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黎錦自從之前聽李柱子說過哥兒也有哺乳能力的時候，就留心起來。
    甚至還在前天給村里的穩(wěn)公送了一塊豬蹄，請教關(guān)于哥兒哺乳的事情。
    穩(wěn)公自己也是哥兒，只不過年紀(jì)大了，學(xué)了點接生的手藝，鎮(zhèn)子上、林村有哥兒生孩子，一般都是找他。
    但好巧不巧，秦慕文生孩子那天，穩(wěn)公去隔壁村接生了。
    要不是黎錦恰好還魂過來，指不定真的要一尸兩命。
    那穩(wěn)公見來人是黎錦，知曉他夫郎剛生了孩子。
    也不避嫌，拿了豬蹄后笑吟吟地，給他說了諸多注意事項。
    “哥兒啊，這身體在力氣和強(qiáng)壯方面，比不上男人。
    在喂養(yǎng)和照顧孩子方面，也比不上女人。
    所以啊，這就是哥兒如今不受重視的原因。”
    黎錦皺了皺眉，在他看來，不管是男是女、亦或者是哥兒，全都是人，那就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因為性別而存在誰看不起誰的情況。
    但在這個時代哥兒社會地位低，就跟他以前所在時空的古代，女人社會地位低，原因大抵是共通的。
    那穩(wěn)公收了豬蹄，也不在乎黎錦的態(tài)度，講解的尤為詳細(xì)。
    “力氣方面我就不必多說，哥兒做農(nóng)活比不上男人，這個大家都知曉。
    但在哺乳和孕育方面，哥兒雖然可以懷孕生子，但他們的胸部卻沒有可以儲存乳汁的地方，這就導(dǎo)致他們不能持續(xù)給孩子哺乳。”
    黎錦問道：“所以說，哥兒不會有乳汁，不能哺乳？”
    他想，原來是李柱子說錯了，那他就不用這么擔(dān)心。
    畢竟就算在之前的時代，女人哺乳不當(dāng)也會產(chǎn)生很多病痛。更有很多孩子長牙了還不肯斷奶，咬的母親破皮。
    那穩(wěn)公搖搖頭：“非也，不能儲存乳汁，并不是不會有，這是兩個概念。”
    黎錦：“……”所以呢？
    穩(wěn)公說：“哥兒本身因為身體原因，乳汁就不會那么充沛，所以一旦有乳汁，需要趕緊讓孩子吸了。要不然衣服會弄臟。”
    ……這時候是衣服弄臟不臟的問題嗎？
    “不過根據(jù)我多年的經(jīng)驗，哥兒乳汁最多維持生完孩子后一個月，之后就得依靠羊奶或者給孩子找奶娘來哺乳了。”
    這些都是哺乳的表面情況，黎錦又問了一些問題諸如‘哥兒哺乳會不會疼’，‘需要燉什么湯來補(bǔ)身子’，那穩(wěn)公聽到他的問題后，神情詫異了半晌，最后用一種好像第一次認(rèn)識黎錦這個人的眼神看著他，把這些情況都說了一遍。
    黎錦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所有答案，道謝后就轉(zhuǎn)身回家。
    穩(wěn)公看著黎錦的背影，喃喃自語，“村里多久沒出現(xiàn)過黎錦這樣的小伙子了啊。”
    最后黎錦主動問的那些問題，基本上只有哥兒的家人才會注意到，至于男方，只在乎孩子能不能吃飽，衣服會不會被弄臟，其他一概不管。
    黎錦見少年抱著自己哭，以為他是被疼哭的，這才有了此前的那句話。
    但問完之后，他就覺得自己說錯話了。
    少年在生孩子那么痛的時候，都沒哭的這么兇，胸部的脹痛應(yīng)該不至于比生孩還痛……
    少年聽到后，愣了一下，然后搖搖頭。
    他也是第一次生孩子，此前在家里的時候，還不等阿爹教給他這些東西，尚書府就家破人亡。
    可以說，在嫁給黎錦之前，少年本身就是白紙一張，什么都不懂。
    黎錦輕咳一聲：“穩(wěn)公說過，最近一段時間你可能會不舒服，如果疼了，就告訴我。”
    少年雖然羞澀，但還是乖巧的應(yīng)聲了。
    晚上兩人依舊大被同眠，包子睡在兩個爹爹中間。
    最近一段時間，少年雖然身子重，嗜睡，但也正因為睡得時間多，所以早上也醒來的比較早。
    天擦亮的時候，少年感覺到身側(cè)有動靜，他緩緩地睜開眼睛，原來黎錦已經(jīng)抱著小包子在喂米糊了。
    不過，今日黎錦抱著孩子的動作有些……略顯僵硬，就好像一只手臂使不出什么力氣一樣。
    少年爬起來，說：“阿錦，我來抱著孩子吧。”
    比起以前，他如今敢在黎錦面前主動說話了。
    黎錦挑了挑眉，問道：“怎么不多睡會兒？”
    少年臉上帶著年輕人獨有的青澀和陽光，抱著包子的時候，眼神跟包子是如出一轍的清澈。
    他說：“我睡飽了，最近身體恢復(fù)的很快，我就不用這么一直躺著了。”
    黎錦也沒說什么，他們一個抱孩子，一個喂飯，很快小包子就吃飽，在阿爹懷里露出笑臉。
    今天早上黎錦的中衣熨帖的穿在身上，沒有發(fā)生任何走光的情況。
    但少年卻眼尖的發(fā)現(xiàn)，黎錦右肩處好像腫起來了。
    他看了好幾遍，才鼓起勇氣，說：“阿錦，你的肩膀……”
    黎錦笑著說：“沒事，有點腫，過兩天就好。”
    他沒說這是拉架子車?yán)模蜕倌昴亲o(hù)犢子的勁兒，連割草都想自己上，黎錦不打算讓他操心。
    黎錦沒多說，少年也不敢多問。
    但是等黎錦收拾好早餐回來，就發(fā)現(xiàn)少年已經(jīng)扶著墻，在地上慢慢的走路。
    如今已經(jīng)是產(chǎn)后第五天，按理說可以下床了。
    黎錦沒攔著，就在旁邊看著他挪動腳步，少年身高應(yīng)該在一米七以上，但不知道是體質(zhì)還是什么其他原因，少年就是不長肉，下巴也尖尖的。
    他雙腿筆直又纖長，完全看不出來這是一個剛生完孩子的人。
    吃完早飯，黎錦自己去上山采藥，今兒正好是跟杏林堂約好的日子。
    他上次來過，這回就不用李柱子帶著認(rèn)路了。
    今兒上山的時間更早，黎錦采的藥材也更多，甚至自己走的深入一點，還能看到其他種類的草藥。
    黎錦把這些都裝進(jìn)背簍里，回自家院子再一一分類。
    臨走前跟少年打聲招呼，告訴他豬蹄湯在鍋里，中午記得喝。
    少年聽到這話，匆匆下床，走到門邊，問道：“那你呢？”
    黎錦說：“我在鎮(zhèn)子上吃兩個包子，買點束的禮物拜見先生。
    這些天我都沒去上課，理應(yīng)道歉。”
    想了想，黎錦洗了手，進(jìn)屋換上一身長袍。
    這就是他穿越過來那天身上穿的衣服，大概也是原主最拿得出手的一身衣服了。
    少年不等黎錦有所動作，就跪在床邊緣，用比黎錦小了一圈卻依然骨節(jié)分明，修長如玉的手給他系好衣服帶子。
    黎錦視線跟著他的手而移動。
    等到少年整理好他的衣服，這才回過神來。
    ……那終究是一雙男人的手，不似女人一般白嫩青蔥、柔軟無骨。
    黎錦總感覺有哪里不對勁，但心頭紛亂的情緒卻被這雙手神奇的撫平。
    他說：“我看你那些荷包和手帕都縫完了，以后別接這些活兒，可好？”
    少年表現(xiàn)得異常乖順，“嗯，我給阿錦縫衣服。”
    黎錦本來都走到門口了，心里卻因為這句話很是愉悅。于是又回去捏了捏少年的臉。
    看著少年露出乖巧錯愕的神色，心情大好的背著背簍出門了。
    黎錦到杏林堂的時候，小伙計周貴背《傷寒論?湯頭歌》背的絞盡腦汁，都沒注意黎錦已經(jīng)到了。
    “麻黃湯治太陽寒,麻桂杏草四味聯(lián).表……表……”
    黎錦笑著接道：“表實無汗頭身疼,脈緊氣喘更惡寒。”
    周貴：“對對對，就是這句！黎先生！您來了，我去找?guī)煾浮！?br/>     黎錦說：“勞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您上次采的藥年份足，又新鮮，師父整天念叨您呢。”
    小伙計周貴進(jìn)去后，不一會兒，吳大夫就掀開門簾出來了。
    今兒黎錦采的藥多，估價足足有六百三十文。
    周貴說：“黎先生，您又會認(rèn)藥、又會背湯頭歌，您會不會診脈啊？”
    黎錦說：“略通一二。”
    吳大夫眼睛一亮，邀請黎錦進(jìn)內(nèi)堂詳談一二。
    黎錦跟著他進(jìn)去，吳大夫直言不諱地說：“不知黎先生此前可有行醫(yī)經(jīng)驗？”
    黎錦搖頭，有也是上輩子的事情了。如今這個身體，什么都沒有。
    而且他的行醫(yī)經(jīng)驗都是西醫(yī)方面，中醫(yī)還真的不擅長。
    吳大夫嘆了口氣，覺得還是自己想多了，鎮(zhèn)子本來就不大，周圍也只有八個小村子。
    鎮(zhèn)上能有三個醫(yī)館就不錯了，除了主街上的醫(yī)館有兩個座堂大夫，他們杏林堂和另外一個百草堂，都只有一個大夫。
    但……他家里真的有急事啊。
    可杏林堂的老板對他有恩，他不能直接撂挑子不干。
    這回找到黎錦，也是病急亂投醫(yī)。
    黎錦看著吳大夫的神色，把他心中的想法可以猜出一點。
    主動問道：“您可是想給杏林堂找大夫？”
    吳大夫點了點頭，說：“是啊，但是咱們鎮(zhèn)子還是小，人太少了。”
    黎錦覺得自己幫不上忙，他雖然認(rèn)識草藥，背過基本中醫(yī)入門書籍，但讓他號脈治病，這還是有難度的。
    再者，行醫(yī)最忌諱沒學(xué)成就班門弄斧，這樣很容易出人命。
    最后吳大夫給了黎錦六百四十文，多的十文是長期合作的費用。
    黎錦出門后，按照記憶里的路線，先朝著雜貨鋪走去。
    古時束禮最常見的就是臘肉和雞蛋，他這些天沒去上課，自然得好好上門致歉。
    黎錦想，幸好自己回憶起了原主讀書的一些片段，要不然直接兩眼一抹黑的出來，這才難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