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滿江紅（六下）
    更令他們兩個狂躁的是那些點在戰(zhàn)場外圍的火堆和火把。如果每一支烈烈燃燒著的火把下面都趴著一名中國士兵的話，那就意味著整個核桃園營地內(nèi)的中國守軍已經(jīng)傾巢而出！但這種情況根本不可能發(fā)生！因為中國守軍不可能為了營救兩個連的士兵，而放棄整個核桃園營地！況且此時此刻核桃園營地那邊也象被捅壞了的馬蜂窩一般，無數(shù)支步槍、機槍正朝著夜空漫無目的亂射。這么遙遠的距離，他們不可能打中任何目標！他們開槍射擊，除了浪費子彈沒有任何意義。
    他們浪費的是大日本帝國的子彈！一想到中國守軍如此奢侈的原因所在，高橋次郎和小林覺就心疼得心臟直抽搐。必須給中國人以教訓(xùn)，無論是為了帝國的顏面還是為了二十師團的武功！猛地一咬牙，他們兩個互相看了看，并肩走向距離自己很近的重機槍組，“井上君，你為什么還不開火？”
    “報告長官！”小鬼子的重機槍手井上喜助如同觸了電一般跳起來，大喊著回答，“射界內(nèi)的帝國軍人比中國人還多，如果倉促開火的話，會造成大量的誤傷！”
    “開火！”高橋次郎板起臉，大聲命令?！盀榈蹏I身，是他們的榮譽！”
    “井上君，拜托了！”小林覺的話語相對柔和些，但要求卻與另外一位中隊長高橋次郎毫無差別?！安荒茏屩袊藦陌鼑餂_出去，否則，明天我們很難拿下核桃園。如同打不通核桃園和故關(guān)那邊的聯(lián)系，前方的將士們就得餓著肚子跟中國人拼刺刀!屆時，二十師團將付出的代價會更大！拜托了！井上伍長！”
    為了保證行軍的迅捷，兩個前來偷襲核桃園的日軍中隊，都只隨身攜帶了一挺重機槍。伍長井上喜助所負責的這挺隸屬于小林中隊，另外一挺隸屬于高橋中隊的，則被布置在包圍圈的西方，一時很難接收到上司的“指導(dǎo)”。
    “這個…….”小伍長井上喜助不敢違抗兩位上司的命令，然而，如果他奉命扣動扳機，將不遠處混戰(zhàn)在一起的帝國軍人和中國軍人同時掃翻的話，過后萬一兩位上司不肯認賬，他這個小小的伍長就得上軍事法庭去解釋自己“突然發(fā)瘋”的緣由。
    “八嘎！”高橋次郎根本不想給井上喜助留下權(quán)衡輕重的時間，一巴掌抽過去，將對方的頭盔抽飛在地上。
    “嗨依！”雙方軍銜差距太大，在森嚴的等級制度面前，井上喜助不敢反抗，躬身行禮。
    “不要沖動！”小林覺一把推開高橋次郎，扳起井上喜助的肩膀，看著后者的眼睛問道：“井上伍長，你要違抗我的命令，并試圖放中國人離開么？誰給了你這種勇氣？！”
    抗命，通敵，兩個罪名之中的任何一條，都足以讓小伍長井上喜助被當場槍斃。他嚇得象大風(fēng)中的螞蚱一般跳起來，大聲辯解，“不是！請長官再給我一次機會！”
    說完，也不管小林中隊長如何回答，撲到重機槍前，一把推開目瞪口呆的副射手，沖著遠處混戰(zhàn)的人群扣動了扳機。
    “咯咯咯咯…….”瘟雞脖子特有的叫聲突然響起，將擋在機槍正前方十幾名鬼子兵和三名中國軍人一并掃倒。所有沖過去堵缺口的鬼子兵都被打傻了，抱著上好了刺刀的步槍，不知道該指向誰。張松齡和剩余的十幾名中國軍人則迅速向“叫聲”的來源看了看，然后猛然爆發(fā)出一聲大喊：“殺一個夠本！”再度舉起大刀，沖進了距離自己最近的一群鬼子中間。
    隔著數(shù)十米的距離，他們不可能有機會沖過去將操縱重機槍的小鬼子剁成碎片。那么，大伙剩下的選擇就只有一個，與周圍的小鬼子們攪在一起，共同成為重機槍的靶子。以不到二十人的代價換掉數(shù)倍于己的小鬼子，這筆買賣做得值了！
    一板子彈消耗完畢，井上喜助的手指松了松，用討?zhàn)埖哪抗饪聪騼晌恢嘘犻L大人，希望他們改變主意，不要再讓自己進行無差別射殺。但是，兩位鬼子軍官卻好像沒看見麾下士兵被重機槍打倒一般，用手指了指張松齡等人所在的方向，一言不發(fā)。
    井上喜助無奈地調(diào)轉(zhuǎn)槍口，再度扣動扳機，“咯咯咯，咯咯咯……”瘟雞脖子咆哮者噴出一道火蛇，將沿途所有活物，不分敵我一并掃倒。又有四名高舉著鋼刀的中國軍人被打中，血從背后噴出來，濺了張松齡滿頭滿臉。剩余的弟兄緊緊簇擁著他，高舉大刀，奔向另外一群鬼子。那群鬼子兵如同躲避瘟神一般，四散逃開，唯恐腳步稍慢，就被自家發(fā)了瘋的機槍手當成下一輪掃射的目標。
    “追上他，追上他！”高橋次郎大喊大叫，逼著井上喜助繼續(xù)朝人群密集處開火。那群手舉鋼刀的中國軍人，是包圍圈內(nèi)其他中國軍人的希望。只要將他們盡數(shù)擊斃，包圍圈內(nèi)的中國軍人，就會徹底失去突圍的勇氣，成為一群囚籠里的羔羊。
    每分鐘二百發(fā)的射速，轉(zhuǎn)眼之間，重機槍里的所有彈板就都被打空了，井上喜助嘆了口氣，拉開裝填口，示意輻射手繼續(xù)給九二式重機槍裝填子彈。已經(jīng)被小鬼子自己的尸體嚇傻了的副射手村上木然撿起供彈板，接連裝填了幾次，都因為胳膊顫抖得太厲害，未能及時將供彈板卡進正確位置。
    “滾開！”高橋次郎一腳踢翻動作遲緩的副射手，親自去給九二式重機槍裝彈。只要能將包圍圈里的中國軍人留下，他才不管自己會付出什么代價。況且這挺重機槍是小林中隊的，萬一日后死者的家人上告，也會先控告小林覺這個蠢貨，與他高橋中隊長有什么關(guān)系？！
    “咯咯咯，咯咯咯…....”瘟雞脖子第三次發(fā)出刺耳的獰笑，追著張松齡等中國軍人的身影，殺死擋在槍口前的所有活物。井上喜助已經(jīng)不愿再看自己的射擊成果了，只求能早一點兒將那幾個中國軍人打成馬蜂窩。只要那幾個手持大刀的中國軍人倒下，他的惡夢就徹底結(jié)束了，至于日后誰將為今晚的“誤傷”負責，那是日后的事情，與今晚無關(guān)。
    那群手持大刀的中國軍人在彈雨中奔跑著，躲避著，互相用身體為自家兄弟阻擋子彈。仿佛每個人都有無數(shù)條性命一般，怎么殺都殺不光。一條供彈板上的三十發(fā)子彈迅速打光，正當高橋次郎紅著眼睛將手伸向下一條供彈板的時候，忽然間，他看到有團黑乎乎的東西，從半空中向自己砸了過來！
    “小心！”一名親信舍命撲上，將高橋次郎護在了身底下。黑乎乎的家伙“轟”地一聲炸開，將九二式重機槍和重機槍旁邊的正副射手，一并炸上了天空。
    中隊長小林覺也被手榴彈的破片波及，肩膀上迅速冒出了一抹紅色。兩名親信架起他來，拖著向后迅速撤退。手榴彈來的方向不明，但肯定已經(jīng)有中國軍人趁亂摸到了重機槍附近。如果不立刻轉(zhuǎn)移的話，難免會成為下一枚手榴彈的重點照顧目標。
    高橋次郎也被自己的親信從一具尸體的下方翻了出來，拖拉著向黑暗處躲避。他不甘心付出了如此巨大代價，卻沒有將缺口封堵住，憤怒地大喊大叫：“別管我！把重機槍扶起來，扶起來。繼續(xù)射擊！”
    “小鬼子，別跑！”回答他的，卻是一句地道的中國話。特務(wù)團一營長宮自強，攥著一顆冒著煙的手榴彈，從黑暗處沖出來。破碎的軍裝上，灑滿了大片大片的血跡！周圍的鬼子兵唯恐被手榴彈的破片波及，按著鋼盔，四散奔逃。他卻絲毫沒有將手榴彈丟出去炸死那些人的打算，緊追著高橋次郎，半步不落。
    “殺死他！”“殺死他！”高橋次郎魂兒都嚇沒了，一邊迅速后退，一邊指著沖向自己的宮自強大聲命令。誰都沒看清此人是怎么突然冒出來的，誰也不知道他身后還有沒有跟著其他中國人。
    “擋住他，擋住他！”高橋次郎繼續(xù)大聲命令，轉(zhuǎn)過頭，拔腿就跑。宮自強輕蔑地笑了笑，將手榴彈丟向他的背影。然后俯身從地上撿起一把三八槍，將刺刀推上槍管。
    “轟！”手榴彈在半空中爆炸，數(shù)十枚彈片從背后鉆進高橋次郎的身體，將其撕成了一堆爛肉。宮自強借助爆炸的火光，沖向一名鬼子兵，一槍捅穿了此人的小腹。
    看到頂頭上司陣亡，附近所有隸屬于高橋中隊的鬼子兵都紅了眼睛，嚎叫著撲向了宮自強。宮自強用步槍晃了晃，閃翻第二名鬼子兵，將其捅了個透心涼。第三名、第四名、和第五名鬼子兵急沖而至，互相配合著，將刺刀捅進了宮自強的身體。
    在鬼子們仇恨的目光中，宮自強忽然咧開嘴，大聲狂笑，丟下步槍，搶在鬼子拔出刺刀之前，拉開了自己破碎的軍服。
    兩枚早已經(jīng)擰開了保險蓋兒的九一式手榴彈在笑聲中落地，“轟”地一聲，將宮自強和他周圍的鬼子兵吞沒在硝煙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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