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十里紅妝，他終究是不會來【3000＋一更】
南唐，鳳宮。
鳳婳兒端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中的自己，一時竟有些認(rèn)不出來。
巧笑倩兮，美目眇兮。
她從來沒有想過，她也可以美得如此驚艷。
只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頭上沉甸甸的鳳冠，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亦如此時她的心情，帶著幾分沉重。
金色鳳冠，火紅長裙。
鮮紅的嫁衣緊緊的包裹著她，勒得她難受。
而這鮮艷的顏色，更是有些刺目。
今天，她就要和親西涼了。
這件事，她終究還是逃不開。
“婳兒，你過來。”
寧太后今日一襲鳳袍，威嚴(yán)萬分，看著坐在梳妝臺前的鳳婳兒，輕輕招手。
“母后。”
等到鳳婳兒走到身邊，寧太后從手腕上脫下來一只羊脂玉鐲，拉過她的手，輕輕為她戴上。
“婳兒，這是手鐲當(dāng)年是哀家的娘在哀家入宮之時，給哀家親手戴上的。你雖然不是哀家的親生的，但這么多年來，哀家早就把你當(dāng)做親生女兒來看待。這只玉鐲，你就收著吧。”
“母后……”
“還有，母后送你十個暗衛(wèi)，到了西涼，要好好保護(hù)自己。”
“母后，婳兒舍不得你。”
鳳婳兒聞言，眼眶微紅，立即撲在了寧太后懷中。
她知道寧太后雖然為人嚴(yán)厲，但是對她卻極好。
她是南唐唯一的公主，她是沒有辦法留下她。
這些，她都知道。
“別哭了，不然妝都花了。”
寧太后拍了拍鳳婳兒的肩膀，然后親手取了大紅的蓋頭蓋在了她的頭上。
“時辰到了，走吧。”
鳳婳兒壓下喉嚨里的哽咽，點點頭。
寧太后跟在鳳婳兒的身邊，緊緊拉著她的手，隨著她一同出了殿，心里一時五味陳雜。
大紅的嫁衣，逶迤曳地，在青玉地磚上緩緩掠過，帶出絕美的弧度。
一如當(dāng)年，她身披火紅的嫁衣，由寧家抬入鳳宮。
當(dāng)大紅的嫁衣披身，就徹底斬斷了以前的種種。
她的眼前再次掠過當(dāng)年樓子楚那張俊拓的臉龐，一切都已經(jīng)恍如隔世。
“婳兒。”
鳳婳兒聽到段祺陵的聲音，一把掀開頭上的大紅蓋頭，入目所見的是一身明黃的段祺陵。
他的眼底是一片烏青，顯然是為了她和親西涼的事情操勞。
鳳婳兒想到這一去西涼，歸期無期，鼻頭驀地酸了。
段祺陵一步步走近，看著妝容精致的鳳婳兒，心里澀澀的發(fā)酸。
生在皇家，他們都是身不由己。
“二哥，你多保重。”
鳳婳兒幾次張了張嘴，終于哽咽著說出這句話。
她害怕再次開口，會忍不住流淚。
緩緩走進(jìn)，她將頭埋在段祺陵肩胛，心里是濃濃的不舍。
她想，在西涼，應(yīng)該沒有人像二哥一樣事事為她收拾爛攤子，處處都寵著她了。
“婳兒，這里有一顆假死藥，你若是不想在西涼，就服下它，剩下的二哥來處理。”
段祺陵靠在鳳婳兒耳邊輕聲道。
他到底還是不忍心將活潑的小婳兒送進(jìn)深宮。
“二哥？”
婳兒吃了一驚，完全沒有想到二哥竟然已經(jīng)為她想好了退路。
鼻頭酸的厲害，眼淚奪眶而出，緩緩劃過臉頰。
“別哭，將藥收好。”
段祺陵不動聲色的將藥塞到了鳳婳兒手中。
她不過是個女子，家國的責(zé)任有他來承擔(dān)。
“可是，婳兒，你要想好了，你一旦服下假死藥，以后便再沒有公主的身份了。”
“二哥，你最了解我，我想要的是什么，絕不會公主的身份。”
段祺陵淡淡點頭，“時辰不早了，去吧。”
“二哥，珍重。”
鳳婳兒對著段祺陵一福身，然后坐上宮人抬來的軟轎，朝宮門走去。
段祺陵看著那抹紅色的身影逐漸走遠(yuǎn)，心底一陣悵然。
他能夠幫助婳兒去追求幸福，可是誰又能給他幸福？
阿瑤，你到底在哪里？
他派人找了將近一年，幾乎找遍了整個九州，可是卻依舊沒有她的影子。
他一直都不肯接受，她已經(jīng)逝世的事實。
甚至自欺欺人的以為，他找不到她的尸身，就說明她還活著！
他的嘴角淡淡勾出了一抹苦澀的笑意。
映著滿地落花，他的身影分外寂寥。
……
七月，夏日炎炎，鳳宮上下開滿了大片大片的芙蓉花。
芙蓉庭前開，拂風(fēng)動芳菲。
影前半照耀，香里蝶徘徊。
宮人走過，帶起一陣微風(fēng)，吹動朵朵落花。
也吹起了鳳婳兒身上層層疊疊、繁復(fù)的大紅嫁衣。
她一路走過深深宮邸，踩一地落花。
午門前，已經(jīng)停放了大紅的嫁車，華麗非常。
十里紅妝，從午門一直排到嘉興門，一眼看不見盡頭。
宮人站了一排，早早的就在此時等候了。
“奴才見過太后娘娘，見過公主殿下。”
“天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公主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鳳婳兒從軟轎上下來，抬眸看了眼遠(yuǎn)處，仍然不死心的希望那個人會來。
然而，宮門前除了她的嫁妝，再無其他。
鳳婳兒斂了斂眸光，輕咬了紅唇。
他，終究是不會來。
“婳兒，母后就送你到這里了。”
“母后，您回去吧，婳兒要出發(fā)了。”
“在路上，好好照顧自己。”
寧太后親眼看著鳳婳兒上了馬車，才緩緩收回了視線。
然后囑咐送親的人道：“要好生照顧公主。”
踩著矮幾，抬腳榻上馬車，鳳婳兒回頭看了眼寧太后，然后邁進(jìn)了馬車，蓋上了大紅的蓋頭。
南唐，再見！
“起——”
寧太后看著馬車走遠(yuǎn)，依舊久久的立在午門前。
“太后娘娘，公主走遠(yuǎn)了，該回去了。”
跟在寧太后身邊的嬤嬤忍不住開口勸道。
世人皆知太后娘娘為人嚴(yán)苛，不近人情，只有她知道，太后娘娘若是不嚴(yán)厲，就擔(dān)不起南唐這個重?fù)?dān)。
就如這次小公主遠(yuǎn)嫁西涼，太后娘娘心中比誰都舍不得小公主。
然而，就算她再不舍，也不敢表露分毫。
她寧愿小公主恨她，也不愿辜負(fù)了南唐。
“走吧。”
緩緩，寧太后收回視線，心底有些沉重。
嫁女母心憂，更何況婳兒這一去還是遙遠(yuǎn)的西涼。
馬車緩緩而行，后面紅妝逶迤百里不絕。
鳳城的百姓，早就在街頭翹首以望嫁公主的恢弘場面。
在馬車內(nèi)，鳳婳兒看著手中的假死藥丸，猶豫了好久，直接扔到了車窗外。
既然已經(jīng)嫁入西涼，那她便要活在西涼。
她渴望自由，但，她不能自私的一“死”了之，將爛攤子都交給二哥。
更不能再像以前一樣，任性的天地之間任我逍遙。
縱然她的假死能夠騙過西涼人，但二哥若是想將她從西涼帶出來，有多艱難她知道。
若是這件事情被西涼人發(fā)現(xiàn)，那南唐和西涼的聯(lián)姻便會毀于一旦。
而二哥就是南唐的千古罪人！
扔了假死藥，鳳婳兒心中反而有一抹釋然。
緩緩閉上眼睛，靠在了馬車內(nèi)的軟榻上。
天還未亮，她就開始折騰，縱然她體力好，現(xiàn)在也有些吃不消了。
不知走了多久，外面?zhèn)鱽韺m人的聲音。
“公主，前面已經(jīng)出了鳳城，您要不要休息片刻，吃些東西？”
“拿進(jìn)來吧。”
……
然而，就在鳳婳兒的車駕走了不久，一襲白衣的顧長絕便騎著快馬行至鳳城。
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此時卻有些空蕩蕩的。
賣東西的小販也收了攤位，停止了吆喝。
噠噠的馬蹄聲在空曠的長街分外清晰。
“千抬為嫁，小公主的嫁妝可真是豐厚。”
“你知道什么，小公主嫁去西涼，只怕這輩子再也沒辦法回南唐了。”
“再也見不了皇上和太后娘娘，有什么好的？”
馬背上的顧長絕聽著路人的議論聲，驀地翻下馬背，看向剛才那幾個議論的人道：“小公主怎么了？”
“你不知道么，今日是小公主出嫁西涼的日子。”
“什么時候？”
顧長絕聞言，心中驀地一沉。
“就在剛剛……千抬為嫁，可壯觀了呢！”
顧長絕聽著眉心一緊，立即翻上馬背，急速駛出了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