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剛剛開始新工作的尚辰忙得腳不沾地，先是給部門同事開了會，又去處理梨香的事情，剛剛回到辦公桌前喝口水，就接到了門口傳達室的電話，說是有人找。
    他放下電話趕去門口，被等在那里的李靨嚇了一跳。
    她看起來沒睡好，黑眼圈很重，雙手吃力地提著一個黑色塑料袋，手指被勒得泛白。
    “寶寶？”尚辰趕緊跑過去接到自己手里，果然沉甸甸的：“這是什么？”
    “我挖的土。”李靨笑著擦擦汗，“我想大約是找到了一個新聞素材，需要請您幫忙鑒定一下。”
    原來昨晚她回到家之后，越想越覺得天仁酒店門口那幾棵樹不對勁，于是又偷偷跑回去看，一直蹲到夜里十一點多，街上都沒人了，就看見天仁酒店門口出來兩個員工，往幾棵樹底下澆了些不明液體。
    “我錄了像，又挖了些被澆到的土，就是袋子里這些，想請您幫忙看看究竟是什么。”
    “臉上怎么回事？”尚辰看到她臉上有很多小紅疙瘩。
    “晚上蚊子太多了，我蹲在那里又不敢動……沒關系，幾天就下去啦。”李靨不好意思地撓撓臉，“然后我又去了天仁酒店的幾家連鎖，發現有兩家門口的樹也是這樣的，另外三家門口沒有樹。”
    “走吧，去技術科。”尚辰把她挖來的土壤送到技術科去檢驗，看看時間已經臨近中午，“檢驗結果下午就能出來，寶寶留在這里吃午飯吧。”
    “會打擾您工作嗎？”
    “不會。”尚辰把她帶回了辦公室。
    “嘿嘿，那我就在這里等結果。”李靨看看外面的大太陽，決定留在這里吹空調，“天仁酒店是咱們市有名的餐飲連鎖，老板還是民營企業家代表，如果真的是人為下毒，事情可就精彩了。”
    “如果檢測出來有問題，我們會追查到底。”
    “尚檢察官，我昨天回去又仔細想了很久，欄目還是要流量的。”李靨坐在他對面，字斟句酌：“沒有流量就沒有觀眾，沒有觀眾欄目就會被砍掉，如果欄目被砍掉，您心中再多正義公理也傳播不出去……”
    “我不是那種無良媒體，只求流量罔顧事實，我追求公平正義的決心不比您差，但觀眾不會為我的理想買單，我們做媒體的，要找到觀眾喜好與自我理想之間的微妙平衡，才能走的更長遠。”
    尚辰看著眼前非常認真試圖說服自己的女孩，白t恤牛仔褲，清清爽爽的馬尾辮，大眼睛真誠明亮，昨天還白白嫩嫩的小臉上被蚊子咬了很多小紅包，看起來有點可笑，更多的是可愛。
    “晚上盡量不要一個人出去，太危險了。”
    “嗯，我知道了。”
    “可以叫我一起。”他在抽屜里翻出一盒清涼油，“我是你的搭檔，也是你的丈夫。”
    李靨接過清涼油，壓低聲音制止他：“小聲些小聲些，不要被人聽見了！”
    “……下次記得通知我。”
    “好嘛，下次先告訴您就是了。”她拿出手機，打開自拍模式涂起來，“說實話昨天是有點可怕，尤其是打車回家的時候，那個司機一直要加我微信，還好包里有您給的防狼警報器，心里有了些底氣。”
    尚辰被她說的一陣心驚肉跳，也不敢教育她，干脆逼著她把打車軟件的行程分享打開，卑微又小心地解釋：“只設置晚上就行，我不是想要監視你，只是擔心你的安全，如果你實在不喜歡，設置成唐君莫的電話也行。”
    “哈哈，如果您不嫌煩，二十四小時分享行程都沒關系的！”李靨把清涼油還他，笑瞇瞇擺手，“我對您沒啥好隱瞞的行程。”
    她那么大大方方地說對自己沒什么好隱瞞的，尚檢察官心里一時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苦惱，干脆收拾收拾桌子站起來：“走吧，去食堂吃飯，順便看看你拍的東西。”
    食堂人很多，李靨坐在尚辰對面開心地扒飯，她覺得檢察院食堂的飯菜不錯，尤其是炸雞腿，外焦里嫩簡直絕了，不知道吃完這根能不能再要一根。
    “拍的很清楚，也很專業，如果說他們真的是在做違法的事，這是最好的證據。”尚辰看完她昨晚拍的視頻，又去要了一份水果沙拉來，“吃點水果。”
    “買手機的時候就是沖著它的超高清攝像頭去的，為了這我打了好幾個月的工呢！”
    李靨聽到表揚，叉起一塊桃子放進嘴里，高興地腦袋一點一點的：“嘻嘻，我們臺里的餐廳也很好吃，哪天您要是有時間，我也請您吃飯呀！”
    “好。”
    “對了尚檢察官，有件事情一直想問您。”她啃干凈雞腿，擦了擦手，端出一幅認真談事情的架勢，“離婚這件事，對您的職業生涯有影響嗎？”
    尚辰拿筷子的手微不可見地抖了一下，沒抬頭：“你要離婚？”
    “不是現在要離婚，我是說萬一將來……”李靨憋了半天，不知道說什么好，她雖然現在沒有喜歡的人，但以后肯定會遇到的，總不能這樣過一輩子，說起來這件事是她沖動了，總要負起責任，如果離婚真的對尚檢察官職業生涯有影響，她得想辦法補救才行。
    見她不說話，尚辰低頭吃了幾口飯，悶聲道：“你等我回去查一查相關政策，然后答復你。”
    還是清冷的聲音，不知為什么帶出幾絲委屈的意味，李靨心尖一顫，只感覺自己是個大渣女，忍不住一腦門磕在餐桌上：“是我錯，咱不離了，就這么過吧，反正您人也不錯！”
    尚檢察官只覺得她連頭頂都比別人圓比別人好看，盯著欣賞了一陣，嘴角帶出溫柔笑意：“好。”
    “就這么過一輩子，讓我做個老處女吧！”
    溫柔笑容僵在臉上，他夾起自己那根雞腿狠狠咬了一口：“行，就這么過。”
    下午的時候，檢驗結果出來了，李靨看著一堆化學式頭大如斗，皺著眉頭努力想讀出來：“嗯……”
    “環嗪酮。”尚辰掃了一眼。
    “是什么……？”
    “也叫林草凈，一般用于除草滅灌、維護森林防火線。”
    “殺大樹的化學品？”
    “可以這么說。”
    “哦，不知道其他酒店門口會不會也有，我今天再去蹲！”
    “不用。”尚辰看看她臉上的小紅包，拿起車鑰匙，“酒店門口有監控，我帶你去公安局把監控調出來。”
    “然后就可以起訴他們了嗎？”李靨跟著他上了亮麗的小藍車。
    “查實證據之后交給相關部門處理。”
    “不歸您管嗎？”
    “我們大部分時間是監督、查證、補充，這個案子屬于個案不是類案，應當由相關執法部門受理。”尚辰簡單解釋了兩句，看看時間，“調取的監控時間應該會很長，最好能追溯到從哪天開始投毒的。”
    “沒關系，我們分開看，這樣快一些。”
    “好。”
    天仁酒店在a市共有八家連鎖，路段監控保存時間是一個月左右，重點路段則是保存三個月，李靨跟尚辰一人四家，就在公安局的監控室里查了起來。
    “尚檢察官，我這邊看完兩家，都記錄好了……”李靨揉揉眼睛，“外面好像天黑了呢。”
    她昨天睡太晚，今天起的又早，這會盯了幾小時監控，眼淚流個不停：“我去那邊做做眼保健操。”
    “寶寶閉上眼睛休息下，剩下的我來看。”尚辰給她倒了杯水，自己繼續看監控，其中有一家天仁酒店正巧在重點路段上，監控時間可以保留三個月。
    從監控中可以看到兩個半月以前這家酒店門口還是有樹的，之后就被砍掉變成了停車位，他皺皺眉，拿出筆把砍樹的時間記錄下來，想著明天去市綠化局查一查砍樹的原因。
    門口傳來輕輕的敲門聲，一個高大帥氣的男人斜靠在門口：“還不走？查什么呢？”
    “白警官。”尚辰打招呼，“查點東西，很快就好。”
    “走時別忘了關燈，今晚我值班，就在一樓值班室。”白警官抬抬下巴，“女朋友？睡著了……”
    尚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剛剛喊著要做眼保健操的李靨，此刻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單薄的肩膀在冷氣下縮成一團，他想了想，抓過白警官手里的薄毯給她披在身上。
    “……這是我晚上值班要蓋的。”
    “我沒有多余的衣服可以蓋。”尚辰只穿了一件白襯衫，“白澤琰警官不要那么小氣。”
    白澤琰聳聳肩，轉身準備回值班室吃泡面，手機突然提示有微信消息，唐君莫發來的：
    「小白，尚檢察官在不在你那里？【疑問】」
    「在。」
    「有沒有一個女的跟他在一起？長得挺好看的！」
    「是有一個女的，好不好看的看不出來。」
    「得嘞，下來給我開門，放我進去！【呲牙】」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下樓去開門，只見唐君莫提著兩個袋子站在門口，門一開就閃進來：“我來送晚飯。”
    “給誰送？”
    “都送，都送。”唐君莫舉舉手里的袋子，“那倆人在哪兒呢？”
    “樓上看監控呢。”白警官帶他上樓去了監控室，尚辰還在看監控，李靨還在睡覺。
    “睡著了啊，怪不得不回我消息。”唐君莫跟尚辰打個招呼，輕手輕腳走到李靨身邊，把袋子里的飯盒打開，沖她那邊扇了幾下。
    李靨聞到飯香動了動，趴在桌子上伸出一根手指：“給我留一根蜜汁烤排骨，其余隨便。”
    “吃飯吧。”尚辰站起來活動一下頸椎，“讓她再睡會兒。”
    聽到他的聲音，剛才還懶趴趴不動的李靨猛一下坐起來，“啊啊，監控還沒看完！”
    “看完了，時間也標注好了，一會兒簽個字讓白警官拷貝一份給你。”
    “白警官？”
    正在啃排骨的白警官有禮貌地點點頭：“你好，我叫白澤琰，是今天的值班民警。”
    “您好您好，我叫李靨，是電視臺的記者。”李靨覺得這個警察小哥簡直帥爆了。
    唐君莫遞給李靨一根排骨：“我今天出去辦案子，回來聽說你跟尚檢察官一起走了，微信也不回，打聽了一大圈才知道你在這里。”
    “找我干嘛？”
    “排練啊大姐！周天要比賽啊！”
    “對哦，我把排練這事兒給忘了！”
    “我跟思悠都練得差不多了，你這個主唱再不去，我們可把你開除了啊！”
    “什么比賽？”尚辰問。
    唐君莫臉一紅：“一個樂隊選拔賽，嘿嘿嘿嘿。”
    李靨看看傻笑的唐君莫，跟兩人解釋說：“唐唐的偶像林鹿要來開演唱會，這次選拔賽獲勝的隊伍可以跟她同臺，前十名的都能跟她合影。”
    “就是那個《盛夏光年樂隊大賽》？”白警官皺皺眉，“最近接到許多舉報都說這個比賽有詐騙嫌疑，你們要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