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枯是拒絕的，沒等她的應答，誅神便已開了囚籠，她周身的黑霧鎖鏈沒有斷開。</br> 他仍然坐在床上，直直的盯著她。</br> 伸手，“你是不愿還是不敢來？”</br> 溫暖寶寶坐在他的懷里，歪著小腦袋看溫枯。</br> 這個姨姨，會是娘親嗎？</br> 她的眼睛好黑，好深，比她見過最深的溝壑還要沉。</br> 她從來沒有這么想親近過一個人。</br> 此刻小奶包好希望她能過來，近一點，再近一點。</br> 看見她那條斷掉的胳膊時，她又放輕了呼吸，仿佛哪怕只是呼吸稍微重一點，都會嚇跑她。</br> 可又想起，剛剛認回來的爹爹說，娘親不要他們了。</br> 她很緊張，小小的身子變得僵硬起來。</br> 怕她……真的不要他們了。</br> 溫枯所有的目光全在小奶包身上，那孩子小心翼翼的樣子刺的她好痛。</br> 心頭僅剩的一點猶豫在此刻蕩然無存，她一步從囚籠里跨出。</br> 朝他們走去。</br> 不遠，只是九步路而已，她卻好像走了很久很久。</br> 全程，三人都沒說話。</br> 誅神在看溫枯，溫枯在看溫暖，溫暖看看爹，又看看娘。</br> 等到溫枯到了她跟前時，她的一顆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br> 與此同時，小奶包真切的感受到了爹爹的身子也是一緊。</br> 雖然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是他的心亂了。</br> 就跟她一樣，心一亂，身子就會生變化的。</br> “暖暖。”溫枯先開的口，“你的名字叫溫暖。”</br> 小奶包愣了一下，深深的看了她幾眼，又扭頭看看誅神。</br> 溫枯一伸手，誅神便鉗住了她的手腕，沉聲道，“她從沒得到半分暖意，這名字何其諷刺。”</br> “你既是養不起，更養不好，往后的日子，她只當誅寵兒便是。”</br> 鉗制溫枯手腕的那只手，并未太用力，怕一不小心，把她僅剩的一條胳膊給扯斷了。</br> 即便知道這只是她的一個分身傀儡。</br> 溫枯微微彎腰，長發垂落，冷漠的看著他，“這就是你想好好跟我談的話？”</br> 誅神手心微微用力，捏的她‘手骨’微凹，他一身黑霧又在不安分的涌動了。</br> “爹爹！”小奶包第一個反應過來，一把按住他的手，搖搖小腦袋，“娘親會害怕的！”</br> 話落，她掙扎著從誅神的懷里跳了出來。</br> 一把撲進了溫枯的懷中。</br> 小小手緊緊的扯住她的衣裙，“我知道，你是娘親，你就是娘親！”</br> 說不出為什么，抱著她的時候，整個人都覺得好滿足。</br> 盡管傳來的觸感是冷冷的，毫無溫度的。</br> 可有一絲莫名其妙的暖流就那么入了心。</br> 溫暖……她頭一次感受到了這個詞的意思。</br> “娘親不害怕，不怕啊！”她喃喃道，“我會快快長大，長大了保護娘親，保護爹爹。”</br> 溫枯哪里還繃得住，單手將小奶包擁進懷里，恨不得把自己千刀萬剮了。</br> “暖暖不需要保護任何人，以后，娘親會護著伱，愛著你。”她低頭，在小奶包的額頭和臉頰上親了又親，“以前都是娘親的錯，是我的錯。”</br> 小奶包滿足的把小腦袋趴在她的肩上，“娘親還要我，還要我……”</br> 這就足夠了！</br> 從今往后，她再也不是小雜種了！</br> 溫枯心塞，千言萬語都不足以形容。</br> 這孩子……受盡苦頭，內心卻是對她一絲憎惡都沒有，叫她情何以堪。</br> 她甚至寧愿暖暖恨她一些……</br> 誅神看著母女兩，緊握的手松了開，周身黑霧也歸于平靜。</br> 他坐的筆直，薄唇微啟，“若然當年，你與本尊如約定好那般……”</br> 溫枯單手抱緊小奶包，再看誅神的時候，她身上的溫柔與愧疚頃刻散盡，紅唇冷咧，“誅神，是你背叛了吾。”</br> “你偽裝的很好，奪走了吾之神源，帶著你的暗族，差點覆滅整個上界。”</br> “如今，你來跟吾說約定？”</br> 他們之間的約定是什么？</br> 說好的她用神源之力和祖神血脈為他洗凈體內的暗族之血，滌蕩他魂魄的黑暗，讓他化身為神，與她共立光明之下。</br> 這就是他們的約定！</br> 到頭來呢？</br> 只剩他的背叛！</br> 是他親手毀了這一切，將她從神壇拉入地獄。</br> 他呢？</br> 死了，沒完全死。</br> 以三十三重天圣尊的身份，享受眾仙仰望。</br> 她，成為紅蓮邪君鳳云棲，在黑暗中不見光明。</br> 誅神看著她，久久未語。</br> “誅神，你說，這一切都是誤會啊！”溫枯冷笑出聲，“吾給你機會了，你不解釋嗎？”</br> 只要他解釋，她就聽。</br> 至于信不信，是另一回事。</br> 早在重啟上界時，她便已經斬斷了對扶淵的愛與憶，只是知道有這么個人，有那么些事。</br> 她也沒有想到，扶淵會是誅神的‘轉世’。</br> 扶淵死，誅神歸。</br> 溫枯也成了滄瀾。</br> 一切，回到了起點。</br> 溫枯可以對扶淵了無牽掛，滄瀾卻無法放下對誅神的恨。</br> “是本尊拿走了神源。”誅神沒有否認，他直直的看著溫枯，“不管你信不信，本尊從沒想過……背叛你。”</br> 從沒想過背叛他們的約定。</br> 當年初見，驚鴻一瞥，他就想過，自己生生世世都要交代在她身上了。</br> 他堂堂暗尊，愿意為了她放棄一切。</br> 成神也好，成人也好，只要在她身邊，就好。</br> 后來，他們彼此心意相許，他們之間有了那個約定。</br> 偏偏在約定的前一夜，他卻發現了那個東西……</br> 這一切，就走上了一條不歸路。</br> “你覺得，如今，吾還會信你嗎？”溫枯像是在看一個笑話，“再信你一次，讓吾徹底萬劫不復，讓上界永成劫灰？”</br> “滄瀾。”誅神瞇起了眸子，“跟本尊去歸墟之境，所有的解釋都抵不過親眼所見。”</br> 那一夜，他將一切都刻在了歸墟之境里，即便過去了這無盡歲月，那些東西也當沒有消散才是。</br> 這是醒來后，暗尊的語氣第一次有那么一絲急促。</br> 溫枯站在原地，裙角微微曳動，她渾身上下都透著深深的冷漠，再也看不出任何情緒。</br> 唯獨那只手把小溫暖抱的緊緊的。</br> 許久后，她才道，“可以，吾帶暖暖回上界，便與你去歸墟之境。”</br> 誅神沉著臉，沒待他回話，就聽溫枯冷道，“誅神，這次輪到你敢不敢信吾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