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寒心底有些莫名的緊張。
    然而元慈太后卻搖了搖頭：“信上并沒有說。”
    顧清寒一怔，問道：“那太后將顧雪帶到暴亂中心了是嗎……”
    她怎么感覺有些不對。
    她爹爹‘謀反’，那人把她送到皇宮是想干什么？
    如果是為了阻止她爹爹，送她回去根本沒用！
    元慈太后回憶道：“信上說，護國公謀反，顧家徹底完了。太子沈令是不可能會娶一個謀逆臣子之女，而顧雪知道顧家謀反之后有兩個后果，一，若是護國公謀逆成功，沈令必死；二，若是護國公謀逆失敗，顧雪必死。”
    顧清寒默然，的確是這樣。
    站在護國公謀逆的角度，爹爹贏了，沈家人肯定全都被斬殺，爹爹輸了，就變成顧家人被全部斬殺。
    “那人說哀家有一個救沈令的機會，若哀家將顧雪帶到暴亂中心，護國公必輸。若這樣，哀家不僅能救沈令，還有可能頂替顧雪的位置……”
    元慈太后緊緊抓著手帕，如今說起這件事，她依舊難安。
    “所以太后選擇了先皇，是嗎？”顧清寒平靜問道。
    元慈太后搖頭：“哀家從未想過頂替顧雪的位置，只是了，只是哀家不能眼睜睜看著沈令死……”
    她只是在愛人死還是在朋友死之間選擇了后者。
    顧清寒沉默，對于自己被趙元青舍棄，她其實一點都不難過。
    元慈太后想尋求安慰，問道：“顧貴妃覺得哀家自私嗎？”
    “就好比……若是今后陛下有難，顧貴妃是選擇救陛下，還是救顧聽笙？”
    顧清寒一怔，溫聲說道：“太后，這不一樣……聽笙是妾身的妹妹，而妾身對陛下恭敬大于愛戀。”
    元慈太后說道：“哀家不信。如今貴妃是陛下的心尖寵，貴妃也深愛陛下。換成貴妃會選誰？”
    她深愛沈暮塵？
    趙元青從哪里看出來她深愛沈暮塵！
    顧清寒冷靜道：“陛下是天子，妾身當然是會選擇陛下了。”
    元慈太后直直的看著顧清寒，心底想要的安慰卻依舊空落，似乎想從顧清寒眼里看出什么不同。
    顧清寒：“后來呢？”
    趙元青是怎么將她帶到暴亂中心的，為什么她一點記憶都沒有？
    只聽她道：“哀家……哀家不想暴露，畢竟顧雪也是哀家的朋友……”
    “但那人給了哀家一包藥粉……說哀家只要找到顧雪，告訴她護國公謀反了，顧雪心神激蕩之下中了毒，就不會記得是誰送她進宮……”
    顧清寒微微瞇眼。
    用毒高手？！
    那人將趙元青的糾結和顧慮全都考慮進去了，這一封信他有十足的把握，趙元青會按照他的計劃行事！
    用毒高手，又是心計過人……這一瞬間，顧清寒腦海里想起的是夜離兮這個名字！
    但是算算時間，當年夜離兮不過才兩三歲而已，也不在大虞，怎么想都不可能。
    顧清寒心底忽然有些不安！
    元慈太后繼續說道：“這件事一直埋在哀家心中這么多年了。現在想想，若是哀家不把顧雪送過去，她也有可能不死……”
    她嘆了一聲，面色更加沉郁不安。
    顧清寒道：“太后不必多想，您做的選擇也沒有錯，乃人之常情！”
    元慈太后擦了擦眼睛：“貴妃你說，你姑奶奶她若泉下得知，會原諒哀家嗎？”
    她看著與顧雪極其相似的顧清寒，有時候總覺得是顧雪站在眼前，不知不覺有些緊張。
    顧清寒想了想，說道：“姑奶奶她會原諒太后的，因為她那么愛先皇，一定也希望先皇平安。”
    她撒了個謊。
    趙元青的確自私，但她又有什么資格強迫趙元青選她？
    所以根本不存在原諒不原諒的問題，就算趙元青不找到她，到最后她得知真相后也會崩潰的。
    橫豎都是死了，無所謂了。
    只是因為這一層，她也永遠不會和趙元青坦白她就是顧雪，更不會像當年那樣將她當成朋友！
    元慈太后果然一愣，像放下了什么重擔似的，喃喃道：“是這樣嗎？……”
    她長長的吁了一口氣，總感覺顧雪真的原諒她了。
    心情輕松了的元慈太后臉色都好了許多，拍著顧清寒的手說道：“貴妃，謝謝你，哀家好受多了。”
    顧清寒微笑道：“太后說的什么話呀！說出來就好了，就是不是妾身也是一樣的，妾身還要謝謝太后對妾身這般信任呢！”
    對于這樣明事理的顧清寒，元慈太后感覺無比欣慰。
    顧清寒繼續問道：“不過太后這么一說，妾身就想知道后來發生了什么？畢竟妾身是顧家人……這些年來，也沒人跟妾身說過以前護國公的事情。”
    元慈太后不疑有他，說道：“當年顧雪出現在暴亂中心，顧家三兄弟為了護住妹妹，皆萬箭穿心而死。護國公被逼到太明殿，見兒子女兒都死了，絕望之下引火自焚。”
    是這樣么？
    顧清寒捏著手指，不敢想當初到底發生了什么，爹爹是否真的引火自焚。
    如今爹爹和哥哥們都還在十八層地獄受罰，她也無法召出爹爹和哥哥們來。
    “所以先皇感恩太后救了大虞，封太后為妃嗎？那為什么六年之后才納妃呢？”
    元慈太后一愣，搖頭說道：“一開始并不是這樣的。大虞六十年，先太皇、護國公和顧家兩代血親都死了，先皇登基，為了顧雪一直不肯納妃。”
    “哀家也并沒有頂替顧雪的位置，哀家救先皇只是因為愛他，并不在意他到底封不封妃……只是六年后忽然選秀納妃，哀家和夜太妃才被選上的。”
    顧清寒安靜的聽著，也沒有聽出什么有用的線索。
    看來趙元青也是背后神秘人手里的一枚棋子而已。
    原以為能從趙元青這里窺探到一絲當年的真相，沒想到失望了。
    元慈太后忽然說道：“對了，其實當年不僅僅是先皇因顧雪的死而崩潰……當時的陛下也是發瘋了。”
    顧清寒一愣，沈暮塵？
    “陛下南巡回來，正見顧雪身死，瘋狂之下抱著她的尸身消失了。后來聽說陛下抱著顧雪的尸身同吃同睡，還招魂……”
    最后尸身實在腐爛得沒辦法，沈令硬生生從沈暮塵身邊奪走埋掉的。
    元慈太后似乎感到滲人，不由得抖了抖。
    顧清寒徹底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