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鈺伸手，將他架在脖子上的劍撤走，對他道，“今夜發(fā)生如此變動，大火燒紅了夜空，齊言輕不可能不被驚動，定然現(xiàn)身查看。我若是扮做北齊士兵，靠近他，一舉可成。”頓了頓，他道，“尤其是這味藥，實(shí)在太好，只聞氣味就可，比藥丸和刺殺他簡單得多。”
    謝墨含一時(shí)噎住。
    “你不適合。”秦鈺道，“論行軍打仗，你擅長，但論背后的刺殺和陰謀詭計(jì)，你太君子了。若是李沐清在這里，我到覺得他可以去，如今嘛，只能我去。”
    “不行，皇上這太危險(xiǎn)。”謝墨含道，“要去也是我去，我的功夫也不次于皇上。”
    秦鈺看著他，“我也不是這般沒有準(zhǔn)備的孤身前去，你我商議一番，今日夜晚，我們出兵一次，偷襲玉霞坡。如今正是秋季，若是縱火燒山，你想齊言輕將大營安插在雖然避著風(fēng)向平坦的地方，但也耐不住北齊士兵看到紅了半邊天，想到萬一大火少來的懼怕，軍心定然會因此散亂。我便趁機(jī)潛入軍營。”
    謝墨含緊抿著唇，“相信是一回事兒，你若是去涉險(xiǎn)，又是另外一回事兒。”
    他大多時(shí)候，都是尋常你我之稱，如今被氣笑，又改回了朕。
    秦鈺看著他，被氣笑，“子歸，你這般視死如歸，死命攔著，是不相信朕能安全返回漁人關(guān)？”
    謝墨含立即抽出刀劍，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若是皇上執(zhí)意而為，臣現(xiàn)在就自刎謝罪。”
    “我不會出事兒。”秦鈺擺手，制止他。
    “不行，臣決計(jì)不能同意。”謝墨含堅(jiān)決地道，“皇上一人，身系南秦江山，身系千萬子民，你若是出事，那我們……”
    “正因?yàn)槿绱耍乓胰ァ！鼻剽暤溃八脱藻范枷氩坏轿視ビ裣计隆！?br/>     “那也不可。”謝墨含搖頭，“您是皇上，自當(dāng)坐鎮(zhèn)漁人關(guān)，要去也是我去。如今齊言輕雖然將大軍撤退到玉霞坡，但經(jīng)過幾番對戰(zhàn)，他應(yīng)該是極為謹(jǐn)慎小心，對自己的營帳周圍，應(yīng)該都布置了重兵。尤其是言宸如今也在玉霞坡。”
    “你難道也如京城那一幫子老臣一般，對朕說什么萬金之軀，不可輕易涉險(xiǎn)嗎？”秦鈺輕叱一聲，“北齊內(nèi)地在我被發(fā)配到漠北時(shí)，去過，甚是熟悉。你放心吧。”
    謝墨含大驚，坐著的身子騰地站了起來，“皇上，萬萬不可。”
    秦鈺聞言將瓶子收入懷中，對謝墨含道，“我親自前去玉霞坡。”
    “應(yīng)該是。”謝墨含道，“外公給我后，我一直隨身妥善收著，未曾打開過。”
    “這么神奇？這么說，這味藥應(yīng)該是氣味之藥了？”秦鈺問。
    謝墨含道，“外公交代了，這個(gè)藥，只要放在想要給下藥之人的鼻間聞上一聞，那人便會中毒。切不可輕易打開，更不能自己去聞。”
    秦鈺挑眉。
    一個(gè)黑色的小瓶子裝著，秦鈺剛要擰開蓋，謝墨含立即阻止他。
    “我一直隨身帶著。”謝墨含伸手入懷，小心謹(jǐn)慎地拿了出來，遞給秦鈺。
    過了片刻，秦鈺問，“藥在哪里？”
    謝墨含一時(shí)沉默下來。
    “可惜，芳華為了孩子，死活不去天階山。”秦鈺揉揉眉心。
    謝墨含搖頭，擔(dān)憂地道，“外公一直沒消息傳來，當(dāng)年，他陪紫云道長去過魅族，憑記憶再去的地方，不知道是否就是如今被秦錚和芳華查知的天階山。”
    “聽說催老前輩是去給芳華尋破解之法了，不知如今在哪里，可尋到了。”秦鈺道。
    “外公是出家人，當(dāng)時(shí)也有不忍，謹(jǐn)慎告知我，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謝墨含道，“他又說，他掐算了星云圖，天下局勢難料，謝氏的未來更難料。”
    秦鈺聞言沉默片刻，道，“當(dāng)初的局勢，確實(shí)是水深火熱，也難怪催老前輩為了謝氏對父皇做如此打算。”
    謝墨含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shí)道，“因?yàn)楫?dāng)初先皇一心要置謝氏和忠勇侯府于死地，皇室和謝氏如走冰絲，局勢緊張，外公說，若是有個(gè)萬一之時(shí)，讓我給先皇用上。先皇一旦中毒，那么，皇室一切的謀劃，都會崩塌，到時(shí)候，天子有恙，還如何顧及得再鏟除謝氏？謝氏也能有緩和余地，以謀活路。”
    “因?yàn)槭裁矗俊鼻剽晢枴?br/>     “我也未曾聽聞。”謝墨含道，“外公說是紫云道長生前研制的，他留了一味。當(dāng)初，之所以給我，也是因?yàn)椤?br/>     “逆鱗？”秦鈺挑眉，“未曾聽聞。”
    “外公回京城，給我解毒時(shí)，留下了一味毒藥。”謝墨含道，“我當(dāng)時(shí)問過他，他說此毒名為逆鱗。”
    “你我都不懂醫(yī)術(shù)，芳華的醫(yī)毒之術(shù)都不如言宸，他的醫(yī)毒之術(shù)，可謂是絕頂了。上哪里去找讓言宸也犯難的毒呢？”秦鈺道，“難道子歸能找到一種連言宸也破解不了的毒？”
    謝墨含點(diǎn)頭，“正是，依照秦錚被外界所傳的脾性，輸了此局，他不甘心也是正常。但是從雪城，從齊云雪那里找不回來，便從齊言輕身上找也一樣，給北齊王和言宸出個(gè)難題。也附和如今漁人關(guān)抵抗的緊張形勢。”
    “你是說……以毒還毒？”秦鈺看著他。
    “用毒呢？”謝墨含道，“秦錚和芳華在雪城，因?yàn)檠藻返亩荆斄艘痪帧Ｈ缃瘢劐P和芳華掩蓋雪城和北齊的耳目，命人易容，外面的人不靠近，也看不出他們是易容，更不知如今不在漁人關(guān)。就算齊云雪聰明，心有疑惑，那么，我們就借此打消她的疑惑。”
    “如今玉霞坡距離漁人關(guān)兩百里地，用什么辦法？上一次，有秦錚的刺殺在前，這一次，怕是不能輕易再用上次的籌謀。”秦鈺道。
    “齊言輕的傷差不多痊愈了吧！再讓他性命垂危一次，那么，北齊王和言宸，自然不會棄他不管，為了救他，想必顧不上立即出兵。”謝墨含道。
    “說說看。”秦鈺道。
    謝墨含道，“剛剛我倒是想了一個(gè)辦法，只是，太過于陰險(xiǎn)。”
    秦鈺又道，“這兩日，合計(jì)一番，看看如何拖住北齊王和雪城，暫且不出兵。”
    謝墨含頷首。
    秦鈺想了片刻，擺手，“漁人關(guān)如今的一舉一動，都在北齊和雪城的視線中，我們不能輕舉妄動，一旦有動靜，就會被北齊察覺到意圖。既然第三批糧草還能支撐三個(gè)月，就暫且等等謝伊和武衛(wèi)將軍的消息，他們興許真能謀到北齊內(nèi)地的糧草，也說不定。”
    謝墨含點(diǎn)頭，“皇上說得有理。”頓了頓，問，“既然是這樣，我們是否還要再另派人前往北齊弄糧草？”
    秦鈺搖頭，“他們既然打定主意是要深入北齊內(nèi)地，不見得來漁人關(guān)，若非你的書信，朕也沒得到絲毫她出京前往北齊籌備糧草的消息，既然隱秘功夫做得如此好，想必不會來漁人關(guān)惹人耳目。”
    “不知道他們是否來漁人關(guān)。”謝墨含又道。
    秦鈺聞言不再言語。
    謝墨含嘆了口氣，“她雖然沒有武功，也從未踏出京城，但見識卻不是個(gè)短淺的。爺爺沒回京城前，芳華又離京的那段時(shí)日，忠勇侯府和謝氏的庶務(wù)，都是她在打理。且我聽林溪書信中的意思，本來他打算與他一起來邊境，說她死活不讓，非要自己出京。最后還是舅舅說他在邊境待了多年，對北齊的內(nèi)地也熟悉，才同意舅舅跟她一起。”
    “她沒有武功，且是個(gè)從未踏出京城的女兒家，老侯爺和六房的明夫人怎么由得她亂來？”秦錚道。
    謝墨含道，“林溪信中說謝伊主意已定，爺爺和六嬸母都沒反對，早已經(jīng)在爺爺回京的三日后，啟程了。算算時(shí)間，跟你出京前后腳。如今快到邊境了。我即便如今寫信回去阻止，也是無用了。這小丫頭有些時(shí)候跟芳華一樣，十分的倔強(qiáng)，認(rèn)準(zhǔn)一件事情，非做不可。”
    秦鈺皺眉，“她一個(gè)女孩子，還是算了。”
    謝墨含點(diǎn)頭，“信中還提到，謝伊前往北齊，暗中籌備糧草軍餉。”
    秦鈺臉色沉凝，“北齊如今除了我們攻到的漁人關(guān)，其余地方，一時(shí)半會兒，怕是很難找到突破口。”頓了頓，他道，“不過，從北齊入手奪糧草，也不是不可行。”
    謝墨含頷首，“所以，除了要想辦法拖延外，我們還要想再想辦法籌備糧草軍餉。”頓了頓，他道，“昨日收到林溪的傳書，這些日子，信中談到，他和謝伊為了籌備第三批糧草軍餉，各種辦法都用盡了。除了謝氏，就連嶺南裕謙王那里的糧草都拿出來了，南秦的其它地方也已經(jīng)是最大限度地被程銘和宋方給搜刮殆盡了。我們再想籌備第四批糧草，南秦是再拿不出來了，只能從北齊入手了。”
    秦鈺抿唇，“但即便是怕打拖延戰(zhàn)，如今這半個(gè)月的拖延也至關(guān)重要。北齊王出京，親赴戰(zhàn)場，雪城出兵，前后夾擊，我們不拖延的話，恐怕抵不住兩方的攻城，就算抵得住，也是個(gè)魚死網(wǎng)破的下場。”
    “自從南秦和北齊打第一仗，開戰(zhàn)起，從京城運(yùn)送到漠北的糧草，已經(jīng)運(yùn)送了兩批。”謝墨含道，“我南秦軍餉糧草一直以來未曾儲備，是即需即儲，北齊顯然十分清楚，是以，齊言輕即便大敗，慌忙撤出漁人關(guān)前，也一把火燒了糧庫，未曾留給我們。依照我的算計(jì)，哪怕有謝氏傾盡全力，也只能再支持一批。而一批糧草也頂多能堅(jiān)持三個(gè)月。”謝墨含道，“我們最怕打的就是拖延戰(zhàn)。一旦拖延，糧草軍需不足，就是大害。”
    “聽說北齊王早就出京了，想必不日便會到達(dá)玉霞坡與齊言輕匯合。以北齊王的脾性，應(yīng)該會立即出兵。”秦鈺道，“我們要想一個(gè)策略，暫時(shí)拖住北齊和雪城，都無法出兵。為他們爭取時(shí)間。”
    謝墨含頷首，“倒也是。不過希望他們不會這么快聯(lián)合出兵，否則，沒等秦錚和芳華趕到落霞山，我們在漁人關(guān)就受到前后夾擊的話，實(shí)屬不妙。”
    秦鈺搖頭，“言宸為了北齊能揚(yáng)長避短，以醫(yī)毒之術(shù)來贏秦錚，區(qū)區(qū)婚書，又怎么會拿不出？更何況，他和齊云雪本來就是自小訂立的婚約，這些年，齊云雪和玉家關(guān)系甚密。”
    “我聽聞，北齊傳出消息，言宸解了雪城之危后，送去了盟書，齊云雪沒簽，則是找言宸要婚書。言宸還沒給雪城回信。也許這其中會有變。”謝墨含道，“沒有婚書，齊云雪不見得幫北齊。”
    秦鈺點(diǎn)頭，“不錯(cuò)。”
    “他們從雪城，避開齊云雪的眼線和北齊的視線，走深山之澗，最快也要半個(gè)月到落霞山吧？”謝墨含道。
    “連面都見不到，不任由他們?nèi)ビ钟惺裁崔k法？”秦鈺無奈地揉揉眉心，“時(shí)也命也運(yùn)也。”
    謝墨含一時(shí)沉默。片刻后道，“皇上不能這樣想，從小橙子走后，我這心下便一直不安。如今小橙子連他們的面都沒見到，回來了，我這心反而安穩(wěn)了。他們有他們的選擇，我們有我們的使命。任由他們?nèi)グ伞！?br/>     秦鈺沉沉地哼聲，“若是他們都沒了命，就算我們奪了這江山，又有什么意思？”
    謝墨含接過信，看罷后，嘆了口氣，“沒想到齊云雪是將南秦?cái)嚨梅旄驳氐谋澈笾耍@樣說來，如今雪城出兵相助北齊，是鐵定的了。”頓了頓，又道，“秦錚兄和芳華深入北齊內(nèi)地，雖然是一步險(xiǎn)棋，但也卻是一步奇招。”
    秦鈺將信遞給他，“你自己看。”
    “秦錚和妹妹看來是沒來這里，他們又去了哪里？”謝墨含問。
    秦鈺心中有些悶，“若是那兩個(gè)人跟你一樣規(guī)矩就好了。”
    “雖然在外，一切從簡，但皇上畢竟是皇上，君臣之別的禮數(shù)也不能廢了。”謝墨含道。
    秦鈺擺手，“說你多少次了，在外就不必多禮了。”
    小泉子立即迎了出去，謝墨含進(jìn)了房間，他在各人面上掃了一眼，蹙眉，給秦鈺見禮。
    “請他進(jìn)來。”秦鈺道。
    不多時(shí)，外面有人稟告，“皇上，謝侯爺來了。”
    秦錚沒說話，小橙子走了出去。
    他立即將那枚物事兒解了下來，“奴才覺得也是，現(xiàn)在就去扔掉。”
    小橙子嚇了一跳，但想想也是，若不是路上出了好幾次狀況，他一定早就趕在小王爺和小王妃離開之前與他們匯合了，如今倒好，被他們給扔下了。
    “回頭將它丟了，什么辟邪之物，是喪氣之物才對。”秦鈺沉聲道。
    小橙子見皇上看來，立即道，“這枚物事兒，奴才一直佩戴著。”
    秦鈺看了他腰間佩戴著的物事兒一眼，沉下臉。
    小橙子立即道，“回皇上，屬下緊趕慢趕地趕路，也到了雪城百里外了，可還是沒趕上，就差那么一點(diǎn)兒，小王爺和小王妃偷天換日地離開隊(duì)伍，偷偷走了。奴才雖然識破了易容術(shù)，但也不知他們的下落，也不敢聲張，只能隨隊(duì)伍回來見皇上了。”
    秦鈺左右看了一眼，見除了易容的那四人外，小橙子苦著臉，垂頭喪氣，小泉子似乎不知道該怎么接他的話。他立即問，“小橙子？你怎么沒跟著去？”
    依然無人應(yīng)聲。
    秦鈺有些惱，“他自己一個(gè)人去也就罷了，深山之澗的路何其難走？怎么將芳華也帶上了？”
    無人應(yīng)聲。
    秦鈺接過密函，打開，看罷，眉頭蹙起，“他的膽子可真大。”
    另外一人從懷中拿出一封信，“這是小王爺留的信函，吩咐屬下面呈皇上，皇上看過后，就知曉了。”
    其中一人道，“回皇上，小王爺和小王妃另有安排。”
    “怎么回事兒？”秦鈺沉聲問。
    進(jìn)了將軍府，關(guān)上府門，關(guān)了房間的門，易容成秦錚和謝芳華、侍畫、侍墨的人以及沒易容如假包換的小橙子立即給秦鈺見禮。
    他知道這里必定有古怪，便壓下了情緒，請二人入府。
    秦錚和謝芳華下了馬車后，第一眼，秦鈺就看出了不對，他對秦錚和謝芳華極為熟悉，再高明的易容術(shù)，也隱瞞不了他。不止他們易了容，侍候在身邊的侍畫、侍墨也易了容、但一臉苦瓜樣的小橙子確是沒易容的。
    漁人關(guān)內(nèi)，秦鈺早就得到消息，知道秦錚和謝芳華來了，不顧皇上九五之尊的身份，親自出了將軍府迎接。
    齊云雪想不透秦錚的打算，便吩咐下去，讓人繼續(xù)盯著漁人關(guān)內(nèi)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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