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聲音蓋過了呼嘯的風聲,傅時蜷縮著被冷風吹得僵硬的手指,降下車速停在了路邊。</br> “他真的喜歡我嗎?”</br> 那道低沉的聲音平緩的響起:“可是你喜歡他,你想要他。”</br> “他在逃離我。”</br> 他甚至都不愿意被自己觸碰。</br> “那你就學會打消他逃離的念頭,讓他離不開你。”</br> 傅時的頭狠狠地磕在方向盤上,誰也看不清他的表情:“我怕我控制不住。”</br> 那道聲音沉默了許久,山間的風聲都減弱了。</br> “可是時崽,你還記得你答應過我什么嗎?”</br> 傅時身形一僵,連說話的語氣都軟了下來:“我記得。”</br> “我答應你,學會控制自己,等我能徹底改變的那一天,你就會回來找我。”</br> 傅時哽咽著,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山道,從未落過淚的傅時,自眼尾滑落一滴晶瑩。</br> “可是我等了你十年,你還沒有學會控制自己,我還是無法回去。”</br> “時崽,”那道聲音忽而變得悠遠,“你的時間不多了,半年的時間,他愛上你、或者,永遠的離開你。”</br> 手機瘋狂的震動,一個沒有備注的電話一次次的打來,電話那邊的人似乎也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他只留下了最后一句話:“時崽,我、想你了。”</br> 電話被掛斷,傅時由起初的嗚咽,到小聲地抽泣,到最后失聲痛哭,放在一邊的手機一次次的自動掛斷又打來。</br> 滑落在一旁的手誤觸了接聽鍵,怒吼聲從電話里傳來。</br> “傅時!誰讓你接他的電話的!你還嫌害他害的不夠嗎?我有沒有警告過你不要再跟他聯系?!你就這樣把我的話當耳旁風嗎?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媽媽!”</br> 傅時死咬著唇,咬得充血才勉強收回自己的眼淚,聲音嘶啞。</br> “你還有資格跟我說這句話嗎,媽媽?”</br> “傅時!我當初就不該把你生下來!”</br> 這樣的話傅時已經聽了太多,他已經麻木了。</br> “那你殺了我吧,殺了我,你就可以放心把他接回來,你也不用每天當著外人的面做出一副母慈子孝的假樣,我也解脫了。”</br> “不可能!”傅時的母親大聲吼著,“你這輩子哪怕是死都只能死在他后面!你這輩子都要為他贖罪!”</br> 傅時仰頭看著天,把電話掛了。</br> 這樣的日子他過了十幾年。</br> 他努力了十幾年,除了那個人,沒有一個人愿意相信他。</br> 哪怕他現在喜歡的人,也都在下意識的排斥他。</br> 他生來就不配被愛。</br> 他的存在就是個錯誤。</br> 一個沒有號碼的短信發送到他的手機上,傅時毫不猶豫的點開了。</br> 【回去吧,管家很擔心你,我也是。】</br> 眼淚就像是決了堤的洪水,傅時一個人蜷縮在駕駛室,哭完了他這段時間所有的委屈和難過。</br> 天光乍曉,傅時回到別墅,管家一臉擔憂的走了過來。</br> “怎么現在才回來?難道您沒有接到他的電話嗎?”</br> 傅時把自己扔在沙發上,整個人都是一副頹廢的樣子。</br> “接到了,”傅時腦子全是那個人的聲音,一想到他就忍不住紅了眼眶,“我該怎么辦,我見不到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