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謙先下了車。
    他繞到那邊去，打開車門，在黑夜里注視她。
    霍明珠纖細的脖頸，繃得很緊，甚至能看到一點青筋。
    陸謙很耐心。
    許久，霍明珠總算踏出車門，沒有理他徑自走在前頭。
    幽暗路燈下。
    她纖細身影掩在梧桐樹的陰影里，初秋，樹葉已現衰敗，不知怎么地就多了一抹蕭索之意。
    陸謙關上車門。
    他快走幾步捉住她的手腕，在她來不及反應時將她拖到懷里。
    大約是夜太撩人，又大約是觸景生情。
    他說好的分寸，蕩然無存。
    他在樹下吻她，扣著她的后腦勺，近乎粗暴地將她按在樹干上……長驅直入，深得她甚至無法正常呼吸！
    “陸謙！放開我！”
    霍明珠捶著他的肩膀，死命地掙扎，可是她撼動不了他。
    很快，她的口鼻充斥著煙草氣息。
    到處，都是他的味道！
    陸謙看著干干凈凈，可是只有她知道被他沾染，他那淡淡的男人香會停在身上很久很久……
    粗暴的吻持續良久。
    終于，他松開對她的束縛。
    接著，他瘦削英挺的面孔就挨了一個耳光，響亮的聲音在黑夜里尤其明顯。
    陸謙風流倜儻。
    但是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他脾氣不好，女人于他只是調節，從沒有哪個女人敢恃寵生嬌對他耍性子，何況還甩他一巴掌。
    只有霍明珠干了。
    打完，她紅著眼睛別過頭：“你有什么資格吻我？陸謙，你當我什么了？你帶我來這里是要我繼續當你見不得人的情|婦嗎？”
    陸謙舌尖頂了頂口腔，應該是破了。
    她勁兒，真不小！
    他目光深深：“抱歉！我一時情難自禁！”
    他很久沒有擁有過她了，他也并不清高，他知道自己的身體是明明白白想要她的……這幾年他一直沒有忘記那些纏綿。
    一刻也沒有！
    可是，陸謙也有分寸，他知道方才那個吻已經過分了。
    他向她道歉：“上去吧！有些文件需要你簽一下！”
    霍明珠猶豫一下還是同意了，他們畢竟有個孩子，以他的地位她是怕他跟自己奪取撫養權的。
    片刻，進了那幢公寓。
    一切如舊，擺設一如從前奢靡，而且看得出來有好好打理過。
    餐桌甚至放了洗好的水果，都是她愛吃的！
    顆顆飽滿，帶著水。
    陸謙帶上門，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輕聲說：“我讓柳秘書準備的！這些年過去，你愛吃什么，他還記得！”
    霍明珠喉頭腥甜……
    她用力掐手，告訴自己，不要再被他這些溫柔表象迷惑了。
    陸謙想擄獲人心，太容易！
    他太會說話，幾句就能擊中人心！
    若不是她傷得太深，她想她會再度被他誘惑，或許今晚就會跟他在這座奢靡的公寓里忘我纏綿……
    可惜她不再單純，失了天真。
    她很平靜地開口：“我想你要跟我說的，是爍爍的事情！現在你可以說了，說完送我回家！我跟陸先生不一樣，我同意跟人交往，若再跟你不清不楚未免太不尊重人！”
    陸謙氣笑了：“這樣在意？非他不嫁？”
    她沒有接話。
    他目光暗淡了些，走到沙發那兒屈膝坐下，也讓她坐下：“坐過來，把這幾份文件看一下！”
    霍明珠抿了抿唇。
    她坐下，面前擺放了一疊文件，翻開看了幾頁應該是關于爍爍的撫養費。
    霍明珠并沒有拒絕。
    爍爍是他們共同的孩子，他愿意出錢養，她沒有理由拒絕。
    這是大嫂說的。
    大嫂說，得不到男人，那就得到他的錢！比如她跟大哥分手，大哥甩的支票，面額一次比一次大！
    可是，陸謙弄得很復雜。
    她是商學院的高才生，看了也頭暈。
    陸謙注視著她的臉蛋，比之前養得好些了，有些肉了。
    他其實挺奇怪的，其實明珠年紀也并不很小了，但她一直有嬰兒肥，大概是平時沒心沒肺，想得少。
    此時她小臉皺著，帶著發愁。
    陸謙很淡地笑笑：這些東西以她的腦子，看一夜未必能弄得清！
    他喜歡看她這樣子！
    他去削水果。
    過去他跟她在這里幽會，她什么也不會做，只會在他身子底下叫陸叔叔，吃飯穿衣洗澡都是他這個陸叔叔伺候的，現在雖然不能做什么，可是她在……他就不由得想要伺候她。
    陸謙精心挑選了幾樣水果，削成果盤，遞到她面前。
    霍明珠看他一眼。
    他亦靜靜看她：“沒放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其實是看她晚上跟人約會，吃的是高級餐廳，但隔著玻璃他見她吃得很少，大約是不合胃口。
    霍明珠吃了幾塊水果。
    從側臉看，小嘴鼓鼓的，有幾分可愛。
    陸謙心中一軟，不由得溫柔說：“冰箱有食材，我給你做飯吧！”
    霍明珠明顯一怔。
    她放下手里的文件，忽然輕聲開口：“陸先生，我們的事兒已經過去了！除了爍爍，我們沒有任何關系！你別弄得我們還跟從前一樣，沒有這個必要！”
    陸謙正圍上圍裙。
    聞言一頓，側頭看著她：“明珠，如果我是呢？”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這座公寓，實在有他們太多的回憶！纏綿的甜蜜的，但就沒有像現在這樣……蒼白無力，互相漠視。
    陸謙解下圍裙，他踱過來坐回原來的位置。
    他干脆跟她攤牌了。
    “明珠！你手上這些是我私人大半資產，我留下的也是陸家無法分割出去的部分！我想你該知道這絕不是撫養一個孩子的費用！明珠，別再叫我陸先生，叫我陸叔叔或者陸謙都行……”
    霍明珠聲音有些僵硬：“你想跟我復合？”???.
    陸謙面帶難色。
    他這輩子從未求過人，也從未低過姿態，但是那天他在霍家下跪了。
    他當時沖動想娶她！
    可是接著c市發生了些事情，那個項目，死了兩個技術人員。
    全都是車禍！
    現場很慘，死無對證。
    陸謙沒有辦法拿她跟爍爍生命冒險，他更不能告訴她事實！因為那個項目是絕密計劃，已經實施了三年。
    沒有人知道他有孩子，除了柳秘書！
    所以他給她這些，只有一個請求：“明珠，等我兩年！”
    霍明珠窒息了下。
    她嘴唇輕顫，好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許久，她才低聲問：“我憑什么要等你？三年前你總讓我等！在b市等，在這座公寓里等，三年后你讓我繼續等！陸先生，你覺得一個女人能有幾個兩年？”
    她已經30出頭了！
    她生育了他的孩子，而他要她再等兩年！
    她明白他的意思，她當他的秘書情|人，他過來b市就跟她幽會，和三年前沒有兩樣，他怎么敢……提出這樣的要求！
    霍明珠推開那些文件。
    她的神情比來時更冷漠：“陸先生，這些我都不要了！”
    陸謙坐在那里。
    霍明珠離開他也沒有追上去，他只是撥了個電話給柳秘書，語氣疲憊：“她走了，你送她回家！”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他靜靜拾起那些文件，看著那一個個數字，都是他想給她的。
    她不要！
    是的，霍家不缺錢。
    他這個風光無限的陸先生，給不了她愛情給不了她穩定的生活，換句話說，他給不了她任何想要的東西……
    她不肯等，其實是對的！
    憑什么等他呢？
    圖他年紀大，還是圖他把她藏起來見不得光？
    陸謙驀地靠到沙發上，微微合上眼睛，他再克制眼角還是熱熱的。
    霍明珠沒坐柳秘書的車。
    她叫了部出租車。
    她坐在車上哭得天昏地暗，司機都看不下去了，給了她一大包面紙。
    她哭著打了溫蔓的電話。
    夜深，溫蔓還是很快就接了她的電話，聲音很溫柔：“明珠，有事？”
    霍明珠抽泣。
    她拿紙巾摁著鼻子，哽咽著聲音：“大嫂，他太混蛋了！嗚嗚……他怎么能那樣對我！從前我還覺得他多少有些喜歡我，可是他……我恨死他了！”
    溫蔓聽著這些孩子氣的話。
    她失笑又心疼，安撫了幾句后，輕聲說：“你在車上？那你過來我這邊！”
    霍明珠抽抽答答，愿意的。
    溫蔓掛了電話，給陸謙撥了個電話過去。
    她夾在中間確實很難做，說得也很委婉：“舅舅，明珠打電話給我了！我讓她今晚到我這里來！”
    陸謙聲音嘶啞：“她晚飯沒怎么吃，你讓她吃點東西！”
    溫蔓嗯了一聲。
    她掛了電話，就去廚房做夜宵。
    霍紹霆跟了進來。
    他給小霍西泡牛奶，一邊隨口問：“他們鬧矛盾了？”
    溫蔓嗯了一聲，輕輕揭開蓋子。
    雞絲面起鍋時，她聞著那麻油的味道，忽然感覺到一絲惡心……
    這種感覺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