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便裝的秦櫟走了過來，姚川和方之行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驚喜起身。
姚川攬住秦櫟的肩膀拍了拍，“你怎么有空來，老鄭的電影殺青了？”
“嗯，凌晨殺青了。齊岸說你們劇組就在附近拍戲，趁離開橫城前，我來探探你這大導演的班。”秦櫟環視一圈，笑問，“沒打擾到你們吧？現在是休息時間？”
在秦櫟迄今為止的影視生涯中，唯一一部主演的電視劇《職場獵者》，就是姚川和方之行的手筆。當年，他還憑借這部電視劇拿下了視帝獎杯。
姚川想起剛剛的鬧劇，剛舒緩的眉頭又凝住了，“別提了，興源這制片人當得不靠譜，給我塞了一個怕苦怕累的新人演員，上威亞演了幾次就不干了。”
“哦？”秦櫟是最不喜歡這種拍戲態度的。
“來來來，請大家喝飲料了。”齊岸邁著長腿走了過來，他的身后跟著好幾名助理，每個人的手中都扛著一個大箱。
“謝謝齊哥，謝謝櫟哥！”
“秦櫟老師萬歲！”
劇組工作人員歡呼聲四起，秦櫟在圈內從來不是虛假做派，所以才能積累起一堆好人緣、好名聲。
姚川聽見四周的笑聲，煩躁的情緒總算徹底緩解，“你都不在我們這個劇組，還要讓你破費？”
“應該的，小錢而已。”
“走吧，我們坐著聊聊？”姚川問。
秦櫟點頭，一行人往導演帳篷底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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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厘沒想到，自己這位‘替身演員’頭一天就派上了用場，此刻的他只能乖巧坐在椅子上，任由造型師給他擺弄著頭套。
“這種程度會覺得勒得慌嗎？”造型師注視著鏡子里的那張俊臉，心里都快樂開花了。
她發誓，這絕對是她見到過最帥的一名替身，帥到完全能頂替了賀零這位正主！
“不會，頭套帶著不難受。”紀厘沖她禮貌一笑。
造型師被這笑容迷得醉呼呼的，表面上佯裝平靜地問，“怎么想著做替身？以你的長相，完全可以簽個公司出道啊。”
“我和賀零就是同個公司的，不過我暫時沒戲拍，正好跟著他來大劇組見識見識。”紀厘回答得簡單。
造型師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賀零‘帶資進組’已經是組內公開的秘密了，再加上他剛來一天就耍大牌，造型師對他的印象不算好。
紀厘明明長得更出色，又是個謙遜有禮的性子，卻只能當個沒有姓名的跟組群演。
這個娛樂圈，真是現實又殘酷。
造型師想到這兒，心里莫名有些遺憾，她給紀厘綁好發型，繞到前面說，“場務還沒來催，我給你好好化個妝。”
“要化妝嗎？”紀厘暫且放下手中的劇本，有些驚訝，“我只是個替身，這場戲又得戴著紗帽。”
更何況，替身是不能有正面鏡頭的，男替身化妝更是少見。
“沒事，你就坐著吧，我簡單給你化化。”造型師藏了私心，干她們這種職業，十個里面十個是顏狗。
以她多年的眼光來看，紀厘絕對是寶貝璞玉。自己幫對方打扮一下，萬一就被劇組大佬看上了，讓他去演正角了呢？
她這是在做好事，還是心甘情愿的那種。
沒多久，造型師就為自己的決定感到了‘唐突’。
她細看時才發覺，就紀厘這張天賜俊臉，哪里還需要化妝啊！這皮膚像是被牛乳浸過，怎么能白皙細膩成這樣？一個毛孔都看不見。
自帶水光的雙眸看似無情亦有情，輕易就能讓人陷進去，唇色是薄淡的紅，顏色得恰到好處，最絕的是鼻梁上的這顆痣，完全是天賜之筆！
因為這一點，讓紀厘原本清純仙氣的臉，暗中添了幾分性感的誘惑。
——讓人想犯罪！
造型師腦海里鉆出這五個大字，不由自主地吸了口氣。
“怎么了？”
“你太好看了，我難以下手。”造型師由衷稱贊。
紀厘被她逗笑，“謝謝。”
造型師還是沒敢太‘破壞’這張臉，只在簡單的打底后加了點眼妝。
紀厘剛換上戲服，場務就掐著點走了過來，“好了沒？”
“好了。”造型師替紀厘將頭發捋順，笑瞇瞇地顯擺，“林哥，你看怎么樣？”
場務看見紀厘的古裝扮相，一時愣住了。
明明是相同的扮相，可紀厘和賀零呈現出來的氣質天差地別。
賀零的現代造型是很出眾，可帶上古裝頭套后，就把他原本的臉型給拉長了，再加上那‘人人欠了他錢’似的焦躁神色，完全像個紈绔子弟。
但紀厘的白衣扮相貴氣十足，精致的五官看上去十分溫柔，眼尾的勾勒又溢出些許犀利，是有亦正亦邪的‘錦王’的感覺。
可惜，再符合角色形象也只能是替身演員。
場務收回心思，說，“別耽誤時間了，先跟我去副導演那邊，配合著試幾遍威亞動作，確定沒問題了再找姚導正式拍攝。”
接下來的拍攝可不能出岔子，又惹導演不開心。
“剛剛賀零的情況你也看見了，咱們爭取正式開拍能一次過，明白沒？”場務要求。
吊威亞對紀厘來說是家常便飯，他平靜點頭，“嗯，明白了。”
說完，紀厘就戴上帷帽，跟著場務到了拍攝點。
臨時搭建的遮陽帳篷里，秦櫟正和姚川等人聊著天。忽然間，他的余光注意到了遠處的一抹白色身影，“……那是哪位演員？”
姚川一時記不起來，“替身吧，叫什么名字來著？”
“不清楚，是賀零帶來的跟組替身。”方之行隨口解釋，看向秦櫟，“怎么了？”
“沒什么，隨便問問。”秦櫟掩住真實想法，既然是替身演員，應該不會是他想的那個人。
沒幾分鐘，副導演就跑了過來，“姚導，那邊試得差不多了，已經讓人去請淼姐了，你看要不要正式拍攝？”
“嗯，時間不能再拖了。”姚川點頭，快步朝著監視器走去。
秦櫟等人沒說話，選擇跟上去看熱鬧。
女主角的扮演者徐淼淼補好了妝，這才湊到了秦櫟的面前，笑容中少有地帶著羞澀，“櫟哥，好久不見。”
她在正式出道前，就一直是秦櫟的迷妹。
“好久不見。”秦櫟微微一笑，回應里藏著拒人以千里之外的生疏。
齊岸站在邊上，看破不說破。
好友是典型的面熱心冷的性子，整個娛樂圈的人都夸他的脾氣好相處，可真正能走入他內心交際圈的人寥寥無幾。
“淼淼，你先去準備拍戲吧。”姚川打斷，提及拍戲正事。
“好的。”徐淼淼走回那棵樹干邊，由著道具師給她上綁。
手腕又一次被粗繩磨得發疼，她忍不住蹙眉，“這個替身演員靠譜嗎？可別又給我NG個十幾趟，要不然就得輪到我吃不消了。”
“淼淼姐今天辛苦了。”道具師連忙出聲安慰，“那替身演員剛剛試的挺順利的，應該沒問題。”
此時的紀厘早已經按上威亞繩，穩穩當當地靠在了樹干上。他藏在帽下的雙眸緊閉，快速醞釀著人物情緒，等著打板聲響起。
現場調整得很快，不到十分鐘的功夫，一切準備就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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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間，山風卷起一陣血腥味。
徐淼淼飾演的女主蕭可兒紅了眼眶，驚魂不定地望著地上的山賊尸體。
不久前，她誤入了林中陷阱，這些賊人見色起意，居然想要當場欺/辱她。危急關頭，幾枚暗紅色箭弩從高處射來，直刺這群賊人的額心，當場要了他們的性命。
她慶幸自己逃過一劫，可隨之而來的是更大的恐慌感。
她不確定在暗中痛下殺手的人是誰，更怕下一個‘死’的人就輪到自己。
徐淼淼強忍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警惕地望著四周環境，“是……是誰？”
聲線里帶著明顯的顫抖，就連被捆綁的雙手也在不停掙扎。
鏡頭捕捉到她手腕上真實的紅色勒痕，端坐在監視器前的姚川見此，眼底流過一絲贊譽。
這樣才像一個真正的演員，像賀零那種連‘角色初登場’都要讓替身頂上的人，根本不像話。
短暫失神間，一道溫潤悅耳的嗓音撞入眾人的耳膜，“……抱歉，看來是我出手唐突，嚇到姑娘了？”
這劇采用現場聲加后期補音的雙重模式，這段臺詞一出現，就完全吸引了姚川和方之行的注意力。
聽似簡單尋常的一句話，實際上將人物拿捏得格外準確。
錦王謝彥是個外表看著溫和、內心城府極深的人。
在劇本后期會講到，這批山賊都是謝彥的屬下假扮的。這場偶遇是他刻意為之，目的就是博取女主的信任，以此作為‘進入主角小團體’的切入點。
屬下們以為只是演戲，可謝彥利用了他們的忠心痛下殺手。
明明才剛殺了人，轉瞬就能說起虛情假意的溫柔話，連尾音沾上了淡淡的笑味。不明真相的人，光聽這聲音都能被他騙過去。
一個替身演員，能有這樣的臺詞功力？
姚川頓時來了興趣，目光集中在了‘謝彥’的機位顯示鏡頭上。
紀厘看準時機，在工作人員的協助下從樹干上躍下。他的身形筆挺，一躍而下的姿態十分放松自然，仿佛就是個輕功傍身的高手，讓人挑不出一點錯處。
斑駁的樹影落在他的身上，連衣擺被山風撩起了溫柔的弧度。
紀厘穩穩當當地落在了地面，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光線絕佳的透光處。那一瞬，輕若蟬翼的白紗被風吹起，揭開那藏在帷帽下的、令人驚羨的側臉。
還沒等眾人徹底看清，那張俊逸的臉就又被白紗遮了個嚴嚴實實。
現場的工作人員恍惚了一瞬，突然心癢難耐起來——臥槽，這替身不得了！剛剛那一秒也太絕了吧！
何止是絕。
簡直就是活脫脫的謝彥本彥！
方之行眼中爆出驚喜的光芒，身為編劇的他，比絕大多數人都懂得謝彥的魅力所在。
錦王謝彥的出場必須是驚艷的，甚至是被神化的，只有這樣，才能在最后的悲慘結局形成反差，引起觀眾和讀者們的強烈共鳴。
他既是絕情絕性的反派，更是色彩濃烈的悲劇人物。
短短一秒，別人只是看見紀厘的一個側臉，可站在正面的徐淼淼是看清了整張臉，她維持著面上的戲中情緒，心底早已經嚎叫開了——
啊啊啊，這替身演員出場怎么還自帶光環？
就這姿色，不會是劇組故意找來‘打擊’她這位女主的吧？
“這位姑娘，你沒事吧？”紀厘見導演沒喊卡，繼續沉浸在角色里，他的身子微微前傾，伸手去解徐淼淼手腕上的粗繩。
帽檐上的白紗不經意地擦過徐淼淼的臉側，酥酥麻麻的。她下意識地側眸，望著這個近在咫尺的身影。
藏在白紗下的面容若隱若現，給人無限的遐想空間。
“好了，沒事了。”紀厘盯著她手腕上的擦傷，溫柔的聲線里自帶蠱惑，“這傷口疼嗎？需不需要我幫忙處理嗎？”
“……疼。”徐淼淼不自覺地腆了臉色，“不、不用了，我沒事。”
兩人初見面時，謝彥暗中撩人、刻意接近，而被救下的徐淼淼是被他吸引過的。
兩位演員剛剛的表現正合適，沒幾秒，姚川就喊話，“卡，過了！”
工作人員圍了上來，紀厘松了一口氣，后撤兩步和徐淼淼保持了距離。
徐淼淼后知后覺地回過神，快步牽著助理往休息室去了，她捂住自己隱約發燙的臉頰——
居然被一個替身演員撩到臉紅！她也太沒出息了吧！
齊岸悄悄靠近好友，低聲問，“才多久不見，紀厘怎么跑到姚導這組里當替身了？”
白紗掀起的剎那，坐在監視器前的他們就認出了紀厘。
秦櫟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視線始終凝結在了紀厘的身上。
是啊，好端端的，怎么就委屈到當替身了？難不成是在公司里被人針對了？
身上威亞的拉扯感消失，紀厘猛然松了一口氣，他摘下帷帽，搜尋著導演監視器的方向。
下一秒，他就意外撞上一道深邃而熟悉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