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白秘書告訴葉天：“我已經跟各級單位打過招呼，修建這條路的所有文件必須由你簽字，你具有一票否決權。以后，臥龍山開發過程中，用到哪一個單位，直接找他們。你放心，這次你做的事情，領導非常滿意，心情大好，任何人刁難你，就離著革職查辦不遠了！”
    葉天想起丁局長，不由得搖頭嘆氣，如果公路局那邊，全都是丁局長這樣的人，這條路的質量好壞，肯定難以保證。
    金陵大酒店，是本市最豪華的六星級酒店之一，這次為了請領導吃飯，特地選了一個，容納2四個人大桌的房間。
    白秘書讓葉天自己進去，他要趕著去向領導匯報工作。
    葉天進去的時候，已經有人坐下，全都是衣冠楚楚的領導，有個一臉嚴肅的胖子，指著上菜口的座位：“小伙子坐那里！”
    葉天默默的坐下，那些人彼此交談，把他當成空氣一般。
    很快，2四個座位坐下了22個人，只空著主賓和主陪。
    葉天明白，主賓一定是大人物，主陪一定是紫色夾克衫。
    果然，所有人坐定之后，紫色夾克衫陪著那個中年人，從側面的貴賓室里出來，直接入席。
    中年人看到葉天坐的位置，皺了皺眉：“你們怎么回事？”
    安排坐席的胖子趕緊站起來：“領導，有什么吩咐？”
    中年人指著葉天：“他怎么坐在那里？”
    胖子想了想，眨了眨眼睛，大步走過來，一把攥住了葉天的胳膊：“小伙子，你是不是走錯房間了？趕緊出去。別等著領導發火，趕緊出去！”
    葉天莫名其妙，苦笑著站起來，胖子在他后背推了一把：“趕緊出去，真沒規矩！”
    葉天沒有發怒，更沒有聲張，一個人默默的出去。
    白秘書站在走廊里，看見葉天出來，吃了一驚：“葉天，你怎么出來了？”
    葉天撓了撓頭：“安排座位的領導讓我出來，可能是覺得我不配坐在那里？”
    白秘書一下子皺起了眉：“怎么可能？”
    很快，房間門打開，剛才坐下的那些人一個一個走出來。
    白秘書更困惑，趕緊走進去，接著扭頭跑出來，親自拉著葉天的手，領他進去。
    現在桌上只坐著一個人，就是那位中年人，紫色夾克衫和安排座位的胖子，垂著手站在旁邊。
    “你是公路局的？房間是你安排的？”
    胖子趕緊點頭：“是是，領導，今天的房間是我安排的。”
    中年人告訴紫色夾克衫：“把他換掉，他不適合干領導，狗眼看人低！”
    胖子愣住，油光光的臉上立刻滲出了一層冷汗。
    紫色夾克衫趕緊點頭：“是是，領導，我明白您意思，他不認識葉天，不知者不怪。”
    中年人指著白秘書：“你他媽怎么安排的？葉天是我的貴賓，把他安排在上菜口，一個一個全都狗眼看人低！葉天，過來——”
    葉天走過去，中年人拍了拍旁邊的座位：“坐這里，今天這頓飯，只有咱們兩個人。”
    胖子盯著葉天，眼珠子幾乎凸出來。
    平時，他很少犯錯，這次卻連續兩次犯錯，先是把葉天安排在上菜口，接著又誤會了中年人的意思，把葉天趕出去，這才是自作孽不可活。
    “你們都出去吧，那個胖子，下次滾遠點！”
    紫色夾克衫連連點頭，推著胖子出去。
    白秘書站在中年人身邊，低著頭，滿臉懊悔。
    “你也出去吧！”中年人說。
    面對這種大人物，吃飯已經成了微不足道的事，能夠單獨跟對方在一張桌上，外面的人肯定十分嫉妒。
    “葉天，小白一直在跟我報告，牛角嶺盤山公路的進度，他說，你一個人就貢獻了三個億，怎么做到的？”中年人盯著葉天的臉，不知為何，眼中又充滿了殺氣。
    葉天笑了：“要做好這件事，總得有人打頭陣，我自己有5000萬，又從朋友那里借了2.5個億，就這么簡單。”
    “這么簡單？別人隨隨便便借給你2.5個億，為了這條毫不相干的公路，你砸進去三個億，是不是瘋了？葉天，如果你是聽了別人的挑撥，為了達到某種目的，才這樣孤注一擲，我勸你還是把三個億拿回去。不管你為了這條路付出多少，都不會打動我，這種投資完全錯誤！”
    葉天有些納悶：“領導，我修這條路，跟您關系不大，一方面是為了我承包的臥龍山，一方面為了老百姓有路可走，還有一方面，我想把它修建成東方奇跡，以后，所有的影視公司，把它作為取景點，那樣，按天收費還能收回一部分錢。其實，一開始打算，給老百姓修這條路，我就抱著賠錢的想法，反正就是做慈善，只要老百姓過上好日子，損失多少錢都不重要！”
    話說到這里，兩個人已經開誠布公，不再隱瞞。
    服務員開門，把金陵大酒店的各種名菜，一道一道送上來。
    兩人沒有喝酒，而是以茶代酒，舉杯相碰。
    “真是怪了，葉天，我一看到你就覺得投緣，過去有很多事，我沒法一一向你解釋，只說一點，只要我同意，這條路就算花10個億也早修起來了，但我不想浪費國家的錢。為了山坳里那十幾個村子，花那么多錢，修一條不相干的路，絕對不行，我受教育多年，不能為了個人私利，浪費國家一分錢！”
    葉天明白對方的意思，普通鎮為了巴結上司，當然可以出錢修路，但這些報告報上去，卻被領導斃掉了，就是因為領導公正廉明，知道地方官員的心思。
    “領導，這一次我出錢修路，跟地方也沒關系，路修好了，解決了老百姓的出行問題，普通鎮就再也沒有貧困山區了，這是最后一個貧困地方，山坳里那些村子脫貧，一切皆大歡喜。”
    中年人搖頭：“我做夢都想不到，有人竟然為了這條路出三個億。一看你就不像是那種善于鉆營的人，今天見面，的確有緣分！”
    葉天感覺到，中年人一直處于矛盾當中，他當然希望牛角嶺早日修好公路，老百姓進出山坳方便。但是，在他那個位置上，他又不愿意別人為了拍馬屁，修建這樣一條路。
    兩人聊得投機，中年人眼中的戒備漸漸消失。
    “葉天，我對牛角嶺，又愛又恨，這里養育了我，但在我初三那年，有天晚上，我爺爺哮喘病犯了，本來只是很普通的一種病，如果住在城里，直接去醫院，沒有任何生命危險。可是他不愿意離開村子，當天晚上，救護車就停在今天咱們聊天的地方，村里的人，用門板抬著他，一步一步爬上牛角嶺，折騰了四個小時，最后送上救護車，來接人的醫生直接宣布，不用送醫院了……”
    中年人眼圈紅了，低下頭，陷入沉默。
    在當今這個社會，哮喘病絕對不是致命病癥，有很多藥物可以緩解。而且，緊急送往醫院，各種治療手段用上，再嚴重的哮喘病都能治好。
    “領導，或許這就是天意，有些老年人身體很好，六七十歲，一場小病就奪走了生命，有些老年人活到八九十歲，整天吃藥，一直長壽，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這就是天意。”
    中年人抽出紙巾，擦了擦眼睛：“葉天，我在家里排行第五，人家叫我老五，你叫我五叔就行，以后不要跟他們一樣，稱呼我領導。咱們有緣，叫我一聲五叔，我就很高興了！”
    葉天站起來，恭恭敬敬的鞠了個躬，然后改口：“五叔。”
    兩個人聊的開心，中年人知道葉天一直在創業，十分欣慰：“年輕人就應該大膽闖蕩。你看看我以前的歷史就知道，從山溝里走出去，上完大學，留在大城市里，誰都不認識，沒有半點人脈。就憑一個人硬闖，最后終于扎下根來，把我父母都接過去，如今一大家人都在燕京。唯一可惜的就是我爺爺，沒有享上一點福，每年過來祭拜他，我都帶上一條中華煙，一瓶茅臺酒，希望他在九泉之下，能夠沾上我一點光。”
    葉天想到自己的爺爺，也是這樣的情況，自己還在上學，爺爺就因病故去，的確沒有沾上自己一點光。
    “五叔，這條路修好以后，你再回來，就能開車回老家了！”
    五叔笑著搖頭：“老家什么都沒有了，只剩下一個破房子。只不過還有一件事，一直耿耿于懷，反正咱們瞎聊，我就告訴你，老輩子傳給我一個小玩意兒，從前一直在身邊寸步不離。去年，突然找不到了，我讓白秘書把辦公室和家里找遍了，再也沒找到，很有可能，是出席場合的時候被小偷偷了。”
    五叔拿出簽字筆，在一張餐巾紙上畫了一個六面體的骰子，大約有小孩拳頭那么大。
    “葉天，我從小就帶著它，走出大山，上大學的時候，爺爺把它送給我，一直放在身邊，說它能保佑我戰無不勝。老輩里都迷信，作為唯物主義者，我當然不相信這個東西，應該是象牙做的，六個面上，各有兩個字，全都是最古老的蝌蚪文。我從沒跟別人說起過，今天不知為什么，咱倆有緣分，就想跟你聊聊……”
    他把餐巾紙揉成一團，隨手丟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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