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云棠是被噩夢驚醒的。
    她昨晚上在床上翻來覆去，心頭始終壓著一塊大石頭極其難受，好不容易終于睡過去，結果一整晚都在做噩夢，睡得極不安穩。
    望著鏡子中一臉蒼白倦怠、眼睛甚至微微泛腫的自己，云棠木著臉再次躺回床上，她順手在頭頂拿了個毛絨娃娃埋在臉上，陷入難得的自閉環節。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敲響。
    外面傳來林慧云溫柔的聲音——
    “棠棠，睡醒了嗎，媽媽今天給你做了你愛吃的早餐，起床出來吃點吧。”
    “不了媽，我不餓。”云棠的聲音聽起來很悶且有氣無力，林慧云以為她是還沒有睡醒。
    “那你再休息一會兒，媽媽把早餐給你熱著，等你起床再吃也行。”林慧云語氣夾雜著擔憂：“棠棠，你是不是身體哪里不舒服？媽媽可以進去看看嗎？”
    “媽我沒事！”云棠連忙蹭起身回答，生怕母親進屋見到自己這幅模樣，那還不擔心死。
    她頂著一頭雜亂的雞窩頭提起精神解釋：“我真不餓，身體也沒有不舒服，只是昨天下午玩得太累所以想多睡會兒，我晚點起床去熱早餐行嗎？媽我求你了，我真的還想再睡會～”
    云棠故意拖長尾音撒嬌，果然，門外的林慧云聽到頓時就心軟道：“好好好那你睡吧，餓了記得起床啊。”
    她最后叮囑了一句便輕聲離開。
    隨后，云棠松了口氣似的筆直倒下去，注視著頭頂天花板，她重新閉上眼。
    等再次醒來已經快要中午。
    今天下午兩點林讓學校要開家長會，差不多結束后再回崇陽，時間剛剛好。
    洗漱完換好校服編好頭發，云棠仔細對著鏡子打量了一番，在發現自己臉色恢復如初、眼睛也不腫后才放心去了客廳。
    至于她為什么穿著校服，倒不是因為喜歡，而是因為崇陽校規規定，除了某些特殊情況，學生不穿校服不能進入學校。
    如果可以，她其實也不想這樣去英才中學。
    客廳很安靜，云父和云濯都不在家，為此云棠說不清是該感到高興還是感到失落，不過如今她確實也不清楚該怎么面對云濯。
    畢竟昨晚她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
    “棠棠起來啦。”林慧云從后院進來，她笑瞇瞇地走到云棠面前摸了摸她的額頭，心里頓時微微一松，隨即無奈道：“小懶豬，肯定餓了吧。”
    聞言，云棠有些不好意思。
    林慧云眼底笑意加深，“去坐著吧，剛好可以準備吃午飯了。”
    周末家里一向人少，中午便沒特意做很多菜，免得吃不完全部倒掉浪費，但每一道菜卻都是云棠愛吃的。
    差不多才吃完飯沒多久，林讓就給她發來數條微信消息。
    叫讓哥：吃飯了沒？
    叫讓哥：我家長會應該沒忘記吧？下午兩點正式開始，記得要提前來千萬別遲到，這事我跟我媽說了，她特別放心你來。
    叫讓哥：我讀的高二十五班！！
    叫讓哥：你那么久沒來過英才中學，還記得學校大操場在哪里不？十五班在最后面排最右邊的一個班級。
    叫讓哥：總之，到了可以給我打電話發微信，我親自去接大小姐你也行。
    叫讓哥：？？？
    叫讓哥：！！！
    ……
    云棠：知道了，你煩不煩。
    叫讓哥：大姐你終于肯回我消息了，知道就好知道就好，等你喲！
    云棠立馬惡寒地抖了抖渾身雞皮疙瘩，她收起手機，猶豫片刻才給林母說了這事。
    “你要去英才中學？”林慧云詫異。
    就是因為記得小女兒曾經是怎么轉學的，她還以為棠棠再也不會去英才中學。
    “媽，是林讓讓我去幫他開家長會。”她神情無奈，沒想到母親的側重點居然不是家長會而是去英才。
    “哦挺好，去吧。”林慧云看女兒目光十分溫柔，“若是小讓連累你被他老師訓，你就打電話告訴媽媽，媽媽幫你去找你小姨。”
    “好。”云棠笑了。
    -
    今天的英才中學非常熱鬧。
    前后兩個校門口都站了許多同學，他們為了迎接本班同學的家長們，還紛紛舉高班牌示意，怕不熟悉校園的家長找不到路。
    關于學校故意把家長會開在周末這件事，英才的學生雖然表面笑嘻嘻，心里卻萬分吐槽加不高興，一個周本來就沒有太多休息時間，結果周末卻公然被占用，作為學生，誰能高興？
    這和周六要補課是一個道理。
    離家長會開始還有不到一個小時。
    各班的老師組織學生把自己板凳搬到了大操場，高二十五班，席也坐在位置上沒動。
    他靠著身后椅凳，垂眸神情淡淡地看著眼前書桌上放著的雜書，修長的手指間夾著的黑色中性筆無意識轉動著。
    教室內的板凳差不多都被搬出去，他們疊滿課本的桌上還放著一張班級成績單排名表和一封寫給家長的信，只有他桌上，十分干凈。
    “也哥趕緊的，老班叫操場集合。”林讓進教室大聲打招呼道。
    席也嗯了聲，把書合上。
    這時，一個女生走過來，她臉上掛著溫柔的微笑，語氣有種股刻意的甜美，“席也，你不把凳子拿去操場嗎？”
    席也沒有理會，直接從她身邊越過。
    被人就這么無視掉，女生狠狠咬了咬唇，心里莫名有些羞惱，她轉身再次說道：“席也，所以今天你家長不來嗎，班主任說了，如果家長因為有事來不了的要私下給他聯系。”
    “大班長，也哥謝謝你提醒。”林讓皺眉不耐煩，“班上又不是只有他一個人沒搬凳子，你也去關心關心其他同學，別單獨偏心也哥好嗎？”
    語落，女生立馬臉頰微紅的故作鎮定反駁：“林讓，你胡說什么，我只是碰巧看到隨口問一句。”
    “關我屁事，也哥走了。”
    他真是煩了這個女生。
    平時就愛對他也哥問東問西，又喜歡仗著自己班長的身份對也哥管來管去，女孩子矜持一點行嗎？喜歡人也不是這樣吧。
    林讓知道席也家長不會來。
    畢竟他倆認識這么久，他還從來沒有見過席也的父母親自來過學校。
    每次家長會，席也雖然和平時沒什么不同，但其實他的情緒比以往更加低沉。
    顯然，他目前心情絕對算不上好。
    “云棠那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糊弄我，到現在電話都不給我打一個，算了。”林讓嘆氣，“也哥，小悅悅那丫頭什么時候走？”
    -
    云棠一點半到的英才。
    她走的正校門，進去的時候，門口站著的大部分學生眼神都忍不住飄向她，當然，他們只是單純的感到好奇與驚訝，可能還懷疑她是不是走錯了學校。
    穿著崇陽夏季校服的云棠走在英才校內，便格外吸引人的注意，一路上收到了無數來自四面八方的打量與觀察。
    她宛如是一只動物園里被人觀賞的猩猩。
    云棠面無表情的朝大操場走去。
    腦海里有不少關于英才的記憶，所以她根本不需要向本校學生問路。
    耳邊隱隱傳來雜亂的討論聲。
    “……是隔壁崇陽的，一對比他們校服果然好好看，原來富家大小姐長這樣。”
    “她還燙了頭發誒，雖然怪好看的，學校不管嗎？”
    “崇陽的來我們英才干嘛？”
    “笨，能干嘛，開家長會唄，應該是我們學校哪個同學的妹妹，長得真可愛。”
    ……
    聲音漸漸消失，云棠表情沒有變化，說句心里話，早知道當初就不該隨便答應林讓。
    英才校內沒有崇陽那么大。
    幾分鐘就到了學校大操場，一眼望去，每個班級的凳子整齊擺放著，主席臺上還播放著振奮人心的音樂，有些家長提前到達，便坐在位置上聊的聊天，玩的玩手機。
    云棠朝高二十五班的方向走去。
    這次家長會只有高中部一二兩個年級，就像林讓說的，十五班在最后一排最右邊，也就是說她到十五班要經過一到十四班。
    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絲毫不減。
    “喂快看，那邊有個美女！”十五班，某個男生用手拐碰了下身邊好兄弟，笑著調侃道：“不會是誰的女朋友找來了吧？”
    “誰膽子會那么大，家長會敢讓女朋友來開，不怕被班主任訓死？”另一個男生瞇了瞇眼打量，“她校服是崇陽的。”
    “富婆啊，沒戲了。”男生失落嘆氣。
    “……怎么感覺她好像是準備來我們班？”
    兩人說話聲音不低，離得比較近的同學大概都能聽見。林讓和席也無聊地站在最后面，林讓發現本班男生莫名有些興奮，不過也沒多想，畢竟今天情況特殊，感到興奮很正常。
    但在隱隱聽到“崇陽”后，他連忙順著他們視線看去，果然，不遠處走來的大小姐面無表情，渾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擾的冷漠。
    不用猜，她心情肯定要炸了！
    林讓扶額，連忙跑過去接人，見此，十五班同學紛紛一陣吸氣，滿臉驚訝。
    “你怎么穿校服啊？”他忍住笑。
    “我下午要回學校，不穿怎么進去？”難不成要她把衣服帶上，等開完家長會再去廁所換？不還是一樣要穿著出去嗎，懶得這么麻煩，云棠白眼一翻。
    “行吧，辛苦大小姐了。”林讓帶著云棠去了他放板凳的位置，和其他班的熱鬧相比，高二十五班陷入詭異安靜。
    以云棠為中心，周圍說話聲都變得很輕。
    而此刻，崇陽論壇某帖子默默昭示存在感。
    大晚上我還在思考人生
    主樓匿名：我猜你們肯定會問為什么，我今天碰到大小姐和女神了，她們居然一起在十里香吃飯，關系瞧著挺好，不是有傳言說她們其實不和嗎！！
    1樓匿名：不可能，你看錯了。
    2樓匿名：我女神忙著呢，沒空和大小姐吃飯。
    8樓匿名：吃個飯就關系好了？樓主說清楚，你是怎么看出來她們關系好的？
    9樓匿名：我不信略略略。
    24樓匿名：我覺得很正常，都說了吃瓜不信瓜，人家兩姐妹關系好不好關你們屁事，就你們一天事多。
    32樓匿名：最近我聽f班的人說，大小姐好像開始認真聽課了？挺好的，以前沒和她有交流，倒不覺得她有多討厭。
    53樓匿名：？？？怎么回事，以前與她有關的帖子不都是群嘲嗎？
    ……
    107樓匿名：都一晚上了，你們怎么還在糾結那事，新消息，大小姐去隔壁了。
    108樓匿名：那可是女神的地盤，聽說以前她就哭著轉來崇陽，去隔壁不怕被口水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