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忘頓了片刻，才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姨娘，您真的認得我了。”</br> 蕭母點點頭，看看自己住的房間布置，再看看蕭忘：“雖然人憔悴，不過看來你過得不錯，這樣就好了。”</br> “人這一生，十有八九不如意，但能如意一兩樣也就不錯了。”</br> 她抬手按了按蕭忘的眉間：“別總皺眉頭，不好看了。”</br> 蕭忘聽著她的話，總算有了真實感。</br> “好，我不皺了，我去叫太醫...”</br> “太醫我都用上了，不錯，不過不用了，我想去白馬寺。”</br> “先看看太醫吧。”蕭忘擔心她的身體。</br> 可蕭母卻異常堅定：“太醫想來每日都在看，還不是老樣子，今天不看了，我只想去白馬寺。”</br> “我得去還愿，我之前許愿讓你好好活著長大，你都長這么大了，遲了好些年的沒還愿，得去還。”</br> 人不能言而無信。</br> 蕭忘看蕭母這樣堅定，又看她難得這樣精神，最后妥協了。</br> “好，我去準備。”</br> 他親眼見識過白馬寺的神奇，也知道蕭母以前多信白馬寺。</br> 正收拾著，前院蕭尚書聽到蕭母難得醒了，說送走客人，立刻就過來。</br> 但蕭母一聽立刻搖頭：“我們走吧，我不想看見他。</br> 她不想看到蕭尚書。</br> 看到蕭忘沉默，她加了一句：“別讓我看到他。”</br> 蕭忘看著她，抓住她的手：“好，姨娘不想看就不看。”</br> 蕭母這才放心了。</br> 蕭尚書很快過來了，可蕭忘卻避開他，直接出門了。</br> “這好不容易醒了，怎么還亂跑。”</br> 蕭尚書有些不滿，卻也只能不滿。</br> 他猶豫著要不要一起去，但蕭忘安排的人立刻讓他有事去忙，也就顧不上了。</br> 另一邊，蕭忘帶著蕭母一路去白馬寺。</br> 路上看蕭母興致勃勃，蕭忘就打開車簾讓她看。</br> 蕭母看著外面熱鬧的場景，眼睛都舍不得眨：“好熱鬧，感覺多了許多我不認識的東西，那是什么店？”</br> “那是奶茶店，還是我開的。”</br> “真的？好喝嗎？”</br> 看著她好奇的眼神，猶豫了一下，蕭忘還是讓人去買了一杯經典的奶茶給蕭母。</br> 蕭母身體已經這般了，太醫也說過沒有什么忌嘴的了。</br> 意思很明顯，能吃就吃吧。</br> 蕭忘不想承認，但此刻他沒法拒絕。</br> “好喝的，姨娘一會喝了就知道了。”</br> 蕭母點點頭，等待的時候，她看什么，蕭忘就給她講那是什么。</br> 蕭母滿臉感慨：“變化真的很大，地面那么平整，大家穿得好，臉上精神，臉上也有肉。”</br> 和以前差了很多。</br> 蕭忘忍不住多說了兩句，蕭母夸獎他：“聽得出我們小忘很厲害，還很受重用。”</br> 她也看得出他很喜歡女皇，但好像又有一些不如意。</br> 奶茶很快來了，蕭母喝了幾口，不斷點頭：“好喝，小忘真厲害。”</br> 蕭忘看著夸獎他的蕭母，只覺得一切像夢一般。</br> 母子倆順利來到了白馬寺。</br> 白馬寺一切如故，蕭母抬頭看了一眼；“好像沒怎么變，不過我恍惚記得好像我們之前來過，還有一個女孩子。”</br> 蕭忘愣了一下，蕭母說的是之前陛下和他們一起來了吧。</br> 蕭母也沒多說，下車后，立刻進入狀態，虔誠跪拜，按照規矩還愿。m.</br> 等到了求簽的地方還要求簽，上次她直接從里面拿了一根，這次卻認真求了。</br> 求到后，推開蕭忘扶著她的手：“我自己去聽解簽師傅的話，你就別跟著去了。”</br> 解簽師傅說了什么，蕭忘就不知道了。</br> 倒是他一直站在那附近，小沙彌還說他也可以抽簽。</br> 蕭忘本來不想抽，但看著小沙彌可愛的樣子，隨手抽了一支。</br> 小沙彌熱心腸幫他看了一眼：“中簽，恭喜施主。”</br> 蕭忘嗯了一聲，中簽其實也不錯了。</br> 他根本不敢想什么上上簽上簽，本以為會是下簽呢。</br> 他裝作要解簽的樣子，走近了蕭母。</br> 可惜蕭母已經解完簽了，并沒聽到他們說什么。</br> 不過蕭忘過去，還是看到她臉色有些不好。</br> 剛想說話，但蕭母看到他，卻像是忽然想開了一般，神色恢復如常了。</br> 看到他手里的簽子，蕭母讓位置：“下一個客人來了，請坐。”</br> 說著還走遠了兩步，給蕭忘空間。</br> 蕭忘并不想解簽，將簽子遞給師傅，剛要離開。</br> 師傅看了他一眼，卻忽然念道：“瀟瀟落葉歸根，忘情人相思之苦。”</br> 蕭忘頓了頓，看向師傅，師傅卻已經將簽放回筒里。</br> “闖到橋頭自然直，施主去吧。”</br> 蕭忘總覺得師傅說的話，有些奇怪，但師傅已經不想再說，而蕭母還等在旁邊。</br> 他顧不上許多，默念兩句師傅說的話，上去重新扶住蕭母的手。</br> 蕭母也不問他解簽的結果，只笑著感慨：“幸虧趕上白馬寺的齋飯，我早就想吃了。”</br> 蕭母和蕭忘去吃了白馬寺的齋飯，這一天的齋飯特別的好吃。</br> 蕭母笑著吃了不少。</br> 等用完齋飯，蕭忘帶著蕭母去廂房去休息。</br> “是累了，那我就睡一會，小忘，你也去休息吧。”</br> 蕭忘沒動：“我不累。”</br> “你不累我累，之前你就日日守著，今天不用了，聽姨娘的話，快去。”</br> 蕭忘還是沒動，蕭母無奈：“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不聽話，我就想一個人待一會，我喜歡白馬寺，你就讓我單獨睡一覺吧。”</br> “雖然你是我兒子，怎么看都好看，但你眼底的烏青，都要到臉上了。”</br> 蕭忘最后聽從蕭母的話，去隔壁休息了。</br> 本來他心事重重，以往是絕對睡不著的。</br> 但這一天，在那沁人心脾的檀香中，心卻忽然安穩下來，最后竟然深深睡了過去。</br> 蕭忘睡得很沉，是近一段時間以來，睡得最好最深的一次。</br> 在睡夢中，他整個人都是暖洋洋的，好像回到小時候，被姨娘抱在懷里，在蕭府偏僻的角落曬著太陽，哼著搖籃曲哄他睡的時候。</br> 那時候他們母子沒少受苛責，可姨娘的懷里總是那么暖，她的聲音總是那么溫柔。</br> 這一覺，蕭忘睡了整整兩個時辰。</br> 等醒來，太陽已經偏西。</br> 整個廂房安安靜靜的，伺候姨娘的丫鬟，還有一直跟著他睡不好的謹言和慎行，都睡得呼呼的。</br> 蕭忘看看時辰，顧不上叫醒他們，匆匆去找蕭母。</br> 蕭母睡顏安詳，還睡著。</br> 蕭忘松了一口氣，緩步上前，給她拉了一下被子。</br> 可也就是這一拉被子，他忽然發現了異常。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