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天空清透得宛若暈開的水彩，綴著一團一團棉花糖般輕柔的云朵，晨光從繁茂的枝葉間照下來，在地上形成大大小小銅錢一樣的光斑。
    微風拂面，陽光和煦，正是春末夏初的好時節。
    李靨走在街上，饒有興致地一路走一路左顧右盼。
    她很漂亮，飽滿的額頭，白嫩水潤的小臉，鼻子挺翹，嘴巴紅潤，眉毛黑而修長，一雙眼睛又大又亮，黑白分明，整個人帶著一種朝氣蓬勃的明媚。
    雖然素面朝天，卻仍是讓擦肩而過的少年紅了臉，讓路過的人忍不住多看幾眼，就是那么明艷艷的，簡單直接的好看。
    走出小路向右轉，步行大約五分鐘有一家街角咖啡店，那就是李靨此行的目的地——她是去相親的。
    這些年一直在外地上學，已經很久沒回家了，這會兒離著約定的時間還差一點，所以她放慢腳步，好奇打量著街邊新開的小店。
    之前那家不怎么好吃的蛋糕店果然關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學習用品店，說是學習用品，卻也投其所好地賣些學生們喜歡的明星周邊，大明星蘇南錦的海報被掛在門口最顯眼的位置，風一吹左搖右晃，臉也跟著變來變去。
    她看著有趣，拿出手機錄了一小段視頻，打開微信準備發出去，屏幕突然一閃，歡快的手機鈴聲響起來：騎上我心愛的小摩托，突突突在路上奔馳呀……
    看了一眼來電聯系人，李靨剛才還神采飛揚的小臉瞬間垮下來，好心情蕩然無存。
    “媽媽。”她萬分不情愿地接起來。
    “你在哪兒呢？”
    “我在忙。”
    “忙？忙著相親？”電話那頭的女聲冷淡優雅，卻又咄咄逼人，“不許聽李德翰的話，他能給你介紹什么好人？”
    李靨不樂意了：“他是我爸爸！”
    那邊的聲音也高起來：“我是你媽媽！你就老實在學校呆著，再有兩個月我就回國了，回去就結婚！”
    “我不同意！”
    “由不得你！”
    電話不由分說被掛斷，傳來讓人火大的嘟嘟聲，李靨站在原地愣了一會兒，邁開步子氣沖沖往咖啡店方向去。
    她自小父母離異，一直跟著爸爸，前段時間媽媽突然打電話來說給她訂好了婚事，要她畢業之后嫁給一個媽媽很喜歡但是她很不喜歡的人。
    在連續拒絕了半個月無果之后，李靨的倔脾氣也上來了，自己從老爸給介紹的一堆相親對象里隨便選了一個，約好今天見面。
    是爸爸老領導的孫子，據說是一位年輕有為的檢查官。
    媽媽越是說爸爸不好，她就偏要跟爸爸介紹的人在一起，最好今天見面明天結婚，等媽媽回來的時候她已經是個已婚婦女，看那個什么狗屁結婚對象怎么辦！
    推開厚重的玻璃門，撲面而來的是淡淡咖啡香，舒緩的鋼琴聲緩緩流淌過來，剛才冒火的情緒好像平息了一點。
    咖啡店裝潢簡約，初夏的陽光透進來，映得一室明亮。
    今天是工作日，人不多，除去兩對小情侶，幾位女士，店里的單身男性只有一個。
    坐在落地窗邊低頭翻閱雜志的年輕男人，陽光在他臉上投下棱角分明的陰影，一身舒適得體的灰色休閑裝，看起來氣質不俗。
    李靨想想自己老爸的審美，有些不是太確定，走過去猶猶豫豫開口：“尚先生？”
    年輕男人抬頭，一張干凈英俊的臉，高鼻梁薄嘴唇，好看的丹鳳眼，他放下雜志笑笑：“李女士？”
    聲音清清冷冷，就像不加糖的冰烏龍。
    “嗯，我是李靨。”李靨見他笑了，回報一個燦爛的笑容，嘴角處浮現兩個小梨渦，格外俏麗可愛。
    她向他伸出手：“初次見面，很高興認識你。”
    “我是尚辰。”尚辰站起來，個子比她高出一頭，他禮貌地輕輕握住她的手，“很高興認識你。”
    李靨坐到他對面，點了一杯冰拿鐵，她記得這位尚檢察官不在j市工作：“尚先生是來出差？”
    尚辰點頭：“吃早餐沒有？要不要加份三明治？”
    “呃……好啊。”她有些不好意思，兩個人約了早上九點，她起床洗把臉就來了。
    “抱歉，因為下午還要趕回去，所以約的時間有些早。”
    “沒關系，早起是個好習慣。”人生中第一個相親對象就這么好看還懂禮貌，李靨有種中大獎的感覺，剛剛被破壞掉的心情也漸漸好起來。
    好像故意不要讓她好過似的，擺在桌上的手機接二連三響了起來，有七八條微信消息，都是媽媽發來的。
    「婚禮就訂在你生日那天。」
    「這是酒店照片，三家都有檔期，你選一個。」
    「結婚之后就住在陸家，媽媽也好照顧你。」
    一起發過來的還有幾張酒店照片跟簡介。
    李靨盯著屏幕兩眼出神，手指在屏幕上迅速敲出一行字又刪掉，又敲出幾個字刪除，就這樣敲敲刪刪大約兩分鐘，最終手指一劃，把媽媽拉進了黑名單。
    服務生端來了冰拿鐵跟三明治，她低著頭，慢條斯理，一口一口吃掉了這份味道不錯的早餐，然后擦擦嘴巴，抬頭看向對面一直默不作聲又極有耐心的男人。
    “尚先生。”窗外的陽光已經變得強烈，把她清透白皙的臉頰照得有些發紅。
    她像個小學生一樣端正坐好，臉上的表情也變得鄭重起來：“既然咱們是來相親的，您覺得我怎么樣？”
    “不錯。”
    “那——”李靨纖細的肩膀聳起又放下，她轉頭面向窗外長出一口氣，坐正，微笑著定定望向他：“結婚嗎？馬上。”
    對面正準備去拿咖啡杯的手頓住了，尚辰愣了一下，接著跟她一樣端正坐好，脊背挺得很直。
    他看著對面鄭重其事的女孩，忽略掉她大眼睛里的不甘和賭氣，笑著點點頭：“好啊。”
    ……
    接下來三天混亂得堪比世界大戰。
    李靨回家把要結婚的事情一說，李德翰第一個反對，他是覺得小尚不錯，但也沒有不錯到自己寶貝女兒見一面就要結婚的地步。
    這倆小年輕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一個在家里鬧著要結婚，另一個就拿著戶口本站在屋子外面等著，最后還是尚辰請了尚家老爺子，他的老領導過來，親自給他打了包票，又按著自家孫子尚辰的頭承諾了一堆，李德翰這才勉強同意。
    婚禮有些倉促，很多親朋好友都沒有來得及通知，雖然人少，該有的排場卻是一個不少，婚宴在尚家所在城市的最高端酒店舉行。
    李靨婉拒了尚辰要拍婚紗照的提議，找人p了一張照片擺在酒店，他倒是也沒反對。
    她的目的就是為了逃避媽媽安排的婚事，根本沒想過拍婚紗照。至于這位尚檢察官為什么一口答應，大約也是被催的煩了，要么就是有什么難言之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沒必要去探究。反正兩個人說得很清楚，婚姻關系只存在于表面，是做給雙方家長看的。
    舉行婚禮那一天，李靨穿著白色婚紗，挽著爸爸的手，一步步踩著紅毯，穿過長長的粉色玫瑰走廊。
    在玫瑰走廊的盡頭，一身黑色西裝的尚辰筆直站在那里，凝望著她。
    李德翰牽起她的手，珍而重之放進這個年輕男人的掌心，聲音有些止不住的哽咽：“好好照顧我的寶寶。”
    淚水一瞬間模糊了視線，李靨突然不想賭氣了，她不想結婚，想陪著爸爸一輩子。
    尚辰握住了掌心里冰涼的小手，纖細柔軟，帶著不確定的微顫，他握得更緊了些，溫柔又堅定：“我會一輩子對她好。”
    五星酒店的高級蜜月套房，大大的落地窗前散落一地粉色銀色氣球，餐桌上兩個水晶高腳杯中的香檳酒自顧自冒著細小的氣泡，浴缸里灑滿了紅色玫瑰花瓣，彰顯著無處不在的浪漫。
    尚辰自己的房子在他工作的地方，平時回來都是跟爸媽住在一起的，為了避免穿幫，他直接在酒店訂了蜜月套房。
    簡單卸掉臉上濃重的新娘妝，李靨重新將頭發綁成一束，她從包里拿出一沓紙，有些忐忑地遞給對面沙發上的尚辰：“就……簽了吧。”
    尚辰接過來掃了幾眼，抬眸：“婚后協議？”
    一如既往的清冷聲音，聽不出什么情緒。
    “是啊，按咱們之前說好的，我都寫下來了，一條也沒加，一條也沒少，您應該不會耍賴吧？”李靨瞪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漂亮的小臉因為緊張有些發白。
    “婚后即進入隱婚狀態，不同房、不干涉對方感情生活，不得擅自說出與對方關系，必要時配合演戲，婚姻存續期間，若有一方找到真愛，另一方必須無條件離婚。”尚辰輕聲念著紙上的字，“就這些？”
    李靨點頭：“對，離開家人視線我們就像陌生人一樣，各自生活，互不打擾。”
    尚辰沉默半晌，抿抿薄唇，開口：“我也有條件。”
    “您說！”
    “婚姻存續期間，希望可以彼此尊重，不允許有出軌事情發生，就算是真愛，也請在離婚之后。”
    “行行行！”李靨點頭，“我不會給您戴綠帽子的！”
    “那就好。”尚辰拿起筆，在協議上李靨已經簽好的名字下面，工工整整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協議簽完，一式兩份，李靨把自己那份仔細看了兩遍，確認沒有什么遺漏之后小心謹慎地塞進了行李箱的夾層里。
    尚辰靠在浴室門前，盯著那個收拾行李箱的窈窕背影出神，見她終于回頭看自己了，有些不自然地偏過頭去咳了一聲：“咳，不早了，洗澡睡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