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暮塵盯著她，但已經看不到她藏著的靈魂了。
    但是沒關系，哪怕她披著丑陋蒼老的軀殼，他都知道她是她，這就夠了。
    這世間需要在意的事情太多了，有些事情真的不必糾結。
    沈暮塵將顧清寒攬進懷里，低沉道：“朕看到了一顆鬼頭。”
    顧清寒這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月烏。
    這么說來，幽夜甩他那一尾巴竟還間接幫到她了？
    顧清寒問道：“那陛下怕不怕？”
    沈暮塵微微停頓了那么一下，才淡淡的說道：“笑話，朕豈會怕！”
    顧清寒詫異抬頭！
    別人不了解沈暮塵，她還不了解嗎？
    看他這神態，這語氣……
    嗬？沈暮塵還真的怕鬼啊？！
    他若真不怕，應該就是嗤笑一聲，哪里會解釋哦！
    顧清寒噗哧一聲，突然好想笑。
    【沒想到啊沒想到，沈暮塵不僅怕吃苦藥，還怕鬼啊？】
    沈暮塵的臉色頓時黑了，什么叫怕？他這叫怕么。
    不過是不喜歡罷了！
    但他自然也不會去解釋什么，只是看著顧清寒淡淡說道：“你的方術也是在鄉下學的？”
    真好啊，她都沒找借口呢，沈暮塵就幫她找好了。
    顧清寒斟酌道：“陛下，妾身也只是略懂皮毛，學這些……只是為了自保。”
    “嗯。”
    沈暮塵只是應了一聲，就沒有再說話。
    顧清寒體凍腦僵，一時間也不想解釋那么多了。
    不管他是真信還是假信、信了之后此時心里在打著什么算計……
    她一一應對就是了！
    這么一想，顧清寒就放松了下來，習慣性的靠近沈暮塵懷里，卻發現……臉貼到了他胸膛的肌膚上！
    她連忙坐直身體，瞪著衣裳半敞的沈暮塵。
    他這樣……確定不是在勾引么？！
    沈暮塵垂眸看了她一眼：“這樣暖一些。”
    顧清寒頓時老臉一紅，卻忍不住又瞄了一眼。
    【太陽之下，這古銅色的肌膚看著真是好誘人啊……】
    顧清寒也不知道，自己腦海里想的都是什么亂七八糟的玩意呀！
    但她就是不自覺的被吸引，可能是體內陰氣太盛了，所以看到陽氣旺盛的東西總是克制不住吧。
    見她這樣的眼神，沈暮塵不動聲色的微挪身體，衣袍不經意的敞得更開了。
    他微微勾唇，聲音低醇：“過來。”
    顧清寒直勾勾的盯著——然后趴了上去！
    炙熱的氣息傳來，仿佛驅散她體內不少的陰寒。
    【果真很舒服……】
    顧清寒只剩下了驅逐陽氣的本能，手還探進沈暮塵的衣襟內……捏了一把。
    沈暮塵心尖一顫，極力的忍著。
    “陛下……可否幫妾身把桃木枝削尖？”顧清寒試探問道。
    若沈暮塵愿意，那么說明他是能接受方術的，只是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她能見鬼的事情！
    【看來以后要瞞好了，更加仔細才是……】
    沈暮塵全當聽不見，面不改色的將桃木枝削好，遞給她。
    “用這個做什么？”他問。
    他突然發現他與她又多了一個共同話題，這屬于世人不知的秘密，只有他和她存在某種默契。
    沈暮塵心底柔軟而竊喜。
    下一刻，卻見顧清寒拿著尖銳的桃木枝，猛的扎進自己手心里面！
    “顧……清寒！”沈暮塵眼皮猛的一跳，差點就喊出顧雪的名字。
    顧清寒忍著痛說道：“陛下別擔心，已桃木枝刺破手心放血，將陰氣逼出……”
    沈暮塵沉默，強忍著看她將兩只手的手心都扎破了、放血了，立即將她手捧到面前，迅速包扎。
    “好點了么？”他問。
    顧清寒點頭：“謝謝陛下。”
    沈暮塵抿唇道：“不必和朕言謝。”
    顧清寒嗯了一聲，看他將自己手包扎好，生疏的打了個蝴蝶結。
    她忍不住笑了，促狹道：“陛下也會打蝴蝶結？”
    “嗯，剛學的。”
    沈暮塵笑了笑，將她抱進懷里。
    原以為她會像十五年前那樣再也不回來，可是……她卻回來了。
    這種失而復得的心情讓他患得患失，生怕她又不見了，只想著將她完全圈在懷里，一刻也不要分離……
    此時的顧清寒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她瞇眼看了一圈，視線落在一處小土包上面。
    隱約可以看出是砸碎的墓碑、鏟平的墳頭，如今只余一點痕跡了。
    嘖……極陽之地埋葬尸骨，真是絕了。
    【沈暮塵居然將他心愛之人的尸骨埋在極陽之地……簡直就是怕她死得不夠慘啊！】
    沈暮塵聽到這話，頓時一愣。
    【極陽之地魂魄回不了陽間、去不了投胎、積不了陰德、尋不到往生路……就會如我這樣，只能成為鬼界堡的黑戶……】
    沈暮塵心都涼了一半！
    從未想過將她埋在這里，會有這樣的后果！
    顧清寒暗自思量，看來她得找個機會試著召一召，看看那個女子究竟是誰！
    世事境遷，以前她想查沈暮塵的心上人是誰只是為了更好的模仿以便抓住他的心、控制他。
    但到了此時，知道他心愛之人就埋在眼前，顧清寒不知道怎么的就不舒服了。
    心底酸溜溜的，從未有過的感覺！
    【我才不是吃醋呢，一個死人的醋，有什么好吃的……】
    顧清寒暗自給自己洗腦，自欺欺人。
    沈暮塵微微勾唇，低頭看到小女人的臉色頗有些精彩。
    只見她嘴唇微微下彎，眼底一片傲嬌，只差鼻孔沒‘哼’出一口氣來了。
    就這樣的小氣鬼，還說不吃醋？
    他低低的笑了，問道：“在想什么？”
    顧清寒回神，軟聲道：“沒想什么呀！”
    沈暮塵親了親她的額頭，低嘆一聲。
    雪兒，再等等……
    等他心無旁騖的將西唐打下來，替她報仇。
    等到那時候，不論她知道真相后會如何，都有他在身邊陪著。
    沒有戰爭與侵略，也沒有權謀和算計，他的全世界里就只有她，她想要如何都可以。
    世外桃源也好，隔絕深山也罷，或是在熙熙攘攘的紅塵市集……
    他可以用一輩子的時間將她治愈。
    顧清寒不知道此時沈暮塵的心中所想，還沉浸在酸溜溜的感覺當中。
    她暗道：一個死人，還是埋在極陽之地的黑戶，連召都不一定召得出來呢，她有什么好介懷的……
    突然，顧清寒眼神倏然一凝！
    等等……黑戶？！
    跟她一樣的黑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