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她朋友。”
    “如果想知道自己哪里不好，可以去問評委，也可以向組委會提出申訴，暴力不能解決問題。”
    “《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四條規定，任何組織或者個人不得以侮辱、誹謗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譽權，如果你沒有證據證明你剛才的話是事實，她是可以告你的。”
    周二午休時間，電視臺附近的螺螄粉店，李靨跟吳思悠正一邊嗦粉一邊看視頻。
    不知是哪個好事者把星期天發生的事情上傳到了網上，本意是想說樂隊之間的勾心斗角和比賽黑幕，結果根本沒掀起多大水花，反而是里面尚辰的幾個鏡頭被單獨剪了出來。
    視頻里英俊的檢察官先生表情嚴肅地背著法典，看向懷里女孩時候的眼神又溫柔似水，當天名為“有一個學法律的男朋友是什么感受”的搜索詞條就沖上了熱搜榜的前五。
    “帥不帥？帥不帥？”李靨興奮的指著手機，“我覺得超帥！”
    “嗯嗯，的確挺帥，發給他看了嗎？”吳思悠問。
    “發了，我以為他會不高興或者什么的，結果他只回了一句，哦。”李靨嘆口氣，“毫無波瀾……”
    “那你們昨天見面沒？”
    “沒~找不到理由啊，而且他們好像也挺忙的。”
    “那么葉子小姐。”吳思悠笑瞇瞇地看她，“請問一下，你現在對這位尚檢察官是什么感情？”
    “嗯……”李靨臉紅紅的，干脆放下筷子，雙手捧著臉，“他長得好看，個子也高，雖然話不多但是性格溫和，有正義感，是個好人，我、我覺得不錯。”
    她仔細想過了，兩個人雖然領了結婚證，其實才真正認識沒多久，進展太快也不好，不如就先這樣慢慢相處著，等自己實習期結束拿到工作合同再說。
    走一步看一步什么的，最適合她這樣的懶人了。
    “那就是喜歡嘍！”
    “算……是吧，昨天頻道周一例會，主任重點表揚了我，讓我可以再多拍一些他們的工作日常，我跟他說了，他也答應了，說以后有外出工作的話會叫我。”
    “可以啊葉子，那樣你們就有很多機會接觸了！恭喜你終于擺脫過去，迎接新的感情！”吳思悠高興的舉手招呼老板，“老板，這桌來兩個榴蓮酥，我請客，螺螄粉配榴蓮酥，簡直絕了！”
    “呀活活，榴蓮酥螺螄粉都是我的最愛，還有臭豆腐和臭鱖魚！”李靨愉快地跟臭味相投的好朋友啃著榴蓮酥，一邊商量晚上要不要叫唐君莫一起去夜市吃臭豆腐，突然桌上的手機響起來，尚檢察官四個大字在屏幕閃爍，她把最后一口榴蓮酥塞進嘴里，眉開眼笑地接起來。
    “摩西摩西，尚檢察官！”
    電話那頭的尚辰被她熱情的聲音驚得失語三秒鐘：“……下午有時間嗎？”
    “有的有的！”
    “好，我現在去接你，出去一趟。”
    “呃……”
    “不方便？”
    “方便方便，您來吧！”
    “好。”
    聽到電話那頭掛斷的嘟嘟聲，李靨傻了眼：“怎么辦？尚檢察官現在要來接我。”
    “去約會嗎？去吧去吧！”吳思悠大方地揮手放行，“我一會兒吃完自己回去。”
    “去干嘛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現在的味道！”她揪起自己t恤聞聞，不太美好。
    “……你猜檢察官喜歡吃螺螄粉跟榴蓮酥嗎？”
    “我猜他不喜歡！”
    尚檢察官不喜歡螺螄粉跟榴蓮酥，李靨一上車他就默默打開了循環風。
    “啊……”李靨捂著臉無處遁逃，“要不然我去后面坐吧。”
    “不用。”尚辰把循環開大了一些，“寶寶下次吃完螺螄粉就不要噴香水了。”
    “好……”她生無可戀地靠著車窗，“咱們去哪里？”
    “所有天仁酒店門口的土壤檢測報告跟水質報告都出來了，現在去市綠化局調檔案，看看兩個半月之前天仁酒店廣場店門口的樹為什么會被砍掉改建停車場，審批流程是誰負責的。”
    一聽是這件事，李靨興奮地掏出本子，“您覺得是不是有人包庇？”
    “包庇不一定，懶政是肯定的，綠化局的人不可能看不出來樹是怎么死的，但他們選擇了視而不見，糊弄了事。”尚辰一邊開車一邊說，“停車場的審批歸城市管理局負責，我們一會兒還要去那里一趟。”
    “您覺得天仁集團的老板有沒有參與這件事呢？”
    “你覺得呢？”
    “肯定參與了！”李靨翻翻自己小本子，“他們昨天發了聲明，說是員工的個人行為，那個聲明我是一個標點符號也不信的，每個連鎖店都有一個一心為公司的員工，用了同樣的手段同樣的藥去做同樣的個人行為？這也太巧了吧。”
    “的確，對于門口的大樹影響停車或者遮擋招牌這種事情，通常只有公司的管理人員會去在意，作為員工很難是多個人同時從事該行為的。”尚辰點點頭表示贊同，“不過要有證據。”
    “都找員工出來頂包了，證據肯定早就被銷毀了。”
    “總會留下蛛絲馬跡，農藥的購買記錄，這次事件的知情人，店內監控等等，如果有證據證明涉事員工的投毒行為是受到公司法人或管理人的授權，那么就意味著可能是單位犯罪或者共同犯罪，天仁集團將面臨刑事追責。”
    他說話不疾不徐，聲音清冷好聽，李靨出神地看著他握著方向盤的手，白凈修長，骨節分明，指甲整齊干凈，小臂看起來結實勻稱，應該很有力量……她微微紅了臉，偏過頭去咳了一聲：“今天上午在臺里接了好幾通電話，全是讓我不要再繼續報道的，還有一些電話打到了主任那里……”
    “之后呢？”
    “主任說讓我不要理會，他來處理。”
    車子來到綠化局門口，尚辰找了個車位把車停下，轉過身面向她：“寶寶，以你的條件完全可以去做主持人或者演員，歌手也不錯，蘇南錦是你朋友，他應該有很多資源，為什么非要做法制欄目？”
    “您為什么要做檢察官？為什么要大熱天跑出來查這個？在辦公室吹著空調等其他部門送來結果不就好了？”李靨眨眨眼，對他笑。
    “您之前說過，普及法律知識，構建和諧社會，這也是我做法制欄目的初衷，很多人都說互聯網是沒有記憶的，的確，那只是一個個大型服務器組成的世界，服務器換了，有些東西也就找不到了。現在是信息爆炸的時代，媒體們為爭流量打破頭，熱點事件層出不窮，熱搜榜每分鐘都會更新一次……可網民是有記憶的，一些典型事件會造成記憶點留在他們腦海里。”
    她指指外面郁郁蔥蔥的樹：“如果這個事件之后，大家能形成一個記憶點，知道這樣做是違法的，以后看見枯死的大樹時會留心看一看，會隨手拍下來發給相關部門問一問，哪怕一萬個人里面有一個人這樣做，也會讓壞人有所忌憚，讓社會有所警醒，那我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李靨的嗓音甜美，尾音咬字有些嗲，但這并不妨礙她語氣的堅定，尚辰看著緊靠車門的她，抿抿嘴：“離我這么遠做什么？”
    “我這不是怕螺螄粉的味熏到您嗎？”
    “還好，香水味更熏一些。”
    “這是思悠剛買的反轉巴黎，當然我可能噴多了……”
    尚辰笑著搖搖頭表示無奈：“走吧，去拿檔案。”
    “原來酒店門口如果有樹的話就屬于市政用地啊？”李靨翻著那一摞厚厚的審批流程復印件，“市政用地不能建停車位，樹沒了就可以了。”
    “是這么規定的，所以總會有人走歪門邪道，鉆法律空子。”尚辰看看時間，“辛苦你跟我跑了一下午，是把你送回單位還是……？”
    “已經五點了啊，怪不得肚子有點餓呢。”
    他們的行程并不順利，幾個單位之間來回踢皮球，甚至還為了車位的事情跑了一趟交警大隊，還好最后在尚辰的堅持下，把該拿的文件都拿到了。
    “下次有人求情，把電話記下來發給我，自己也要注意安全。”他說。
    其實他很想說搬過來跟他一起住，又怕嚇到她，就這么思思量量說不出口。
    “嗯，我記下了。”李靨乖乖點頭，經過這一下午東奔西走，兩個人好像又親近了一點點，她偷偷去看正在開車的他，側臉真好看啊，從眉骨到鼻梁，再到下巴，怎么看都是完美的不得了。
    她咽了咽口水，再次感慨自己撿到寶了：“尚檢察官，問您一個問題。”
    “嗯？”
    “您剛才說我應該去做主持人或者演員，是不是從側面說明您覺得我長得挺好看？”
    “……”
    尚辰沒回答，只是臉紅起來，李靨得意的不得了，美滋滋地掏出手機準備問問吳思悠晚上吃什么，發現有一條半小時前的未讀語音，于是隨手點開。
    “葉子！我下課了！你怎么樣？約會有沒有很順利啊？拿下檢察官了沒有？”語音里的吳思悠語氣歡快，“剛跟唐唐說好了晚上去吃臭豆腐，你忙完來找我們啊，法大夜市老地方！”
    寶馬的隔音不錯，車里一片寂靜，李靨握著手機一動不動，目視前方。
    傳說中的社死，大抵就是如此。
    良久，身邊的檢察官先生輕笑一聲：“寶寶到底是怎么跟朋友說的？”
    “……”
    “你們說的檢察官是我嗎？”
    “……”
    “法大夜市的臭豆腐好吃嗎？”
    “……好吃。”裝死很久的李記者活了一下。
    “我也去嘗嘗。”車子掉了個頭，直奔法大夜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