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厘？”孫勇念了一聲名字，目光中充斥著滿意，“我沒在公司的這三個月，公司挖的新人倒是長得不錯。”
“就聽公司安排，劃到我手底下吧。”
孫勇是個老滑頭，一眼就認定了紀厘這張臉的可取之處。
同公司經紀人之間是有競爭的，與其讓紀厘這樣的好苗子成了別人賺錢的武器，還不如緊緊攥在自己的手中。
即便是爛，也得爛在他的手心里。
紀厘沉默著站在原地，垂落的眸光晦暗一片。像孫勇會走‘旁門邪道’的經紀人，他一向很反感。
汪秋輝似乎察覺出了什么，側身對著孫勇說道，“你先去找賀零吧，免得他偏激性子出什么差錯，我還得和紀厘再談談。”
孫勇想起賀零那個祖宗，眉心又凝重起來。他的視線在兩人間來回移動，一改之前的說辭。
“行，你讓紀厘加一下我的微信號，遲點我再找時間和他仔細聊聊日后的工作。”
言語之間，儼然把紀厘當成了自己手底下的藝人。
孫勇說完，就快步走了。
紀厘等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這才抬眼對著汪秋輝說，“汪組長，我不想讓孫勇當我的經紀人。”
“哦？”汪秋輝吐出一口薄薄的煙霧，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進來說。”
辦公室的門被重新關上。
汪秋輝倚靠在桌邊，指尖撣灰，“你應該知道，新人沒得選，必須無條件服從公司的安排。”
紀厘聽見他這聲堂而皇之的警告，平靜回答，“我知道，但經紀人應該不止他孫勇一人。”
“紀厘，實話和你說了吧，公司藝人部很看好你這張臉的潛力，讓孫勇來帶你，是出于對你最好的考慮。”汪秋輝看向他，一本正經地分析。
公司的經紀資源是有限的，除了已經有名氣的小生、花旦，可以擁有單獨的經紀團隊，其余新人需要平均擠在幾個經紀人的手下，相互之間還存在資源競爭。
“孫勇前段時間剛簽下了賀零，隨之而來的資源不會少。賀零和你的年紀、外在條件都差不多，他能演的角色，你也能演。”
“你要是跟著其他經紀人，就沒這么好的資源條件。”汪秋輝隱去了一些事實，勸說，“孫勇入這人有些手段，他帶過的新人就沒有不冒尖的。”
紀厘眼底掠過一絲了然，看破不說破。
像孫勇這樣的老油條之所以專挑新人，無非是因為新人好掌控。
再者，手段能是什么手段？娛樂圈里多的是‘你情我愿’的向上爬。付出了□□，拿到了資源，再加上炒作手段，冒個小尖還是很容易的。
在書中，原主就是著了他的道。
汪秋輝一時看不穿紀厘的情緒，聲音微沉，“怎么？你還是不愿意？”
“不愿意，但我沒得選，不是嗎？”紀厘實話實說。
“的確，比起賀零，你更沒得選。”汪秋輝直言，斷了他的后路。
作為無權無勢的新人，紀厘比誰都清楚，現在的自己除了這張臉，根本沒有任何能和公司談判的籌碼。
原主最開始的幾部影視資源，應該都是公司和孫勇給他爭取來的。如果他現在公然違抗公司的決定，只怕以后的路更不好走。
“我知道了。”紀厘回答。
他是有野心，也有實力，但同樣懂‘雞蛋不能碰石頭’的道理。
書里的原主是因為演技不行，才被娛樂圈市場徹底淘汰，走上不歸路。可紀厘不一樣，他好歹是曾經也拿過獎杯的影帝。
只要選得到好劇本，厚積薄發是早晚的事。等他有了一定的資本，再去尋覓好的經紀人也不遲。
至于孫勇，對方想要牽著他的鼻子走？是絕不可能的。
“你能想明白就好。”汪秋輝暗自松了一口氣，又給予保證，“放心吧，只要你稍微翻騰出一些水花，我會和宋藍總監商量，給你單獨配一個經紀人。”
紀厘不關心這些，開門見山地說，“我接下來的影視工作都由孫勇安排嗎？”
“嗯，公司這邊有合適的資源，會經過他推給你。”
紀厘頷首，毫無眷戀地離開了辦公室。
汪秋輝將燃盡的香煙捻滅在煙灰缸里，他盯著紀厘的背影，饒有深意地笑了一聲。
原以為青年是個任人揉捏的軟柿子，沒想到還挺有主見的。只希望，他這份骨子里的傲氣能在這個魚龍混雜的圈子里堅持得更久一些。
……
紀厘找了間休息室，拿手機搜索起賀零的消息。既然和對方呆在了同一個經紀人的手下，他怎么都該了解了解這號人物。
很快地，他的照片和資料就彈了出來。
賀零是那種常見的帥哥長相，放在路人眼中或許出挑，可放在娛樂圈的帥哥堆里，就顯得普通了。
但勝就勝在，賀零這張臉的可塑性很強。
他在去年參加過一檔偶像選秀節目，比起私下生活里的造型，每一次的舞臺妝容都能給人不同的驚訝感受。
可愛、帥氣、陽光、邪魅……完全不同的妝容屬性在賀零的身上都能撐住，而且沒有任何的違和感。
賀零靠著幾期舞臺造型狂吸了一堆秀粉，結果卻在出道夜慘遭卡位，當時還鬧上過微博熱搜，給他狠狠地虐了一波死忠粉。
只可惜，賀零原先的公司是個小作坊，硬生生地錯過了他選秀后的大熱期，反倒是瘋狂地給他接廣告，讓粉絲氪金、割粉絲的‘韭菜’。
娛樂圈的更新很快，更別說賀零這樣的選秀偶像，這才一年，他就已經落下了大量的人氣。
四個月前，他和原公司解約，又被孫勇招攬到了夢想傳媒。
賀零沒再重走唱跳路，而是接了一部青春偶像的網劇男一，半個月前剛剛殺青，估摸著最近在物色新的影視資源。
門口響起了腳步聲。
紀厘抬頭一看，就見到孫勇提著個黑色公文包走了進來。他毫不客氣地在對面坐下，大言炎炎，“公司把你劃分到我手下，算你這小子走了運了。”
說話間，孫勇再次打量起紀厘的樣貌。
他帶過許多新人，靠素顏就能吸睛成這樣的，還是很少見。要是這張臉在娛樂圈里火不起來，根本就是沒天理。
心里雖然這樣想著，但孫勇還是故意強調，“你應該知道，我們公司現在有好幾個影視小生，新人時期都是我帶出來的。只要你乖乖聽我的，我保證不出三年，就能讓你在娛樂圈站穩腳跟。”
紀厘敷衍笑笑，問，“……那我接下來有什么影視資源？”
孫勇沒想到他這么直接，怔了兩秒后，才從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兩冊劇本，“一個古裝劇男二，一個青春劇男一或者男二，都隨你選。”
實際上，這兩個劇本都賀零挑剩下的。
孫勇之所以帶來給紀厘選擇，就是為了樹立自己在對方心中的權威形象。
作為一位剛出道的、沒名氣的新人，來他手底下的第一天就能自主選擇劇本，換誰誰不覺得激動？誰不慶幸自己攤上了一個好的經紀人？
孫勇靠在椅背上，狀似漫不經心地觀察著青年的神情，結果大失所望——
紀厘平靜的眸色沒能掀起半點漣漪，他將兩個劇本收到桌前，說，“好的，我看看。”
“……”
就、就這樣？
一點感激的表示都沒有？難道不覺得他這位經紀人很有資源嗎？
“嗯，你看看吧，古裝劇有我們公司的投資，制作班底稍微好一些。”孫勇掩住面上的不得勁，心里暗暗盤算。
算了，內向寡言的人更好操控。
拿這些配角資源先喂著，如果養不熟，再拿去‘賣’了也不遲。
孫勇看著惜字如金的紀厘，剛準備再說些什么，門口就傳來急切的聲響，“勇哥，賀少在攝影棚和工作人員吵起來了，正發火找你呢！”
來人是賀零的助理，他剛被賀零無緣故地罵了一通，這會兒受了氣正哭喪著臉。
孫勇擰起眉頭，暗罵道，“這小祖宗，又發哪門子的少爺脾氣！老子是他經紀人，還得天天哄著他不成？”
話雖如此，他還是站了起來。
賀零脾氣雖然差，但平日能撈到的油水也不少，孫勇暫時不想放過這棵搖錢樹。
“紀厘，你自己看吧，最好這兩天就給我答復。”孫勇潦草交代。
紀厘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等到人走后，他才拿起桌上的古裝劇本。
紀厘看了初頁的人物梗概，又粗粗看了幾頁劇本內容——
是古裝劇里常見的工具人男二，明明先認識女主，為她做盡了溫柔事，最后卻慘敗給了擁有主角光環的男主。
像這樣的古偶網劇，套路千篇一律，情節無腦無邏輯，好幾年才可能破天荒地出現一部爆劇，要是爆不了，男二只能在主角戲份下淪為陪襯。
紀厘搖頭否決，干脆地合上劇本。
他能猜到，這些劇本都是被賀零挑剩下的，不是質量不行，就是投資過小。
要是換成其他剛出道的新人，恐怕是只要有劇本、有工作，就能歡天喜地地接下劇本。
可紀厘有自己的事業態度，不到走投無路的一刻，他不愿意放低自己對劇本和角色的追求。原主就是演多了這種古偶，演技才一直蹉跎著起不來。
紀厘揉了揉眉心，隨手拿起另外一冊劇本。
青春暗戀的題材，聽孫勇的意思，這電影還是小成本投資。
紀厘沒抱多少希望，但還是認真翻開起了劇本，結果竟然不知不覺地入了迷。
直到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下，紀厘才看完了劇本的最后一行獨白——
“我像個游離在時間外的說客，在一次次的輪回里，試圖成全了他們每一個人。”
紀厘長嘆一聲，這才揉了揉酸脹的眼眶。
他翻回開頭的角色梗概欄，目光靜靜落在了最末的那個角色名。
向隨安，男三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