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一下變得很靜，靜的只有樹葉沙沙聲....
    老太太和大伯母啞口無言，蒙羞布被兩個孩子當(dāng)場揭開，讓她們一時無措。
    就連一貫刁蠻任性的方惠婷站在屋里發(fā)愣。
    老爺子從外面剛回來，站在店里聽了個真真切切，但是他沒動。
    大伯父站在窗邊也聽了個完整，但沒有走出來辯駁。
    這一席話怎么辯解？全都是事實，所以不好辯解，全是心愧的事，所以無從辯解，只是平時沒有人揭穿，而這些人都心知肚明卻蒙蔽良心裝傻充愣罷了。
    隔壁的客棧里，一個穿著云雁細(xì)錦衣漂亮的年輕夫人，被一個嬤嬤攙扶著正在散步消食，當(dāng)聽完方晴她們一席話后，驚訝的說：“這兩個聲音象小孩子的聲音啊，而且年齡不會太大，尤其是那個男孩，他多大啊？怎么說的這么好？”
    嬤嬤也點(diǎn)頭的說：“是啊，真是難得啊，說得有理有據(jù)的，還是老話說得好，窮人的孩子早當(dāng)家啊，爹爹不在家，孤兒寡母的受欺負(fù)，看樣子娘是個老實的，否則孩子不會這么颯楞。”
    “這隔壁的老婆子也太能找茬了，每天天不亮就開始罵上了，這兩天在這住著真是吵死人，”夫人有些煩悶的說。
    “這個鎮(zhèn)子小，也就這個客棧還寬敞干凈些，您又不愿驚動官衙，要不讓客棧掌柜的過去說說？”嬤嬤輕聲詢問。
    “算了算了，估計這兩天老太太就要到了，也住不了幾天，別驚動了，老爺不是來信說了，現(xiàn)在太亂，可不能出什么事，”夫人擺擺手說。
    ...........
    方晴趁他們沒有反應(yīng)過來，上前拉著娘親和哥哥說：“咱們走，今天就收拾東西離開這個家，隨便別人怎么說，咱們所做的一切都對得起自己的良心，我們不愧天不愧地不愧于任何人！”
    謝氏抱著強(qiáng)兒流著淚水，被方晴和方舒平兩個孩子，一左一右拉著回到后院茅草房中，將強(qiáng)兒放到炕上后，就坐在炕沿低聲痛哭了起來。
    方晴走上前，趴在娘的腿上，低聲說：“娘，咱們出去也許能有條活路，就是要飯也比這里強(qiáng)。”
    謝氏擦擦淚，將她抱在懷里忐忑地說：“你知道什么？咱們孤兒寡母的，沒有一個仰仗，出去還不得受欺負(fù)？就是要飯也得聽那些壞人的管制，到時你們出點(diǎn)什么事，我怎么對得起你爹啊，”說完，再也控制不住地大聲哭了起來。
    方晴沒有說話，但是能理解娘的膽小和害怕，畢竟這個時期的女子沒有什么獨(dú)立的思想，對外面也不了解，僅限于道聽途說的那點(diǎn)事情。
    方舒平上前安慰地說：“娘，出去也不一定就去要飯啊，娘會做豆腐，靠賣豆腐就可以養(yǎng)咱們一家人了，再說，還有姥姥家可以依靠呢，四個舅舅呢，誰敢欺負(fù)咱們？”
    方晴猛然抬起頭望向娘親，心道：有這么多的舅舅，為什么沒人給娘出頭啊？
    謝氏將方晴推開，伸手打了一下方舒平的屁股，氣哼哼的說：“姥姥家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從你三舅跟你爹一樣去當(dāng)了兵，你姥姥就病倒了，家里本來就窮，這一有病就更難了，咱們幫不上一點(diǎn)忙不說，難道還要去給他們增加負(fù)擔(dān)？我這個做女兒的怎么有臉啊.”說完，又哭了起來。
    “娘，咱們也不是給姥姥家添負(fù)擔(dān)，咱們是依仗幾個舅舅沒人敢欺負(fù)，咱們會自己養(yǎng)活自己的，”方晴希望娘親不要混淆概念。
    “你這個丫頭，自從醒過來后，腦子不知是不是磕出毛病來了，怎么天天惦記著要搬出去啊？連帶著你哥哥也有了這樣不著調(diào)的想法，搬出去住哪？租房不得需要錢嗎？再說了，咱們搬出去別人會怎么說？你爹本就生死難料，再讓你爹擔(dān)一個忘恩負(fù)義不孝不悌的名聲？咱們對得起你爹爹嗎？”謝氏說到這，放聲大哭
    方舒平?jīng)]有說話，因為涉及到爹爹的名聲，他也承擔(dān)不起，心道：是啊，爹爹要是有三長兩短的，在背著這樣的名聲也太冤枉了，想到這，有些垂頭喪氣，可是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啊。
    方晴則在想，古人很注重名聲，怎么開解能讓娘明白，出去過跟孝順報恩沒什么關(guān)系吧？
    強(qiáng)兒一見娘親大哭起來，嚇得扒在謝氏的后背也跟著哭了起來。
    方舒平將他拉過來抱在懷里說：“強(qiáng)兒別怕啊，娘沒事，娘就是想爹爹了。”
    強(qiáng)兒抱著哥哥的脖子，一邊哭一邊說：“哥哥，強(qiáng)兒也想爹，爹爹什么時候回來啊？”
    “就快回來了，”方舒平眼淚流了下來，低聲說。
    “姐姐說，爹爹一定會騎著大馬來接我們的，咱們一家人就能住上新房，還能吃得飽飽的，還有新衣穿，”強(qiáng)兒抽泣著想在哥哥這里證實一下。
    方舒平眼淚流的更多了，哽咽的說：“你姐姐說得對，爹爹一定會騎著大馬回來接我們的，我們就不會再挨餓了。”
    謝氏聽到這樣的話抬起頭，望著三個哭泣的孩子，明白孩子心理的愿望，頓時心如刀絞，將方晴摟在懷里，低聲念叨著：“我們該怎么辦啊？我們該怎么辦.”
    “娘，咱們就是在這做牛做馬被人虐待死，也沒有人說咱們好，也不會給爹爹帶來什么好名聲，假如有一天爹爹回來，發(fā)現(xiàn)咱們都不在了，你說，爹爹是在乎他的名聲？還是寧可名聲臭了，也希望時間倒流將咱們的性命留住？”方晴輕聲的問道。
    “當(dāng)然是將咱們留住，”謝氏和方舒平異口同聲的說。
    看樣子這個便宜爹爹的人品不錯，能得到老婆兒子這樣的信任。
    方晴接著說：“咱們搬出去并不會讓爹爹的名聲受損，娘你想啊，爹爹替方家服軍役，這樣的孝心夠厚重了吧？咱們?yōu)榱私o方家減輕負(fù)擔(dān)，自己出去掙錢養(yǎng)活自己，難道這是不孝？這跟爹爹的孝名怎么會有沖突啊？”娘的思想已經(jīng)形成，父母在不遠(yuǎn)游的教育根深蒂固，子女不能遠(yuǎn)離父母，也不敢遠(yuǎn)離父母，同樣，父母在時，也不敢輕易提出分家，要是提出來就是不孝，是違逆之事，是愧對自己良心的事。
    “是啊，娘，妹妹說的對，要是想埋汰爹爹的名聲怎么都能埋汰了，可是為了那些壞人的嘴亂說，總不能搭上咱們幾個人的性命吧，到時爹爹回來看不到咱們該多傷心啊，難道娘你忍心讓爹傷心痛苦一輩子嗎？”方舒平順著方晴的思路勸解道。
    “讓你們這么一說，咱們搬出去還有理了？要是那樣的話，為什么都不分家單過呢？”謝氏疑惑的問道。
    “娘，要是咱們跟大伯父或者四叔那樣的身份，也不用鬧著要搬出去，咱們這不是跟他們不一樣嗎？”方舒平最后一句聲音很小，但是大家也都聽到了。
    謝氏身子微微一震，沒有說話，眼里依然迷茫。
    方晴接著說：“娘，為了讓爹爹在戰(zhàn)場上安心，為了讓爹爹回來能看到咱們一家安然無恙，咱們就得搬出去，這事不是咱們做的絕，而是奶奶她們逼迫的，你想啊，假如奶奶給咱們吃飽飯，假如奶奶不變著法折騰咱們，假如奶奶讓咱們不挨冷受凍，假如奶奶不黑了心將我賣了換錢，娘，你說咱們還用搬出去嗎？”
    謝氏低下頭，對上方晴那明亮清澈的雙眼，迷茫慢慢的從眼中消失，輕微的點(diǎn)點(diǎn)頭說：“晴兒說的對，咱們怎么做都不落好，要是這么折騰下去，咱們娘幾個就得交代了，尤其是你弟弟，”說完，從方舒平手里接過強(qiáng)兒，緊緊的抱在懷里，低聲說：“今天早上，娘就是為了你弟弟，在鍋里多放了一把米，你奶奶就生氣了，她也不想想，強(qiáng)兒才多大？每天跟著大人吃那粗糧，他怎么能咽得下去？”說到這，哽咽聲阻住她下面的話。
    “是啊，娘，趁這個機(jī)會咱們走吧，到了外面，咱們總有辦法活著的，”方舒平將拳頭握緊，堅定地說著。
    方晴也在旁邊填了一把柴：“走吧，韓師奶今天也讓咱們搬出去呢，她說她出錢先幫著咱們買做豆腐的工具，等咱們搬出去，娘就可以賣豆腐掙錢了。”她由于現(xiàn)在局勢很亂，不敢說出自己身上藏著銀票的事，想等出去后再說。
    哥哥跟她配合很默契，也沒有提到此事。
    “真的嗎？”謝氏驚喜的抬起頭問道。
    “當(dāng)然了，今天我和弟弟在韓師奶那還吃到點(diǎn)心了呢，不信你問弟弟，”方晴很坦誠的說道。
    果然，強(qiáng)兒沒等謝氏問，就急忙說：“娘，韓師奶給我們留得點(diǎn)心可好吃了，甜甜的，還有還有，我們還吃著雞蛋了呢，可香了。”
    謝氏和方晴眼里同時涌出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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