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衛生間里安靜到有些尷尬,季澄和江厭保持著一個詭異的姿勢，誰也沒有先動,沉默蔓延了一會，季澄手里的,江厭某不可言說的部位絲毫沒有疲軟下去的跡象。
    良久,江厭帶著些微喘息的聲音才響起：“季澄...”
    江厭頓了一下，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氣息，聲音低沉：“你要在我身上待到什么時候?！?br/>     “哦哦哦...”季澄一愣，反應了過來，他飛快的松開手，手一撐從江厭身上爬了起來。
    江厭還躺在地上,向來白皙的罕見的爬上些許薄紅,季澄對著江厭伸出手，江厭瞥了一眼季澄,伸出手握上季澄的手由著季澄把他拉起來。
    江厭起身，伸手拉了下浴巾,季澄飛快的瞥了一眼道：“確實,挺大的?！?br/>     他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咱兩差不多。”
    江厭唇角微抿了一下，語氣里罕見的帶著一絲急躁和慌張：“你還上不上廁所？”
    “你先弄,你先弄。”季澄這才飛快的跑進廁所，他上完廁所,坐在馬桶里,猶豫著自己是不是應該在廁所里多呆一會,給江厭一個紓解的時間，季澄又坐了一會兒，看了看手上的手表，嘀咕道：“要不要出去呢？萬一他比較持久呢？”
    季澄手撐著下巴，在馬桶里百賴無聊的坐了一會，打了個哈欠：“應該差不多了吧。”
    季澄起身，手放在門把上，又猶豫了一會，對著門外喊了一聲：“我要出來了哦?！?br/>     門外沒有聲音，季澄小心翼翼打開門把手，探出頭往外看了一眼，卻沒看到江厭的身影，他邁出衛生間的門，掃了一眼這個幾眼就能看到頭的房間一眼。
    沒有看到江厭的身影。
    “江厭？”
    季澄喊了一聲，空蕩的房間里只有他自己的聲音，他又走了幾步，眼尖的發現飯桌上有個小紙條，拿起來一看是江厭的筆跡。
    ——你的衣服我先穿走了，明天洗好了還給你。
    季澄捏著紙條，站在房間中央，在原地站了一會，突覺這個小小的房間空拉拉。
    季澄禮拜天早上看了半天書，下午想做幾套卷子，困得不行，一睡睡了一下午，睡覺的時候沒關窗，下午又下了一場雨，季澄是傍晚的時候被凍醒的，晚上的時候他頭有點暈沉沉的，也不大想上晚自習，便跟老段請了個假。
    晚上晚自習還不想起來，直接沒去，睡到十點起來，就有點睡不著，翻來覆去一晚上，好不容易睡著了，還做了一堆稀奇古怪的夢，禮拜一早上鬧鐘還沒響，他倒是先醒了。
    季澄在床上嘗試著再睡一會，卻沒能睡著，干瞪著眼到六點鬧鐘響了，他關掉鬧鐘下床洗漱，起床的時候季澄覺得頭有點暈，身上也有點熱得慌，他打開冰箱門拿了瓶冰水灌下去，平息了一下火氣，磨磨蹭蹭收拾好一切六點二十了，門鈴聲卻始終沒響起。
    這一個多月來，每天六點十分江厭都會來敲門，然后坐著江厭的自行車一塊上學，路上季澄再買好大份早餐，強行讓江厭幫他吃掉“剩的”。
    季澄又在家待了一會，始終沒等來江厭，他索性也不再干等，抓著書包就出了門。
    到學校的時候，江厭已經坐在座位上做題了，季澄看到江厭就氣不打一處來，將書包往江厭桌子上一丟。
    季澄自從開始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以后，書包里已經不像以前那樣干癟了，每天都背了一大書包的厚重習題本和課本。
    這一砸，砸到江厭桌子上，發出重重一聲響，引得教室里幾個人都在往這兒看。
    江厭握筆的手一頓，抬頭看向季澄。
    “你怎么回事啊？”季澄語氣有點沖。
    “什么？”江厭面色不變。
    “你今天怎么不等我？”
    “我今天有事。”
    季澄一挑眉，表情有點狐疑：“真的嗎？”
    江厭點了下頭，季澄臉色陰轉晴，將書包提起來，又坐回自己座位：“那你也應該給我說一下啊，我在家等你好久?！?br/>     季澄得到江厭的答復后很快就把這事兒揭過去了，江厭繼續開始做題，季澄掏出了英語書正準備背，剛在座位上坐定沒多久，猴子就來了，見了季澄跟見了親爹似的。
    “大哥！”
    猴子一屁股坐在季澄前桌上，撲到季澄跟前，激動得不行：“我可算見著你了！”
    季澄正背單詞，嘴里念念有詞背了幾下，沒理猴子繼續背起了單詞。
    “大哥，你怎么就給我一下轉了五千啊，那頓飯最后結賬才一千多，前天我給你發了二十幾個紅包，累死我了，你怎么也不收紅包?。　?br/>     “......p..r...o...o...f，proof。”季澄眼皮抬了一下，看了猴子一眼，想了一下才想起猴子說的是什么事：“你不知道微信有個功能叫轉賬嗎？”
    “??？”猴子一愣：“好像是有，我那不是忘了嗎，不是，也沒人給我轉過那么多錢啊，大哥，以后我會用轉賬的，你先把紅包收了唄。”
    “算了?！奔境螒袘械溃骸包c起來太麻煩，懶得點了，你留著吧?！?br/>     “這還有嫌麻煩的？”猴子震驚道：“這不太好吧？”
    “你要是覺得不好，捐了也行，或者去買早飯，給全班同學一人一份，剩下的就當跑腿費?！奔境蔚馈?br/>     “真的嗎？”猴子臉上有點躍躍欲試，給全班同學一人買一份豪華早餐也就幾百塊，剩下的全是跑腿費，那是天將一筆橫財。
    “都行，隨你，你要是買早飯，記得幫我帶一份，就校門口那個包子，買三個豆沙的，三個牛肉的?！?br/>     季澄早上走過來心情不大好，連每周一必吃的一中包子都沒胃口吃，這會心情好了，胃口也好了起來。
    三個豆沙是他的，三個牛肉是江厭的。
    “得嘞！”猴子顧不得放下書包，招呼幾個男生就道：“澄哥請大家吃早飯了啊，全班有份，趕緊來幾個人跟我去買，想吃啥趕緊報，你在班群里發一下，看大家伙想吃啥?！?br/>     這會還算早，班上還有一半人沒來，時間也充足，有人請吃早飯，還能出去晃蕩一圈，沒一會就有好幾個男生響應，都跟著出去買早飯了，還都不忘跟季澄說一聲謝謝大哥。
    過了十幾分鐘，教室里人都差不多來了，預備鈴也快響的時候，猴子他們終于把飯買了回來，猴子把手里大袋子往第一排一放，讓其他幾個人分早飯，又嚷嚷著：“來來來，澄哥請大家伙吃早飯了，見者有份啊?！?br/>     猴子喊完后又不忘從袋子里搜羅出一個小袋子，提到季澄跟前：“大哥，您的包子，牛肉和豆沙分開的，我還給你順便帶了豆漿，還熱著呢！早飯總共花了四百...”
    季澄提過包子袋：“剩下的你留著吧，吃點好的，看把孩子瘦的。”
    猴子堅信跟著季澄有肉吃，忙不迭道：“哥，你以后就是我親哥！”
    猴子跟季澄吹了幾句后又跑去分早餐出風頭，季澄把那一包牛肉的遞到江厭桌子上，又從猴子給的兩杯豆漿里提出一杯放到江厭桌上，豆漿太燙，放完之后季大少白嫩的指尖都給燙的有些發紅，他搓了搓手指，又把嘴湊到指邊吹了吹。
    “一杯是沒糖的，一杯是放了糖的，有糖的是我的，你的沒放糖。”
    季澄給豆漿扎了個眼，吸了一口，含糊不清道。
    “我早上吃了。”
    “你吃了？”季澄一愣，又道：“沒事，一會餓了那再吃唄。”
    江厭掃了眼放在他桌上的早餐，沒說話，筆又開始動了起來。
    這會預備鈴剛響，老段捧著茶杯走進教室，只聞到教室里一股濃濃的食物香氣，又看見講臺上放了幾個大袋子，講臺下的也都人手一份早餐吃的正香。
    老段一愣：“這是干嘛呢？”
    前排一個男生接話道：“季澄請大家吃早飯呢。”
    老段聞言倒是沒生氣：“這么闊，那有我的份沒？”
    猴子立馬答道：“有呢有呢，您老的飯在講臺那個袋子上。”
    老段一樂：“算你小子有良心。”
    老段倒是沒直接吃，也沒制止臺下的人吃飯，只是敲了敲桌子道：“行了，安靜下，悄悄的吃，別讓人家看見，趁你們吃東西，我說幾句話?！?br/>     老段的幾句話一般都比較長，長篇大論之前習慣先喝口水，他慢吞吞喝了口水道：“大家也都知道，下一周就是期中考了，期中考之后緊接著就要分文理了，可以說這是大家人生最重要的抉擇之一，我希望大家好好考慮一下，自己到底是適合學文還是適合學理，你的人生是自己的，不要到時候聽別人說學理好學了理，最后學不懂，那時候再轉，耽誤的可不是一星半點?！?br/>     老段用了半個早自習講了關于期中考要好好備考，考試不要作弊，好好決定自己學文學理的話。
    季澄沒怎么聽得進去，他腦子里有點昏沉，完全聽不進去老段在上面的喋喋不休。
    一早上，季澄都覺得自己困得慌，又惡心，腦袋基本上都耷拉在桌子上抬不起來，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中午下課鈴響了，趴在桌子上一早上的季澄才抬起腦袋，卻看到早上給江厭的那袋包子和豆漿還在桌上。
    季澄緩了一會，又想起自己打了一早上的盹，江厭都沒過來提醒自己。
    他往江厭的座位上看去，卻發現江厭早已經走了，季澄也沒什么胃口吃飯，趴在課桌上睡了一中午，等上課鈴快響起的時候江厭才回來。
    下午也像早上一樣，江厭也沒提醒他，季澄這會兒覺出點味，發現江厭好像在躲自己。
    他嘗試跟江厭說話，一吱聲就被江厭打斷，讓他好好聽課。
    一下課，江厭就往外走，也不知道去干嗎。
    第二節課課間的時候，季澄終于把江厭堵到了廁所里。
    “你什么意思??？”
    這會剛好是下課時間，人還挺多。
    江厭和季澄又正好是一中比較有名的學生，廁所里的同學紛紛側目往這邊看來。
    季澄瞪了一眼周圍圍觀的人：“看什么看？”
    季澄小霸王的名聲自打在學校里揍了蕭強以后已經傳了出去，看季澄惡狠狠的樣子，本有意圍觀的人不敢多看，低下了頭專心手上的動作，耳朵卻悄悄豎了起來。
    “什么什么意思？”
    “你怎么回事啊江厭？為什么不搭理我？”
    江厭皺了下眉道：“沒有，你想多了?！?br/>     “我他媽在桌子上趴了一天，你都不提醒我?！?br/>     “學習要靠自己，就算考上大學，你還是得學習，那時候我不在你身邊，你就不學了嗎？”
    季澄琢磨了一下，覺得是這么個意思，但還是道：“那我跟你考到一塊不就行了。”
    江厭沉默了。
    季澄也覺得自己說的是天方夜譚，他又道：“就算大學不在一塊，那你起碼得讓我考個大學吧，你說好...”
    季澄頓了一下，想到自己答應江厭不能說出他給自己補課的事：“你說好要跟我搞好一對一幫扶的，你現在想耍賴嗎？”
    江厭嘆口氣：“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季澄性子急，他氣急道：“你他媽到底扭捏什么，你能不能把話說清楚，你答應我的，現在不想干那就說清楚好了，我也不會拿刀指著你繼續?！?br/>     “我答應你的就會做到?！苯瓍挼溃骸爸皇?..”
    江厭一頓，不知道接下來的話怎么說，實際上他自己也沒有想明白自己的想法和打算。
    “只是什么啊?！奔境芜t遲等不來江厭的下文，最后靈光一閃：“你是不是覺得尷尬？”
    江厭看著季澄一副我猜的肯定沒錯的表情開口道：“我沒...”
    季澄湊到他耳朵邊道：“沒什么啊，那就是正常的反應，男的都那樣，你不好意思什么啊，咱兩都是大男人，我都懂。”
    季澄看江厭沒說話，又拉起江厭的手：“不信你也摸我，我肯定也硬?！?br/>     江厭正想甩開季澄的手：“季澄...”
    季澄又道：“我摸了你，你也摸了我，咱兩就扯平了?！?br/>     江厭手一頓，忽覺手下的人溫度不大對，話鋒一轉：“你手怎么這么燙？”
    季澄平時溫度就挺高，這會比平時還要高些，江厭眉毛微蹙，伸出手在季澄額頭上探了下，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你發燒了？”
    “發燒？”季澄一愣，覺得自己這一天是挺暈乎，他晃了晃腦袋：“我說我怎么頭這么暈呢?！?br/>     現在明明已是秋天，季澄額頭上卻出了一層細汗，臉色蒼白，臉頰紅的有點不正常，原本紅潤的唇也干而蒼白。
    “你連自己發燒都不知道？”江厭語氣帶著一點薄怒，又有些無奈。
    “我以為我是昨晚沒睡好?！?br/>     季澄從小到大的生活都有人照顧妥帖，身體上有了毛病往往別人比他發現的還早，然后就會被帶去看病，哪怕只是小病也有人伺候他精心養病。
    所以季澄在這方面一項反應吃頓。
    “你燙的快燒糊了?！苯瓍挼溃鸺境蔚氖滞笸庾摺?br/>     “干嘛啊?！奔境芜€暈乎著。
    “看病。”江厭拉著季澄徑直往校門外走去。
    看門大爺跟江厭挺熟，第一次見面沒給季澄什么好臉色，看到江厭卻一臉和顏悅色：“咋了？”
    “他發燒了，我陪他看病?！?br/>     大爺打量了一眼季澄的臉，也沒要假條，給江厭開了門：“喲，看這臉白的，趕緊去吧，可別耽誤了?！?br/>     江厭出門也沒磨蹭，攔了輛的士就帶著季澄直奔醫院，季澄在車上燒的暈暈乎乎，還記掛著打車錢：“車錢我付，我付，師父，在哪掃碼?！?br/>     “閉嘴。”江厭按下了季澄掏出手機四處找碼的手：“再亂動這周各科多做三張卷子?！?br/>     季澄聞言馬上不動了，并著手腳坐在江厭旁邊不敢亂動，過了一會，季澄又有點撐不住，斜著身子就往江厭那邊倒。
    他腦袋搖搖晃晃的，挨到江厭的肩膀，又猛地伸直，來回幾次，江厭都有點煩了，直接把季澄腦袋撥到自己肩膀上：“你能安靜會嗎？”
    季澄靠著江厭肩膀不動了，小聲道：“我難受。”
    江厭側著頭，用袖子擦了擦季澄額頭上的一點汗，又看著他蒼白里透著紅的臉色，嘆口氣，低聲安慰道：“沒事，沒事，一會就到醫院了?！?br/>     季澄低地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陽城地方小，到醫院也花不了多久，江厭讓季澄先坐著等，自己去掛號，現在看病的人不多，很快就輪到了季澄。
    季澄的確是發燒了，還挺高，都快39度了，得打針。
    醫生給季澄安排了一張病床，在一個小病房里，這病房里現在還沒人，但季澄掛著吊瓶還在要求著：“能不能給我換個高級點的單人病房?！?br/>     護士掛號吊瓶，沒怎么好氣的白了一眼季澄：“沒有。”
    護士說完拍拍屁股走人了。
    江厭無奈道：“這醫院沒有那種高級病房，你將就點，打完就可以回去了?！?br/>     季澄一屁股坐在病床，右手掛著吊瓶：“那你能不能陪我打。”
    怕江厭不答應，季澄又道：“萬一一會我想上廁所呢？萬一等會打完了護士沒在怎么辦，那空氣全打我血管里了...”
    季澄還想羅列江厭必須留下來陪他的一萬個理由，江厭道：“我陪你打完，從現在開始，你閉嘴，躺床上，別說話，多說一句話加一張卷子?！?br/>     季澄喋喋不休的嘴閉了起來，江厭把杯子掀了起來，又給季澄解了鞋帶，季澄乖乖躺到床上，江厭又給他掖好被角。
    季澄躺在床上打吊針，躺了一會，還是忍不住出聲：“江厭，你說的你答應我的事，一定會做到，是真的嗎？”
    “嗯。”
    “那你以后能不能別動不動跟我不說話了，我不高興?！奔境紊瞬。Z氣里都帶了一點軟和。
    季澄沒等來江厭的回答，又喊了一聲：“江厭？”
    “好?！?br/>     季澄得到回答，嘴角滿意的勾了勾，又往被子里蹭了蹭，把鼻子都埋進杯子里，露出個眼睛，季澄安靜了一會，又道：“江厭。”
    “嗯？”
    “你是不是不喜歡我跟你開那種gay里gay氣的玩笑?。俊?br/>     江厭許久沒有回答。
    良久，江厭開口：“季澄...”
    卻沒有得到季澄的回應。
    江厭一愣，往床上看去，季澄已經閉上了眼睛，被子下傳來淺淺的鼾聲。
    江厭在床邊盯著季澄的睡顏看了一會，又替季澄把被子往下拉了拉。
    季澄醒來的時候，天邊正有朵火燒云，晚霞把天暈成了大片大片的紅。
    季澄睡得有點迷糊，還沒有反應過來，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才意識到自己在哪。
    “江厭？”
    季澄出聲，卻發現自己嗓子干的慌，他咽了口唾沫，想要起來，卻發現吊針還沒拔。
    季澄轉過頭，發現江厭正趴在自己床邊睡覺，晚霞在他身上鍍上一抹火一般的色彩，白皙英挺的側臉被霞光暈上一層濃稠的艷麗，妖異和英氣在他臉上神奇的融合在一起，少年仿若油畫里走出的一樣。
    季澄眨了眨眼，盯著江厭看了一會。
    江厭許是感受到什么，緩緩睜開了眼睛，正好和季澄的視線在半空中對上。
    “醒了？”
    江厭問道。
    “江厭，你真好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