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白手指微蜷：“陸幽，我們還沒有到那個地步，我才回來。”
    陸幽打斷他的話。
    方才，她一直很平靜很體面，但是現在她卻繃不住了。
    她問他：“你也知道你才回來？葉白，你知道這兩年我是怎么度過的嗎，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哪個女人能接受，一見面得知自己的丈夫跟年輕的女孩子住在一起，同進同出還是孤男寡女，何況她還跟我說要我成全你們！葉白，其實你不想跟我在一起了，你可以早點兒出現的……何必讓我……”
    何必讓我空等。
    何必讓我在漫漫長夜里，坐在沙發上，等待一個人的突然出現。
    何必讓我心懷希望，以為那個人還愛著我。
    陸幽哽咽了下，但很快她就冷靜下來。
    在葉白面前，她已經沒有了軟弱的資格，她繼續冷靜地跟他說話：“辦完離婚手續，我會將公司還給你。”
    葉白盯著她看，半晌才出聲：“你留著公司吧！”
    陸幽低頭淺笑：“還是算清楚比較好。葉白……其實我們的婚姻很簡單，也沒有什么需要分割的，孩子甚至也不需要你出撫養費，挺好的，可以斷得干干凈凈。”
    葉白走到她面前：“陸幽，我沒有那個意思。”
    陸幽沒再說什么。
    葉白是男人，他永遠無法理解她此時的處境……不管之前他們的感情有多好，當他說起來讓她考慮章柏言時，她就需要得體地退出。
    再難堪，她都必須這樣。
    等待律師的時候，陸幽走到落地窗前，她安靜地看著窗外。
    就像是過去兩年一樣。
    靜靜看著窗外。
    看著春花開，看著夏花敗，看著秋天的楓葉紅了，看著冬天飄雪……一天一天地數著日子等他回來。
    葉白站在她身后，他心里其實明白，陸幽是逼迫他選擇。
    如果他現在跟她說，他們不離婚不需要考慮，陸幽會投進他的懷里，他們會生活在一起，但是他現在這樣，真的能給她幸福嗎？
    過去的葉白很自信，現在他不那么確定了。
    律師過來，感覺到了低氣壓。
    他帶來了兩份文件，一份是離婚協議，還有一份是葉白公司的股份轉讓。
    陸幽倚窗而站，輕聲開口：“下周一你去公司，我們正式交接！”
    葉白翻看離婚協議。
    陸幽什么也沒有要，公司、公寓、還有他名下所有的財產……她悉數還給了他，就像是她說的那樣，他們斷得干干凈凈。
    葉白握著白金筆，他忽然問：“你會跟章柏言在一起嗎？”
    陸幽心痛了下。
    陽光照在她瓷白的臉蛋上，在眼睫落了一排陰影，讓她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幼態，她就靜靜地看著地面，好半天才輕聲說：“也許會吧！”
    葉白凝視她許久。
    他簽下了離婚協議，但是他又添了幾條：“公寓你們繼續住著吧，另外，我名下那些……”
    “不用！”
    陸幽仍是拒絕；“那間公寓是你婚前的房子，后來我住那里也是因為……因為距離公司比較近，現在不去公司自然也不需要住那里了。”
    她撒了謊。
    可是她能怎么說呢，說她住在里面懷念她的丈夫……等他回來？
    他一回來，就不要她了，跟年輕女孩住在一起。
    他允許別人喜歡他，留在他身邊，這其實就是對婚姻的背叛……葉白在國外長大，但是他的觀念并不開放。
    他曾經說過，他不會在身邊留任何一個，讓陸幽不舒服的女性。
    可能不愛了吧！
    所以他無所謂了。
    但陸幽仍是感激他，感激他曾經付出過的感情……或許是長大了，她也學會了放手。
    陸幽說完，緩緩走過去。
    她將那幾排添加的字劃掉，然后在離婚協議上簽上自己的名字，筆力穿透紙張……她靜靜地看了很久然后說：“就這樣吧！我會讓律師去辦理，周一上午十點，我在公司等你做最后的交接。”
    葉白亦望著她。
    良久，陸幽眼睛有些酸，她避開了準備離開。
    門口阿姨卻帶著小葉茴過來了。
    小姑娘將近20個月了，長得特別可愛又漂亮，像是翻版的小陸幽，只是頭發是黑色的小卷毛。
    小葉茴見過葉白照片，一見面就搖晃著小身子過去抱住葉白的腿，叫爸爸。
    她仰著頭，
    萌萌的大眼睛，巴嗒巴嗒地瞧著葉白。
    葉白心頭發酸。
    他跟陸幽當夫妻時，有多少次他趴在陸幽的小腹上，聽著胎心……感受著胎動，那時他們盼著小家伙出生，現在她就活生生在他面前。
    葉白情不自禁彎腰，想抱起小葉茴。
    陸幽卻將小葉茴抱走了。
    她輕輕按著小葉茴的腦袋，貼在自己的懷里，她跟葉白說話語氣很疏離淡漠，她跟他抱歉說對不起：“葉白，她認錯人了！”
    小家伙在媽媽懷里，還偷偷看他。
    眼里帶著水氣。
    葉白心臟微疼。
    陸幽抱著小葉茴離開時，小葉茴含著眼淚，又叫了一聲：“爸爸。”
    陸幽心都痛了。
    她親了親孩子，快步離開。
    她離開的背影，帶了些許的倉惶……還有不堪！
    ……
    葉白在病房里站了很久，這里還有陸幽留下的氣息，是他熟悉的幽蘭花的味道。
    他聞著氣息，想著陸幽，想著小葉茴。
    沒人知道，當初他掉入海里，溫度過低……他失去了生育能力。他的金子存活低到，無法要個孩子。
    他知道，陸幽一直想跟他生個孩子，但他們在一起，拿什么生？
    但是章柏言不同，
    他們是年少時的戀人，章柏言現在已經沒有了任何顧慮，他們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一起，至于他葉白……或許他早就該成全。
    一道纖細身影走了進來，正是吉娜。
    她看著他，輕聲說：“她走了！你們是離婚了嗎？”
    葉白沒有說話。
    吉娜靠了過去，她仰頭親吻他下巴：“葉白，讓我愛你好不好？我會當個好妻子的！”
    葉白推開她，聲音冷淡：“明天我讓人送你回國！”
    吉娜不肯：“你答應過爹地要照顧我！”
    葉白走出病房，丟下一句話給她：“我們不可能！”
    ……
    陸幽跟葉白的事情，前前后后，陸爍都沒有參與。
    他不好參與。
    因為中間夾著陸熏，因為葉白曾經在最艱難的時候，照顧過陸幽很多年，他們之間不僅僅是夫妻情分，更像是親人。
    坐進車里，陸爍問：“搬回家里？”
    陸幽搖頭：“哥，我還是想自己住。永和路有幢小別墅挺好的，很安靜，我打想帶著葉茴到那邊住。”
    陸爍修長手指輕撫方向盤，片刻，他問：“那章柏言呢，你真的不考慮？”
    陸幽輕輕搖頭。
    半晌，她輕聲說：“感情哪有那么多的舉棋不定！當初跟葉白在一起，我就想要好好愛他。”
    她以為他也同樣堅定的，所以在有了小葉茴以后，她那么堅定地要了孩子跟他結婚。若是問她后不后悔，陸幽的答案是不后悔。
    她與葉白，是有過一段很美好的回憶的。
    陸幽想了想說：“除了搬家、把公司交接給他，我還得把葉茴的名字改成陸茴。”
    陸幽說完，小臉別向車窗那頭。
    她想，等到小葉茴改了名字，她與葉白就真的一干二凈了。
    這是他們好的時候，她死也想不到的。
    她還記得他們登記的那天，她穿著白色的裙子，戴了一頂潔白頭紗……他們看著彼此的眼神那么信任忠貞。
    她以為，他們會一輩子走下去。
    沒有離異，只有喪偶。
    陸爍怕她想不開，想讓她先回家住，搬家的事情由他來安排。
    陸幽卻說：“哥，我沒事兒！”
    “這個年紀了，還讓家里人為這點兒事情操心，多不好！只是這件事情先不要告訴爸媽，只告訴他們葉白好好地活著就行。”
    陸爍輕嘆一聲，發動車子。
    他將陸幽送到葉白那間公寓，下車時又問了一遍：“真的沒事兒？”
    陸幽勉強淺笑：“真的沒事！我安頓好了就回家。”
    這兩年陸幽長進了很多，陸爍也沒有那么多的顧慮……作為兄長他特別理解陸幽的選擇。
    因為葉白沒有給她選擇。
    他亦無法去指責葉白，理由，跟陸幽一樣。
    陸幽帶著阿姨跟小葉茴回去。
    小葉茴玩了會兒就睡下了，陸幽開始收拾東西，阿姨小心翼翼地問：“葉太太，真的要搬走啊！”
    陸幽一邊收拾小葉茴的玩具，嗯了一聲：“是！收拾好了今晚就搬。”
    她又讓阿姨不要叫她葉太太了。
    她說：“以后叫我陸小姐吧！”
    阿姨總覺得可惜，這兩年陸小姐是怎么等著先生的，她們看在眼里……想不到夫妻團圓時卻這么快就離婚了。她們都是過來人，心知是葉先生外頭有女人人，但是想不通，因為陸小姐這么漂亮能干，葉先生還能出軌啊！
    陸幽花了一天時間收拾。
    傍晚時，搬家公司過來了，東西一件一件搬走。
    最后傭人說，還有一個小木馬，好像是手工做的問陸幽要不要……
    陸幽接過，手指輕輕撫著那個小木馬。
    她記得這個是葉白做的，給她肚子里的孩子做的，他說以后還要做很多手工玩具給孩子……撫了很久，陸幽輕聲說：“不要了！放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