此，這薛家還送了重禮過來。母親說若是就這樣退了回去，便是當(dāng)眾打了二舅母的臉，便提了一句在年節(jié)禮上加重幾分，他們便自然知道咱們的意思了。”
    林如海點了點頭，卻沒有問賈敏執(zhí)意不和薛家攀交的原因，而是話鋒一轉(zhuǎn)，突然間問道：“玉兒對這個薛家，可是了解多少？”
    “不大清楚，只是知道他們家是皇商，薛姨媽是王夫人的胞妹，也是現(xiàn)今九省統(tǒng)制王大人的胞妹。”黛玉不知道林如海為什么突然之間問起了這件事情，便想了想原著中的情節(jié)，卻也只能想到這些了。
    林如海點了點頭：“雖然從太祖時起，對商人便不再同前朝一般嚴(yán)苛，不過士農(nóng)工商還是涇渭分明。當(dāng)年的賈家即使到了你外祖那一輩，也是有爵位的，賈家的門第并不低，而薛家說好聽點，也只是皇商而已，始終脫不開一個‘商’字。”
    黛玉臉上便露出一絲怪異的表情，她琢磨著林如海為什么突然之間跟她說起這個事情。見林如海恍若只是閑談的樣子，黛玉便索性不問不開口。
    “而當(dāng)時的王家，雖然是武將出身，王子騰之父當(dāng)時雖然品級不高，但是王家的先祖卻做到了都太尉。俗話說高門嫁女，低門娶婦，王家的姑娘和你外祖家結(jié)親，倒也算是門當(dāng)戶對。”林如海覷了黛玉一眼，見黛玉皺著眉思索著，才繼續(xù)道，“只是王家的兩個姑娘是一母同胞的姊妹，同樣是嫡出，為何一個嫁進了國公府，另一個卻是做了商人婦？”
    黛玉倒真是困惑了起來，先前看原著的時候，她似乎從來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只是林如海先前問的確實是怪異的很，即使那薛家有萬貫家財，也只是商人而已。既然王夫人都可以嫁進國公府里，那么薛姨媽同樣可以找門第相當(dāng)?shù)娜思遥@樣帶給王家的利益才會更大。
    但是薛姨媽卻偏偏嫁進了薛家，這薛家當(dāng)時卻也只是領(lǐng)了一個紫微舍人的閑職。在大興朝，也不過就是七品的閑差而已。
    想了半天，黛玉卻也想不出來有什么聯(lián)系。好在林如海似乎并沒有準(zhǔn)備著讓黛玉回答，見黛玉久久不說話，他才道：“先皇多疑，他在位時除了明面派人監(jiān)視著，暗地里的探子更是數(shù)不勝數(shù)。”
    黛玉張了張嘴，臉上帶著一絲恍然：“依父親的意思，那薛家便是先皇在暗地里的探子？怪不得薛家在薛公逝世之后，突然之間就出現(xiàn)了頹勢。”
    薛家是皇商，商人為人處世自然是八面玲瓏，情報的來源也比尋常人更加多一些。黛玉想了想，卻也有些了然。
    若是薛家只是一個普通的皇商，又如何賺了萬貫家財而不讓人眼紅？即使有王家和賈家做薛家的后盾，如若自己沒有一點本事和依仗，又如何能站得住腳。若是薛家本來就是先皇的耳目，那么一切便都可以解釋了。
    恐怕王家是知道薛家這暗地里的身份，這才想著要和薛家結(jié)親的吧。
    所以薛家的漸漸衰敗不單單是因為紫微舍人逝世之后，薛家無人打理生意，畢竟即使薛蟠是個糊涂人，薛家還有薛蝌這樣的人幫著料理。雖然不是一房，但是薛蝌自幼失怙，自然會盡力幫襯著薛蟠這一房。
    薛家的衰敗是因為沒有了那一層隱秘的關(guān)系，沒有了先皇的這一層防護罩，多的是小鬼跳出來擋道。
    “在紫微舍人死前，先皇便不再重用他了，薛家并不是因為紫微舍人死后才出現(xiàn)頹勢，而是紫微舍人在薛家出現(xiàn)頹勢時剛好逝世。”林如海一眼便瞧出黛玉心中所想，便出聲解釋了一句。
    黛玉倒是怔愣了一下，便下意識的抬頭詢問林如海。
    “玉兒說說到底是因為什么原因？”林如海便饒有興致的看著黛玉揪成一團的臉。
    黛玉苦著臉，倒還真是仔細的想著原因，連不知不覺在房間里胡亂走動都沒意識到。
    林如海也不管黛玉。桌子上的茶早已經(jīng)冷掉了，林如海也不催促丫鬟進來換便拿起來吃了幾口。
    半晌之后黛玉才頓住步子，突然轉(zhuǎn)身往林如海的方向走了幾步：“女兒倒是想到了一些，卻不知道是不是猜錯了。”
    “但說無妨。”林如海便放下手中的茶盞，身子往黛玉的方向略微傾斜了一些。
    “薛家是先皇的暗哨，這件事情恐怕心中明白的人不少，但是薛家卻不能把這個身份拿到明面上來說的。而以薛家的身份，居然和王家結(jié)親，便是明著說了薛家有另一層身份。王家的關(guān)系錯綜復(fù)雜，說重一些，倒是有結(jié)黨營私的嫌疑了。”
    黛玉看著林如海的神色，又繼續(xù)道：“不管是先皇還是任何君主，恐怕都不愿意看到臣子結(jié)黨營私。”
    林如海看著黛玉，便輕聲嘆了一口氣，但是轉(zhuǎn)瞬間便笑道：“玉兒果然是聰慧過人，將來若真的……”他欲言又止的看了黛玉一眼，又說道，“這樣也好，也好……”
    黛玉不明所以的看了林如海一眼，這才疑惑道：“父親今日為什么突然跟我說起這些來了？”
    林如海便先叫黛玉坐了下來：“我年后便要回京述職了，日后恐怕是要待在京中了。只是進京少說要折騰一個多月，你母親身子弱，這兩年內(nèi)是不宜舟車勞頓的，恐怕這次不會隨著我進京了。”
    黛玉心下便有些傷感，她看了林如海一眼，這才說道：“了緣大師的確是說母親不宜勞神，晚兩年進京，對母親的身子也要一些。既然是這樣，玉兒定是要留在揚州侍疾的。”
    “前兩日，我也與你母親商量過這件事情，這幾****忙的很，她恐怕還沒尋著機會跟你說。”林如海便接過了黛玉的話，“我本來也想著讓你留在揚州陪你母親的，只是你母親卻說讓你跟著我一同進京，我勸了好久，她也不改主意。”
    黛玉便有些詫異的“啊”了一聲，半天才說道：“這是，這是為什么？母親還需要調(diào)養(yǎng)，若是我去了京中，陳嬤嬤明年又被他兒子接回家，這揚州的事情難道要交給芷萍一個人嗎？”
    “你母親的意思是，南邊的莊子能賣的便賣掉，再去北邊買一些，鋪子倒是不打緊。揚州的這些家當(dāng)，大部分都要搬到京里去，她便不用操心只養(yǎng)病就好。她在這里將養(yǎng)兩年，也是要回京的。”林如海便把賈敏的意思簡單的說了出來。
    黛玉皺了皺眉，賈敏想的這些倒也沒錯。
    賈敏養(yǎng)了兩年，也都是要回京的，這南邊的產(chǎn)業(yè)轉(zhuǎn)到北方倒也勢在必行。來年也只是讓莊子和鋪子的管事來京中交賬，賈敏也不用勞神費力的。到時候揚州的這個宅子，倒也真成了賈敏的休養(yǎng)地了。
    不過就這樣放賈敏一個人在揚州，黛玉倒還真有些舍不得。
    “只是，若是我真的跟著父親去了京中，皓哥兒可是怎么辦，母親可是說他也要跟著北上嗎？”黛玉突然想起來了皓玉來。
    皓玉還在啟蒙階段，現(xiàn)如今還在學(xué)駢句。若是他留在揚州的話，賈敏還要分神照顧他。只是曹先生不管怎樣都是要留在揚州的，若是皓玉跟著林如海進京的話，學(xué)業(yè)便不就中斷了？
    “皓玉倒是不用擔(dān)心，年后他也才六歲，況且已經(jīng)啟蒙了，京中學(xué)問好的先生倒是多的很。”林如海便看著黛玉嘆了一口氣，“況且，這個曹先生雖然學(xué)問好，但是為人卻不甚通透。皓玉能跟著他啟蒙，但是卻萬萬不能學(xué)了他的為人處世方法。”
    黛玉自然知道曹先生為人有些迂腐，但是畢竟那是自己的先生，若是她附和林如海的話，林如海必然要訓(xùn)斥她不懂得尊師重道。是以聽林如海這般說，黛玉卻只是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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