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辛在潯陽與樓千古作伴了些日子，便動身回京了。只是臨走之際，最不放心的還是姜寐的情況。</br> 樓千古便道：“小辛，你們放心回吧，姐姐的情況總歸是一日比一日好的，等她醒來，我一定第一時間去信給你。”</br> 敖辛點點頭，道：“好。”頓了頓，她又看著樓千古道，“千古，你也要照顧好你自己。”</br> 樓千古亦笑著點點頭道：“放心吧我知道的。”</br> 最后樓千古送敖辛一家到碼頭，乘船去往京都。</br> 等船走遠了，她方才回樓家。</br> 樓千吟一如既往在藥閣里深居簡出，不問樓家諸事，樓家也繼續交給樓千古來打理。</br> 和之前唯一的不同是，樓千古隔三差五可以去藥閣里看看情況。</br> 不知不覺又是一年入冬了。</br> 潯陽第一場雪落下來，闊水寒江茫茫，碼頭來往的行人和停靠的船只也顯得有幾分蕭瑟之感。</br> 雪下得大，不出半日便將這座城點綴上稀稀疏疏的白。</br> 舍上青鴉過，雪里冬色濃。</br> 不管是碼頭還是街上，都喜歡賣熱氣騰騰的吃食，一揭鍋爐，便有白霧一樣的水汽蒸騰起來。</br> 附近的人們總要湊過去瞧上兩眼具體是什么。</br> 有賣蒸糕的，有賣烤餅的，怎么暖和怎么來。</br> 天氣冷了，樓小憶身子孱弱，不抗凍，在藥閣里的時候還好，只要他一出來，免不得要被凍得紅鼻子紅耳朵的，捧著雙手湊到嘴邊直呵氣才能稍稍暖和一點。</br> 后來樓千吟就甚少再讓他出去了，基本都是樓千古進來看他。</br> 冬至這天，樓千古一早送了湯圓進來。</br> 是香濃的黑芝麻餡兒的，樓小憶十分喜歡，慢吞吞地吃了好幾個。</br> 等他眼饞地打算再吃一個時，樓千吟便淡淡出聲道：“吃那么多，消化得了嗎？”</br> 樓小憶頓了頓，然后還是默默地放下了碗筷，縮了縮小腦袋很識時務地自顧自說道：“我腸胃不好，吃多了不消化，就不吃了。”</br> 樓千古道：“不打緊，下次你要是還想，姑姑再給你帶來。”</br> 隨后樓千古進里間看了看姜寐，她前邊還有一堆事，便先離去了。</br> 樓千吟去了藏藥室配制藥材，樓小憶便自己在留下來寫寫字，記一記簡單的藥典。</br> 時不時就有蟲子從他的眼皮子底下的桌案上爬過，有時候他隨手把它們拂一邊去，有時候又抬起眼來仔細地看著它們爬行的過程。</br> 爐上的水燒開了，他又爬下座椅，走到爐子邊，嫻熟地用帕子包住水壺的提手，然后拎起來泡藥茶。</br> 他泡了兩杯，自己小手捧著一杯小口小口地啜著，眼睛則盯著桌上的另外一杯。</br> 那杯是給爹泡的。</br> 他想著，要是爹遲遲不回來的話，這藥茶一會兒就涼了。</br> 于是等他把自己的喝完了，想了想，又伸出小手端起另一杯小口小口地喝了。還是等爹回來，再重新給他泡吧。</br> 他喝了藥茶，又去搗鼓藥材，磨一些藥粉，然后清理藥碾子。</br> 這室內就他小小的身影忙來忙去，自顧自忙得不亦樂乎。時不時還發出輕微的動靜。</br> 有他整理藥材器具的聲音，還有他偶爾不知是對著蟲子說話還是自言自語的聲音。</br> 他渾不知床上的人交疊在衾被底下的手動了動，半晌后她恍然似大夢一場，終于緩緩睜開了眼睛。</br> 她眼神茫然，首先入耳的便是墻角那邊傳來的一道十分軟糯的聲音。</br> 是樓小憶坐在板凳上，正看著墻角里爬動著的蟲子，忽然伸手揉了揉肚子，對蟲子們嘀咕道：“今早姑姑送來的湯圓真的很好吃。不過也真的不太好消食。”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文最快更新</br>第1122章 恍然似大夢一場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