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臺樓下的咖啡店，李靨一個人對著筆記本電腦忙個不停，這兩天她又借著各種理由進了幾家飯店后廚，發現他們都是用的同一種料理包，按照包裝上的地址找過去，是一家規模不大的工廠，從外面看很正規，干干凈凈的，不是那種衛生條件不達標的小作坊。
    “葉子？我說辦公室看不到你，怎么一個人跑到這里來了？”一個高個子戴眼鏡的男人走過來，是節目組的攝像王林。
    “王哥。”李靨笑著打招呼，“剛才說是有什么事情要騰空辦公室，我這還有份稿子沒寫完，就搬著電腦下來了。”
    “好像是拍綜藝呢，借用咱辦公室拍幾個鏡頭。”
    “什么綜藝啊？”
    “不清楚，不過我看見有個明星來著，叫……周俊哲！”
    李靨差點沒把手里的鼠標扔出去，她哆哆嗦嗦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那啥，王哥，你做過臥底沒？”
    “做過啊，去年還去臥底了一家工廠的污水處理，差點被揍。”王林開朗地笑了幾聲，好奇道，“你要臥底？”
    “嗯，我發現一家食品廠很可疑，但是沒有證據，正好他們這會兒在招暑期工，就想進去看看。”
    “臥底很危險，女孩子最好不要去。”
    “我會很小心，王哥給我講講臥底都需要注意什么唄。”
    “需要膽大心細，還要機警。”王林看看時間，“走吧，去吃個午飯慢慢講？”
    李靨麻利地收起電腦：“沒問題，我請王哥吃飯！”
    檢察院食堂，唐君莫看著面前吃相優雅的尚檢察官，想笑又不敢笑。
    “師哥，后天普法宣傳周，咱都得下鄉，你怎么辦？”他知道蘇南錦在李靨那里還沒走。
    尚辰夾菜的手停下來，放下筷子沉吟半晌很認真地問：“我想把家里鑰匙給她，你說她會去住嗎？”
    “我猜不會。”唐君莫最了解自己好友。
    “果然……”他嘆口氣，覺得這件事很頭疼。
    “其實你也不用擔心，葉子又不喜歡他，你看她看你時候那個眼神，賊亮賊亮的，肯定不會有問題！”
    尚辰沒說話，他當然知道李靨不喜歡蘇南錦，可是蘇南錦看她的眼神明顯也是賊亮賊亮的，太危險了。
    “放心吧，葉子這人啊外表看起來軟萌軟萌的，其實心里硬氣得很，蘇南錦可不敢惹她，惹急了一翻臉，十頭牛也拉不回來了。”唐君莫安慰他，“這一點蘇大明星比我還清楚，他不敢亂來的。”
    “你們是同學？”
    “中學時候的同學，我比她大一屆，我跟葉子還有思悠都是南風中學的。”
    尚辰知道南風中學，a市最好的私立中學，除此之外他還想知道更多一些，她的學生時代，她的青春：“她中學時候什么樣？”
    “跟現在差不多，南風校花。”
    尚檢察聽到校花兩個字，很驕傲地點頭表示認同：“那你們怎么認識的？”
    “這……怎么說呢？”唐君莫猶猶豫豫開口，“葉子有個哥哥。”
    “我知道，不是親哥哥。”
    唐君莫松了一口氣：“你知道就好說了，葉子那個哥哥比她大五歲，她初一的時候他高三，我初二，開學不久我去體育室送籃球，看見葉子被她哥堵在體育室后面的小巷子里，哭的很可憐。當時我以為是高年級欺負新生要耍流氓，就跟他打起來了，鬧得挺大還請了家長，結果我被我爸臭罵一頓，葉子也被她媽媽教訓了。”
    “我不服氣啊，整天跟蹤她哥，發現這家伙就是對葉子有想法，葉子媽媽不信她，她又不敢告訴自己親爸，就一直躲，反正挺憋屈的，那時候我們都小，打不過他……”
    唐君莫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笑，“后來葉子同班的思悠發現了這件事，就挺仗義地一直陪著她，思悠是吳氏集團的獨生女，家大業大勢力大，葉子她哥也不敢惹她，我們就這樣過了第一年，第二年她哥上大學去了，再后來就出國了，葉子算是徹底擺脫了陰影，人也越來越開朗，我們高中時候還組了樂隊，然后畢業，考上大學，就到現在咯！”
    尚辰沒說話，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唐君莫見他這樣，抿了抿嘴唇說：“那啥，葉子不喜歡她哥……”
    “謝謝你。”他抬起頭說地很誠懇，“謝謝你跟思悠保護了她這么多年，謝謝。”
    唐君莫樂得瞇起他的桃花眼：“肉麻死了！這有什么好謝的？我們跟葉子是朋友啊，為朋友兩肋插刀是應該的！不過她畢竟單親家庭，有些時候可能不容易敞開心扉，你要多體諒。”
    “明白。”
    “話說明天葉子畢業典禮，你去不去？”
    “我訂了鮮花還有餐廳，買了禮物。”
    “行啊師哥，你很上道啊！買了什么禮物我看看？”
    “……保密。”
    “切，小氣。”
    電視臺的安全通道里，李靨被堵了個正著，她抬頭看一眼面前英俊儒雅的男人，低下頭訕訕道：“那個……周先生中午好。”
    周俊哲微微低頭，安靜地看了她很久才開口：“小葉子長大了。”
    “嗯，馬上畢業了。”
    “畢業典禮什么時候？”
    “明……明天。”
    “好啊。”周俊哲伸手摸摸她的頭，笑得柔情四溢，“想要什么畢業禮物？”
    李靨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一動不動，連耳根都是紅的。
    “算了，你從來都不會開口要東西的。”走廊里有工作人員在喊他，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扣，歪歪頭，難得的調皮模樣，“項鏈、手鐲……戒指怎么樣？還是很多女孩都喜歡的限量款包包？小葉子如果不回答，我就自己看著選嘍！”
    “周先生！”她攥了攥拳頭，鼓起勇氣抬頭直視他，“我……我有喜歡的人了，是很好的人！”
    周俊哲愣了幾秒，又重新笑起來：“戀愛了啊，小丫頭長大了。”
    “是，我長大了。”
    他轉身推開消防通道的門，邁出一步之后又停下，走廊的燈光映著他線條完美的側臉，一如舞臺上的耀眼奪目：“畢業禮物還是要有的，我重新準備一份。”
    正在焦急尋找他的工作人員跑過來，化妝師服裝師很快將他圍住，周俊哲透過人群看著那個俏麗身影步伐輕快地離開，心中悵然若失。
    他曾經以為一定會在原地等待的小姑娘，原來早就已經走出了那個小小的圈，天高云闊，展翅高飛……
    李靨一口氣跑到樓下，在大廳找了個角落給尚辰打電話，電話只響了兩聲就接通了，另一端傳來他清冷溫柔的聲音：“寶寶？”
    “嗯，你在干嘛？”
    “我在工作。”他的聲音染上笑意，刻意壓低了一點，“想我了？”
    李靨輕輕靠在接待區的沙發椅上，眼角有點濕：“嗯！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
    “嗯！”
    “寶寶怎么了？哭了？”尚辰敏感地聽出了她的聲音變化。
    “沒有。”她擦擦眼淚，“空調太涼，吹的有些不舒服。”
    “不要總是呆在空調房，出去透透氣，嗯？”
    “好，我去透氣，你忙吧，下班記得來接我。”
    “好。”
    “我……我喜歡你。”
    “我也喜歡你。”
    對桌的小張正拿一份文件給尚辰看，猝不及防被塞一嘴狗糧，平素總愛板著臉的尚檢察官眼角眉梢春意盎然的樣子，讓他不由得感慨愛情真是神奇。
    掛掉電話，李靨看著對面直播房里面忙碌的人群發呆，一個小姑娘滿頭大汗地抱著毛巾水杯，緊張地盯著導演的手勢，在每一個鏡頭切換的間隙沖上去快速給主播擦汗遞水補妝，滿足各種要求。
    她愣愣地看著，想起兩年前的暑假，那時蘇南錦還是小透明，在一部偶像劇里演著路人甲，那部劇的男主角是周俊哲，當時劇組要給他招個短期助理，自己腦子一熱跑去應聘，也是像這個小姑娘這樣忙碌的。
    周俊哲是她從小的偶像，斯文俊朗，好歌無數，是很多她這個年紀女孩子心里的白月光，她離得越近就越是喜歡，為他學習廚藝，每天為他煲湯，為他打點一切。
    她歡歡喜喜一頭扎進戀愛里，喜歡到頭腦不清醒，喜歡到整個世界只有他，喜歡到要放棄學業一直跟著他。
    蘇南錦勸不動她，只好給唐君莫打電話，唐君莫知道后連夜坐飛機把她抓了回來，扔回學校又找人守著，不許她亂跑，這期間周俊哲沒有任何表示，沒有挽留，沒有找她，沒有只字片語，而她也漸漸清醒，開始安心上學，不再有非分之想。
    時間已經過去兩年，當年少女的沖動早就消失殆盡，李靨發了會兒呆，掏出手機寫了一份臥底調查申請，準備一會兒打印出來交給主任。
    她又打開微博看了看，那幾個冒充蘇南錦女朋友的水軍號已經都扒出來了，但唯獨非池娛樂的那個小藝人還是一口咬定自己就是蘇南錦正牌女友，時不時就拋個娛樂圈的瓜出來，說是蘇南錦告訴她的。
    總之這幾天的微博簡直是八卦盛宴，大瓜小瓜滿天飛，藝人們誰也不敢多說話，生怕一不小心這個瓜就吃到自己頭上。
    她正來回翻著熱搜，看看有沒有什么新的線索可以抓住，突然界面提醒有新的私信，點開來看，是“五個蘋果高”發來的：
    『啊啊啊啊虬髯大大你快看熱搜！我真是太開心了！』
    『就說我們家蘇蘇是被冤枉的啦！』
    李靨一臉疑惑地刷新了熱搜榜，一條名為“周俊哲澄清蘇南錦”的熱搜變成了首位，話題熱度迅速升溫，點進去是周俊哲的一段視頻，應該是剛剛拍的，鏡頭中的他溫文爾雅，詳細講述了那天跟蘇南錦一起唱歌的經過，也提到了那個小藝人，還有非池娛樂。
    “南錦是個很敬業的藝人，希望大家把注意力放在作品上，嘩眾取寵不可取，想要藝術生涯長久，靠的還是過硬的專業。”
    下面評論都是一邊倒：
    『謝謝前輩支持蘇蘇！』
    『周先生說的對，還是關注作品。』
    『蘇蘇是被冤枉的，那個女人出來道歉！』
    目瞪口呆地關了微博，李靨想給蘇南錦打電話告訴他這個好消息，手機里微信留言跳出來，是周俊哲：
    「想來想去不知道送你什么好，這是前幾天你拜托的事情，就當做畢業禮物吧。」
    「小丫頭，畢業快樂！」
    「你是真的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